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名字是游戏》林贵文

16、小念头 念头就像脑

　　念头就像脑海中的泡泡，圆滑、脆弱，抓不到也罢，抓着了一碰就碎，令人来不及反应便步入未设想的路。

　　顾惟朝想过让秦建德自生自灭——在对后者伸手的时候、在搀扶后者远离大本营的时候、在小毒蛛靠近后者的时候。

　　他当然可以这么做。

　　秦建德用探知之眼害了一个人，现在他自食恶果了，多公平不是吗？

　　为什么不呢？

　　浴缸里盛满热水，顾惟朝跨入水中，只留头在水面上，全身卸了力。

　　救下秦建德的那一秒，他松了口气。此前那些恶毒的小心思消失无踪。他守住了他的原则。这一秒他想了很多，最后想到了李向至。

　　李向至是个好人。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他的好润物无声。就连生命最后一秒的选择——救人，放在他身上也显得平常。

　　在地下洞穴的日子里，顾惟朝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有李向至在前方。

　　他憧憬这样的人。

　　所以他观察，越观察越自愧弗如。

　　他大概永远无法成为如此明亮的人。

　　如果李叔还在，如果他还在……顾惟朝想到他，于是认真贯彻了诺言。

　　在旁观者看来——顾惟朝也是个好人。

　　实力出众却不骄不躁，陷入仇恨仍能找到自我，信守承诺同时不卑不亢。

　　相当出色的年轻人。詹奕这样评价顾惟朝。他甚至偶尔能从他身上瞧出点李向至的影子。

　　他到底是太怀念他了——即使他离开不到一天。他看着顾惟朝和肖梦，总能想起过去的岁月。

　　他们是高中同学。

　　那时他是沉默寡言的尖子生，因为不爱说话，隐隐被班里同学排斥。他不在乎。他清楚自己要什么。

　　李向至是在高一下学期转来的。

　　不久后班里传出李向至父母因其中一方出轨而离婚的流言，版本各不同，有说是他父亲偷吃的，也有说他母亲不检点的，更有双方相互给戴绿帽的，传到后面愈发离谱，什么吸毒被捕、杀人未遂、在逃嫌犯改头换面竟娶妻生子好在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终被缉拿归案……

　　传什么的都有。

　　詹奕后来听李向至提过，其实他父母就是感情淡了，又没处出亲情，和平离婚，他跟父亲。转学也是因为原来的学校流言传得过分，想换个环境，可惜小城太小，流言跑得比人快。

　　这也就是为什么詹奕第一次注意到李向至时对他的印象是面瘫拽哥。

　　李向至用冷面保护自己，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好惹，虽然他不怕打架，那些人可未必干得过他，但打架总归不好，他不想给父亲添乱子。

　　结果架还是打了，身上挂了彩，幸运的是对方做得隐蔽，没闹到老师那去。

　　詹奕以未来的医生自居，看见李向至受伤理所应当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还好重点高中有医务室，便和忍痛龇牙的李向至提出找班主任开证明去医务室处理伤口，结果被对方一口回绝。

　　“为什么？”詹奕问。

　　“你傻啊？班主任看见了不得问清楚这伤是怎么来的吗？”李向至说着碰了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了不就得告诉家长了吗？我不想这事给我爸知道。”

　　詹奕也没多问，盯着李向至不安分的手，“你再戳伤口会烂掉。”

　　李向至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很乖，立刻不乱碰了。

　　“这样吧。”詹奕说，“我去找班主任开证明进医务室，到了医务室帮你处理伤口。”李向至还想说什么，被打断了，“我们班班主任很懒的，不喜欢多管闲事。”

　　“尖子生也会撒谎？”转学的这些天李向至看明白了，詹奕在班上也是个边缘人物。

　　“尖子生才需要撒谎。”詹奕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没被揍？”

　　李向至终于撤下了他的冷脸，“你还会处理伤口？”

　　“我们家都是医生。”詹奕补充了一句，“我以后也是。”

　　大概是李向至确实不好惹，又或是刺头们还需要詹奕打掩护，自从他俩走到一起去，明面上对李向至的挑衅没有了，暗地里对他们的排挤加剧了。

　　后来他们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学，拥有了各自满意的工作，友谊延续至今。

　　詹奕看着行旅人工会小队招募界面，有一个非常优秀的队伍缺少一名教士。这个队伍里有一名骑士，两名巫师学徒，两名流浪侠士，一名护城卫兵，等级都达到了二十级，对教士的要求是超过十五级、本人在平水市。

　　他完全符合。

　　巧的是这支队伍通过工会推荐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恰逢其时的邀请。

　　真的很有诱惑力。

　　他盯着邀请界面。

　　他一向都做正确的选择。詹奕耸耸肩。好吧，是他认为正确的选择。

　　「恭喜您获得『后之角』」

　　秦建德现在十三级。

　　神明似乎听见了他的愿望，给了他两个攻击技能。

　　回到房间后，他仔细清点了背包中的所有物品。不一会儿，他笑了。他现在很富有。别人拼死累活都不一定攒得出这些材料、装备，他轻轻松松就弄到了。

　　他选的路果然是对的。

　　什么我不是你，你不是我的，都是唬人的。秦建德现在心情颇佳，哼着歌打开玩家论坛，按计划发了帖子。等这些东西卖出去，他就能拿着这些钱给自己添几件合适新装备了。

　　玩家论坛是目前唯一的交流平台。玩家们自发延伸出各种不同功能的板块。秦建德发的帖子很快有人留言问价。

　　东西很快卖了出去，快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松了口气，笑得开朗，今后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鲜甜无比。

　　帖子又有人问价，问的是「后之角」。

　　秦建德想也不想，拒绝了对方。他手里的钱很够用了，这东西就暂且留着吧。

　　肖梦站在顾惟朝门外，放下了准备敲门的手，烦躁地挠头，本就自来卷的棕发更乱了。

　　他打心底觉得老顾还是太善良，就该干掉那个姓秦的，一命偿一命。但这是老顾的选择，谁让他们是有过命的交情的朋友呢？他尊重他的选择，并帮他杜绝一切风险。

　　在地下洞穴的时候，明明老顾救了秦建德的命，可那个兔崽子看恩人的眼神恨得不行。幸好被老顾两句话就哄好，不然这家伙可就完蛋了。

　　他肖梦的盾用来保护朋友，剑专砍贱人。

　　不过老顾的心情还是很差。他看得出来，李叔走了后老顾的心情一直很差。他原以为等离开了副本情况就会好起来，可没有。

　　真是的，都怪尤金！

　　收购什么破蛇！收点别的有什么不好？非收这鬼东西，害得他们遇上这糟心事。

　　他忿忿地想。

　　思绪绕着地下洞穴前前后后转了几个来回，肖梦愤懑不已。他既恼火这一系列猝不及防的变故，又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郁闷。他心里不舒服、不畅快，拿出剑来狠狠劈砍空气，更觉无力。

　　算了，他不纠结了，再纠结下去也没什么用。他这人啊，优点很多，最大的优点是知道放过自己。

　　世界已经这样了，还好还有不变的朋友，他永远跟老顾一边。

　　其他的呢？

　　东拼西凑出来的倒霉蛋离开副本后又各奔东西。

　　地下洞穴各自霸占一方的怪物没了，混乱在关闭的副本中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