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名字是游戏》林贵文

21、孤独曾令她精疲力竭 段雨齐

　　段雨齐滔滔不绝地讲述自游戏开始后她经历的一切，像是在迷宫逞强乱转的人找到了出口，于是向其飞奔。
　　肖梦觉得她有点自来熟。
　　顾惟朝耐心地听着，仿佛回到了面包坊里漆黑的夜晚。他发现这段有关副本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他与苏飞翰之间的隔膜消失不见。他明确他是他自己。他记得段雨齐的作文，明白她为什么选择成为教士，记得她喜欢吃蓝莓，也喜欢一切和蓝莓有关的东西。他劫后余生般感到庆幸，庆幸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知道如果真实存在的人于副本内死过，不会影响副本外的同一个体。段雨齐还能活泼地说话，或许正活在世界某处的周容和穿山甲也正和谁聊着天。
　　“顾惟朝？”段雨齐突然停住，对上倾听之人格外柔和的目光，“你好像很熟悉我？”说完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呢？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才对。但我对你似乎也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看来还是存在一些影响。
　　“这大概就是缘分。”顾惟朝说，“在大门营地里的时候，我一眼就决定邀请你加入我们，不是雇你，是希望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当然这次的雇佣费还是照付。你愿意吗？”
　　“欸？老顾？”肖梦一头雾水，他是不是错过了关键情节，“你们俩…这是…看对眼了？”
　　“瞎说什么呢？”顾惟朝没好气地打了下肖梦的背，“单纯地邀请而已。”他转向段雨齐，“不用马上回复，我们知道对于教士而言队友的实力很重要，你多观察我们一些时间，再做决定。”
　　段雨齐饶有兴趣地看两人互动，突然“砰”的一声合上教典，“你们多大了？”
　　“十九。怎么啦？”肖梦本在偷袭顾惟朝，闻言第一个回答，不料反被后者戳中腰间痒肉，“哈哈老顾你住手！”
　　“看着不像。”段雨齐仔细端详安静下来的两人，“顾惟朝看着成熟点，你嘛…比较显小。”
　　“怎么回事？老顾你真被我叫老了？”肖梦故作震惊，忏悔道：“以后我一定改。”
　　“你多少岁？”顾惟朝记得段雨齐是九一年的。
　　“喂喂，直接问女孩子年龄很不礼貌的，不过本姑娘大度，我二十四——”
　　“闪开！”肖梦举盾将段雨齐护在身后。
　　盾牌和利爪交锋爆发出尖锐的争鸣。
　　冰锥和火光交织成名为死亡的网。
　　顾惟朝弹了弹指尖残留的火星，看向段雨齐，“小心点，别倒着走了。”
　　“这条路不是安全的吗？”肖梦警惕地四处张望。
　　“之前确实是安全……哦，我知道了，这一片有新的兽王诞生，我们恐怕踏进它的领地了，刚才的老虎就是它派来试探，或者说警告我们的。”段雨齐皱着眉，“啧，什么运气呀。”
　　“兽王大概多少级？”顾惟朝问。
　　“二十五到三十级都有可能。”段雨齐打开地图标记上遇袭位置，“等级越高的兽王领地范围越大。在野生动物园的地图里，玩家遇到过的等级最高的兽王是三十级，这大概也是当前地图里的等级上限。”
　　她看向顾惟朝，“要换条路吗？队长说了算。”
　　“换。还有更安全的路吗？”顾惟朝有些厌倦打打杀杀的日子，就好像方才边走边闹、郊游般的时光是一段美梦。
　　“绝对安全不可能，但以我们的实力应该能通过。”
　　肖梦搂住顾惟朝的脖子，“放心啦老顾，有危险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帮你挡下来，你尽管输出。”
　　“好。”顾惟朝感到心头一热，握住肖梦的手腕。他想，有朋友在身边真好。
　　真好，有朋友在身边的确很好。看着近在眼前的友谊，段雨齐不禁想起她的过去——一段乏善可陈的日子。
　　一个人起床，一个人上学，一个人跑操，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看漫画，一个人发呆，一个人长大……再之后？事情曾有转机，但她放任机会流走了。接着她长大了，无师自通地学会一个人失眠，一个人上班，一个人挨骂，一个人点外卖，一个人下班，一个人熬夜……她还是一个人向夜晚诉说心事，一个人期待夜风能带走所有烦恼。
　　这样的生活曾是她不得不选择的，也是她曾做出的选择，出于习惯，出于贪心，出于害怕。她选择顺流而下，安心龟缩在一个人的壳里，沉浸在幻想中。
　　直到「游戏」降临。
　　最初她以为是美梦一场。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这是一场真到不能再真的噩梦。
　　她找不到父母，也找不到唯一的朋友。
　　她又是——好吧，只剩一个人了。
　　她混过不少野队，也只混野队，渐渐成了一个雇佣兵。前期能稳定回血的教士很吃香，也有不少队伍试图留下她。她都拒绝了。如同无数个过去遮住她的双眼，她又做出了一样的选择。
　　她变成了独行的雇佣兵。她一边搜索父母的下落，一边赚钱养活自己，偶然间随队来到这张独立地图。她发现多数进入这里的人都有清晰的目标，缺少教士的队伍在独立地图里也更愿意雇用一个保障，于是她长期驻扎下来，不断搜集情报，提高等级，增加身价，才有了三天两个银币的价格。
　　日子似乎回到了她熟悉的领域。当然了，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她多熟悉呀。
　　世界已经换了副模样，有的人还过着原来的生活。
　　她也是想走出去的。
　　今天天气很好。就算是她也会想出去走走。
　　“我跟你们走。”段雨齐突然开口，吓了另外两人一跳。她深吸一口气，“不用考察，我跟你们走。”
　　顾惟朝讶异道：“决定了？不再考虑考虑？”他的记忆里，段雨齐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我们队伍里除了我和阿梦，还没有其他能输出的职业，战斗能力不算强。而且队伍里还有一个教士，不过他以前是医生，你应该会对他的故事感兴趣。”
　　“医生？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真想过当医生。两个教士这点确实有些麻烦，但是没关系，我早就想清楚转职方向了，就算和医生撞了，两个人加一起说不定才能奶住你们。”段雨齐几乎眉飞色舞起来。
　　“还有——”
　　反复的提醒让段雨齐冷静了点，她尴尬地瞪了顾惟朝一眼，“不是你先开口邀请我的嘛？后悔了？”
　　“就是就是，老顾渣男。”
　　“没有的事，怎么会后悔呢，你愿意加入我高兴还来不及。”顾惟朝转身，咬牙切齿，“你活得不耐烦了？”
　　得到肯定答复的段雨齐如释重负。听到顾惟朝让她再考虑下时，她后悔了，后悔不该热血上头，像个少年漫的主角一样，凭一腔热血仓促行事。
　　她不是主角，没法做什么成什么。她只是一枚二十四岁的普通上班族，做什么不成什么。
　　可她却实在喜欢漫画里的热血，上头但不一意孤行。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主角身边总有伙伴支持。她常常幻想这个场景，也曾为此羞耻到拧成麻花。幻想只能是幻想，而现实……
　　“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我刚才不是后悔，也不是拒绝，就是希望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加入一个陌生的队伍，希望你别后悔。”
　　啊……
　　段雨齐回神，顾惟朝正关心地看着她。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才不会后悔。想到了别的事而已，不要紧的。”
　　“真的没事吗？”
　　肖梦也凑上来。
　　“真的，真的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段雨齐发了一张地图到群里，“新路线，可能存在的危险都标注过。既然大家是队友，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嘿嘿够意思啊老段。”肖梦乐呵地看起地图，挠头，“哎呀，看不懂，你们懂就行了，我跟着你们走。”
　　“什么老段！把我叫老了都。叫我名字就行。”段雨齐捶了一下肖梦。
　　两人在打闹间迅速熟络起来。
　　顾惟朝打开地图，尝试将其导入系统的地图功能，失败了。
　　地图上标注了几乎所有动物出没的区域以及动物的等级范围。
　　还算简单的独立地图。他迅速下了判断，除了等级未知的兽王，没有动物能给小队带来威胁。
　　“该走了。”举起法杖敲敲肖梦的头，顾惟朝扶额，“肖梦就算了，段雨齐你竟然也会这么放松。”
　　段雨齐惊觉自己的确如顾惟朝所说，她确实很久没这样放松过了，这段时间一直过得提心吊胆，对周围人保持警惕，对环境保持警觉。她好怀念以前的日子。
　　她的脸上浮现一瞬的落寞，然后笑嘻嘻地说：“因为小队长你很可靠啊。”她朝肖梦努嘴，“看这家伙什么都不管的样子就知道了。”
　　“话不能这么说吧！”肖梦不服，“虽然老顾就是很可靠啦。”
　　被夸当事人偷偷红了耳廓，抬手握拳掩在唇边干咳两声，“真的快赶不及天黑出地图了。”
　　成熟可靠小队长，阳光开朗乐天派，再加上她——独自坚强的、漂泊了很久的、外冷内热的无敌美少女上班族！
　　非常好的组合，使段雨齐的呆毛旋转。
　　肖梦听见极其细微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立马偷偷给顾惟朝发消息：
　　【老顾，她怎么了？走在后面突然笑起来，有点瘆人啊】
　　【邀她进队真的不要紧吗？我不会被她同化吧QAQ】
　　顾惟朝瞟了眼段雨齐，回复：
　　【没事的】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二次元罢了】
　　【无害，不可食用】
　　【?(???)?】
　　肖梦：
　　【老顾你也变了……QAQ】
　　【SOS】
　　【快把我的小队长还回来！】
　　群聊里冷不丁弹出一条消息：
　　【群主段雨齐已将群名称修改为‘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最强的小队诞生了’】
　　顾惟朝：【？】
　　肖梦：【？】
　　肖梦：【改得好！最强小队诞生了！】
　　段雨齐：【我看见你偷偷给小队长发消息了】
　　段雨齐：【盯——】
　　顾惟朝：【是他先发的】
　　顾惟朝：【无辜.jpg】
　　肖梦：【弱小无助可怜.gif】
　　顾惟朝：【还有一件事】
　　顾惟朝：【拜托别叫我小队长了……】
　　段雨齐：【好的小队长】
　　肖梦：【明白小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