《直男Alpha也要被压吗？！》丁盏

3、第 3 章 他总是这样

　　金毛和边牧代替主人送萧群山出门。

　　两只狗狗摇着尾巴跟在萧群山身后，直到对方踏出大门。

　　临关门前，萧群山回头，与沙发上的人对视，“有缘再见。”

　　“再见！”周舟摆摆手。

　　门合上，两只狗子转头跑到周舟身边，一左一右等待宠幸。

　　“哥，这是你今晚才认识的人吗？”方如意问。

　　“对，刚还帮忙把王文劲也送回家了，人挺好的吧。”周舟忙着撸狗，没看到方如意犹疑的表情。

　　“哦对了，刚才本来要给你买夜宵，没买成，我给你点个外卖好了。”周舟说着掏出手机。

　　“不用，我刚下了碗面。”方如意摁住他的手，“你明天歇一天吧。”

　　“问题不大啊。”周舟转了转脚腕，“按时涂药就好了。”

　　“哥，”方如意心疼地说，“你又不缺钱，别那么拼。何况我自己也能挣钱。”

　　“谁说我不缺钱，我可缺了，我还要养这两个蠢狗。”周舟说，“你一个大学生，还在实习，工作上不好搞吧？”

　　方如意脸上露出低落情绪。

　　“别瞎操心了，你还不知道我啊，这点小伤真没事。”

　　周舟撑着沙发扶手想起来，掌心摸到微凉的布料，垂眼一看，萧群山的外套没拿走。

　　也没留人家一个联系方式。

　　方如意看到这件外套，“这，要给他先洗干净吗？”

　　“这牌子的得干洗。”周舟拎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先挂着，看他会不会回来拿吧。”

　　周舟的母亲不缺钱。

　　他的父亲是一名海员，八年前在印度洋航行时因见义勇为而罹难，得到的赔偿和津贴足够给母亲养老。

　　那年周舟高考失利，没上好大学，出来找不到工作，和母亲借了笔钱自己创业，结果就是亏得很迅速，都来不及让周舟赔进去更多钱，商业帝国梦顷刻破碎，失败得很惨烈。

　　啥也没赚着，还欠了十几万的债款。理论上他可以找母亲把债填了，但他没脸伸手要。

　　也去试着找过几份工作，工资少加班多，最重要的是存不住钱。最近几个月尝试跑外卖，累了点，但这份工作完全贯彻多劳多得，没有无谓的加班和莫名推到自己手里的工作，节假日单价还会翻倍。

　　其实他还有摆摊的想法，不过目前还在想法阶段，他感觉做生意这事儿他得三思。

　　这就是周舟的短期人生目标，把债还了，养好自己和两只狗，照顾方如意。

　　那个赔钱的迈巴赫好几天都没有动静，周舟主动戳了戳对方，但没得到回复。

　　这天上午，他接了个单，送四十几杯奶茶去商业中心广场旁边的花艺店。

　　花艺店生意很火爆，店里忙得兵荒马乱，有一束花着急送去商场，店主拜托周舟帮忙跑腿。

　　“还有五分钟超时了，主要是人家表白用的，我给你打赏50做跑腿费，拜托拜托要很快！”

　　花束挺大的，周舟想了想，问她要了详细地址。

　　“花一定要小心别碰着了啊。”小姐姐不放心地嘱咐。

　　“OK啊，没问题。”周舟手劲大，把花桶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出去。

　　电动车放不下花束，周舟是单手抱着开去商场3号门，正好赶上升降梯，三分钟就把花送到客人手里了。

　　他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对方。

　　对方发了一大串感谢表情包，给周舟打赏了88元。

　　商场今天有车企的宣传活动，是最近智能车领域异军突起的品牌，阵仗很大。

　　周舟乘扶梯下行，看了会儿热闹，忽然在人群中见到一个身影。

　　这人实在很出挑，叫人很轻易就注意到，他正与活动嘉宾握手交谈、合影，看起来游刃有余，从容优雅。

　　周舟看着，忍不住唏嘘，得，这不就是他梦想中事业有成的自己么，可惜现实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他想到对方遗留在自己家的外套，于是尝试着能不能去说句话。

　　但他被安保人员拦住了。

　　萧群山所在的地方是核心场地，闲杂人等进不去。

　　其实萧群山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张海报立牌和安保人员把两人分隔开，周舟如果喊一声，对方应该能听见。

　　但他正在和人交谈。

　　别耽误人家正事吧。周舟想了想，最终转身离开了。

　　一个孩子迎面撞到他腿上，笑呵呵地抬头说了句奶乎乎的“对不起”，摇头晃脑地又继续跑。

　　周舟下意识观察周围有没有小孩家长，似乎没看到。

　　就这么让小孩在商场乱跑么？

　　周舟不放心，多瞧了几眼，谁知就这一眼，他看见半空中吊着的广告牌往下坠了几厘米。

　　萧群山与人合影完，正要找助理确认下一个环节，忽闻重物砸落的声响，人群一阵惊呼。

　　商场一楼绝大部分场地都已经被他们包下，在这里出现这种动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萧群山几乎是下一秒就去吩咐安保人员注意维持秩序，一边拨开人流往前走去，一边打电话给助理。

　　电话没通，但助理已经快步来到他身边。

　　“萧总，二楼的广告牌掉了一块。”助理语气稳中带着急切。

　　萧群山抬眼，见布置得当的活动招牌中缺了一块，“即刻找人查清楚。”

　　“是。还有……”

　　萧群山看了他一眼。

　　“砸到人了。”

　　人群簇拥着，有几个男人正帮忙把地上的广告牌扶起来，走近了才看清，广告牌下压着个人。

　　看背影是个外卖员，他怀里还抱着个小孩。

　　助理默默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萧群山的脸色。

　　“大哥，先把孩子抱走呗。”周舟招呼一个帮忙扶广告牌的大哥。

　　倒是小孩抱着周舟的脖子，眼泪已经掉了一串，强作镇定地说，“哥哥，你会不会死啊。”

　　周舟已经疼得脸色发白，说话声音都虚，他笑了一声，抱着小孩拍拍他的背，“都没流血，怎么会死。”

　　周围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周舟在他眼里无比清晰。

　　萧群山久久望着他，忽然有点生气。

　　有人在打120，萧群山低声嘱咐助理，“找公关部，联系陆经理和王总监，把事故处理干净。让活动策划总监过来。”

　　谴走助理，萧群山大步过去，把广告牌挪开，看了看周舟的腿，黑色布料被勾破一点，隐约泛着湿亮。

　　萧群山来到小孩身后，蹲下，和周舟对视。

　　小孩受到惊吓，现在很依赖救他一命的周舟，胳膊抱着周舟的脖子不肯松开。

　　萧群山松了松语气，“先松开这个哥哥好不好，我们要给他做急救。”

　　策划总监带着商场经理急匆匆地跑过来。

　　小孩回头看了萧群山一眼，缓缓松开手，被商场经理带来的人照顾着。

　　“又见面了。”周舟笑出酒窝。

　　萧群山面色微沉，并不和他嬉笑，视线在他脸上绕了一圈，最终落到他的右腿。

　　“还能动吗？”

　　周舟摇头。

　　策划总监这会儿也是急疯了，脑子转得很快，早早打电话叫人送来医用腿部夹板。

　　萧群山挽起袖子，拆了自己的领带，把周舟腿上的破口缠住，用夹板固定伤腿的上下两个关节。

　　他的腿有些变形。

　　做完一切，萧群山修长白净的双手沾染了血迹，他抬头看着周舟，语气莫名，“你总是这样。”

　　“啊？”周舟不明所以。

　　萧群山没解释，动作很小心地避免碰到伤腿，把周舟打横抱了起来。

　　又是这种感觉。

　　周舟习惯做保护者，很少有谁能用这么直白的方法让他感觉到被保护。

　　还是这种公主抱。

　　挺别扭的。

　　萧群山抱着他，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别动。”

　　方如意赶到医院时，已是黄昏。

　　推开单人病房的门，夕阳从落地窗罩进室内，周舟右腿吊着，倚在床头啃苹果。

　　“哥！”方如意焦急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又伤着了！”

　　最近好像是有点倒霉。

　　周舟不在乎地挥挥手，“没那么严重，你别急啊。”

　　方如意指着他刚做完手术被吊起来的腿，“这还不严重？”

　　“手术很成功嘛。”

　　“……”方如意放下帆布包，去床头看了看医嘱，“那你医药费那些弄清楚没有，这个是不是应该有赔偿？”

　　“有啊，所以没那么严重嘛，你看这病房，待遇很好了。”周舟啃完苹果，用空气投篮的姿势，把苹果核精准丢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方如意这才仔细打量房间的环境，设施很好，他放下心，转而担忧别的，“这上面说你骨折，那就是要休养好几个月才行，你知道吗？”

　　“是吧，至少一个月。”周舟抽出湿巾擦手。

　　“至少三个月。”方如意语气严肃地纠正他。

　　周舟暗暗叹气，他一向是活得粗糙，不死就是干，但方如意太紧张他了。

　　“哥。”方如意叫他。

　　“好好好，三个月至少。嗯，我这就把辞职信写了。”周舟拿过床头柜的手机。

　　方如意叹气，“哥，你爱惜爱惜自己吧。”

　　周舟觉得他挺爱惜自己的，还安慰方如意，“谁不爱惜自己，这不人的本能嘛。”

　　方如意坐在床边，看周舟垂头打字。

　　自他懂事起，周舟就是他生命中最堪称榜样的人。直到现在依旧是，他已经长这么大了，见识过很多人和大千世界，却没找到足以顶替周舟地位的人。

　　他有时候觉得这世界也不过如此。

　　方如意问，“哥，你饿不饿？”

　　“饿，”周舟边写辞职信边说，“我想吃驴肉火烧。”

　　方如意露出淡笑，“好啊。”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推开，萧群山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盒。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个人，方如意站起来，微微皱眉。

　　萧群山路过他，朝他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保温盒放在床头柜，磕出轻响，萧群山看着周舟，“这是营养师为你配的餐，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一句话，让周舟和方如意都安静了。

　　周舟率先有所反应，“营养师给配的餐科学又健康，肯定没问题啊，萧总费心了。”

　　“不必叫我萧总。”

　　刚才很多人都对萧群山毕恭毕敬，一口一个‘萧总’叫着，周舟这才有样学样。

　　见周舟惊讶，萧群山补充，“你我没有工作关系，不用那么客气。”

　　他打开保温盒，露出里面的餐食，配一盅汤，清淡鲜美的香气钻进鼻尖。

　　萧群山把折叠桌展开搬上床，扣在周舟身前。

　　食物摆在桌上，拆开筷子和汤勺。

　　让只有两面之缘的人这么伺候自己，周舟过意不去，接过对方递来的筷子时，忽然冒出一句，“要不要一起吃？”

　　说完就后悔了。

　　吃啥啊，对方只提来了一份餐。旁边还有方如意呢。

　　“已经吃过了。”萧群山说。

　　还好还好。

　　周舟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筷子，“哦哦。”

　　萧群山静了几秒，看着他，“下次可以。”

　　下次，可以一起吃饭。

　　此话一出，方如意终于明白心里的怪异出自何处了。

　　这个男人，该不会是在追求周舟吧？

　　那就说得通了。

　　周舟一定意识不到这点。

　　方如意抿了抿唇，一个抬眼，正对上萧群山的视线。

　　心脏忽然发紧，他居然产生了被威胁的感觉，就像素食动物迎面撞见林中野兽，仅需一眼就靠本能察觉出危险。

　　萧群山没有在这里待很久，他表现得像个负责而细心的新朋友。

　　在确认他走远后，方如意想来想去，还是忍住了心里的话。

　　“哥，今晚我在这里陪床吧。”方如意说着，想在手机上下单一些生活用品。

　　“你明天不要上班吗？”

　　“这里过去也很快。”

　　“别，多不方便，这能睡好吗。”

　　“你腿脚不方便，我得照顾你。”方如意坚持道。

　　周舟默然片刻，认真地：“小意，你是Omega。”

　　方如意手上一顿，耳尖悄然发烫，装作镇定，“哥，我们一起长大，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当然该介意。”周舟难得那么正经严肃，“你是我的弟弟。”

　　方如意因为实习，不想住学校，但他经济上无法独立租房，这才和周舟住在一起。

　　他比方如意大五岁，眼见这个小时候的跟屁虫长成少年、青年，和亲弟弟没什么区别。方如意比较依赖他，周舟不抗拒，但总得把线划清。

　　方如意知道周舟的态度，沮丧，又无奈。

　　“不行我叫王文劲过来，你回家休息吧，顺便帮我遛遛平安来财，今天没遛他们，别又把家给拆了。”周舟放软了语气。

　　萧群山在车上浏览资料时，看见方如意离开的身影。

　　比他预想的更早。

　　他在车里开了几个会议，把今天的事故妥善处理，敲定了方案。结束时，天已擦黑，医院大楼亮起通明灯火。

　　私用手机响起铃声。

　　萧群山侧目看了一眼，备注是父亲。

　　“喂。”

　　“在新的地方待得还习惯吗？”那时候的父亲正值壮年，商场沉浮多年，哪怕和儿子说话也是威严的命令感。

　　晚自习结束，周围是放学后密集的人流，萧群山找了颗树，脚尖抵着树根，垂头低声应：“还行。”

　　“有事就找你小姨，小城市虽然条件不太好，但安全，学业上要注意，别落下了。”父亲叮嘱他。

　　“嗯。”

　　“可以交点朋友，别太深了，下学期接你回来。”

　　“嗯。”

　　“生日快乐，儿子。”

　　“谢谢爸。”

　　电话那头，助理在叫他，父亲说：“那就这样，先挂了。”

　　“嗯。”

　　通话结束，银行卡入账了十五万，是父亲给他的生日礼物。

　　萧群山摁灭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漫无目的地沿着这条路走。

　　人流很快散了，毕竟时间很晚。

　　这条路空出来，枯黄路灯把梧桐树影拉得老长，最后一辆公交车经过他，减缓了速度，萧群山看了一眼，朝司机摆手。

　　街边靠学生养活的店铺基本打烊，但有一家尚还热闹，店内的欢闹声溢出来。

　　萧群山进店，在饮料柜前挑选。

　　有谁急跑过来，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拉开柜门，一手抓起三瓶可乐往怀里揣，足足揣满了六瓶，然后用脚背抵着柜门，“兄弟你拿。”

　　他脸上、衣服上有没擦干净的奶油，凑近了能闻见甜香味。

　　萧群山取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周舟收回脚，转身离开，他的朋友们在里面等他，桌上是分食过的蛋糕，蜡烛放在一边，是17的字样。

　　踏出店门的时候，肩膀被挺重地拍了一记。

　　“万重山！”

　　周舟又返身跑出来，急冲到萧群山身边，手里是一块切得端端正正的蛋糕，被小盒子装着。

　　“请你吃蛋糕。”

　　这家伙翘晚自习，就是为了来过生日。

　　萧群山没动。

　　“我许了愿的，吃到蛋糕的人都能被祝福，快！”周舟把小盒子塞给他。

　　“谢谢。”

　　“不客气，拜拜！”

　　他冲回他的世界，那里灯火通明，友人相伴。

　　那块蛋糕萧群山没有吃，在冰箱里放了很久，最终被小姨丢掉了。

　　父亲在耳边讲话，他听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

　　不知道沾在周舟脸上的奶油是什么味道，当时应该尝一尝那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