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永不竣工的乐园:悲剧十全十美 耳边是熟悉 ...
-
耳边是熟悉的电话铃声,我在休假日被强行叫醒了。
今天本该和儿时发小,刚留学回国的凌佳糖出门看最新上映的喜剧电影,但……
来电显示:卢兴安。
我知道他为什么打来。
挂断电话,随便漱了下口,我出发去新未来游乐园工地,我没怎么听唐德容的废话,用不着。我知道的可比他多多了。我知道他马上要夸卢队是静水区的守护神了,卢队的确当得这个名号,办公室里,给咱们支队的、给卢队的锦旗都快挂不下了。
这是他唯一一句中肯的话。
我知道,或者说我记得很多事,就好像我曾经经历过一样。就像现在,一切都在我的眼前一一重现,我应该阻止接下来会发生的惨案,不能再让无辜的人枉死。尤其是……眼前浮现一双双无光的眼睛,不能在我的手里死去。
“飞翰,写什么呢?”卢队等红灯时看了眼我的记事本,“练练字吧,狗爬一样,谁能看懂。”
记事本上是我正在回忆整理的邪教情报,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卢队提。
绿灯亮得正好。卢队来不及细看,我张不开口。
回支队、停车、换到副驾、和小安哥走访段雨齐父母家、回支队待一会儿、偷偷回家。
情报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可我该怎么汇报?我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谁会相信这一套荒谬的毫无证据的说辞?
我决定破釜沉舟,无论有没有人相信都要拼一把,能一队人一起最好,一个人也行。
下定决心后,鬼使神差地,我走向卧室角落的书桌,拉开抽屉,一个黑色硬壳笔记本贴边正放在抽屉的右下角。
我拿起笔,写下:
“2016.4.3.周天.小雨
“明天是清明。如果我牺牲了,希望小安哥每年能来看看我。”
写完,我将抽屉锁好,钥匙放在床头柜的夹层玻璃下,这块玻璃边缘的胶老化了,能轻松掀开。
接着,我赶回支队,给卢队看了记事本。
“情报哪儿来的?”
“我收集来的。”
“你自己一个人亲自收集的?”
“对,用了很久。”
“今天上午我和你才接到报案。”
“……”
卢队又重新翻看了一遍。
“太离奇了。你能保证它的真实性、准确性?”
“我能。我对警徽发誓。”
卢队深沉锐利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我。他在观察我,从我瞳孔的缩放到笔尖的痒意与嘴的开合,从咽口水时喉结的滚动到胸腔的起伏,然后是出汗的掌心,再然后是绷紧的背与双腿。
没人心怀鬼胎还能在他眼皮底下泰然自若。
他合上了记事本。
卢队说这是前所未有的行动,面对未知科学技术,他必须保持谨慎,要先向上级汇报,等待审批。
饶是我心急如焚,也只能坐在工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凉白开干着急。
小安哥还琢磨段雨齐的事,见我皱着眉,以为我也为这事心烦,一蹬椅子骨辘辘滑过来宽慰我,说我们一起讨论,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我看着他,这位陪我长大的邻居哥哥,心中的话几度涌出口,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了解我,我不想说话,他不会逼我。
但现在的我很需要忙起来。
我需要忙起来,让行动填满我混乱的大脑,以至不再想起之前死在我手下的一双双空洞的眼和一张张扭曲的脸。
我很难不想起他们。
他们出现在我的梦里、每一次眨眼的间隙、每一秒空闲的脑海。
偏偏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事是等待卢队的指示。
这约等于什么也做不了。
只有等待,唯有等待。
我控制不住思绪滑向更深的深处。
我杀了多少人?我竟然有些记不清了。二十?三十?或更多?雷蒙德越来越急躁,不断准备仪式,像是有什么在逼他不停奔跑、加速奔跑。我猜测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萨塔镇上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他没法按计划慢慢养肥我,于是只好将我催熟到可勉强“食用”的程度,然后杀死我。
我一直认为他想吸纳我成为他的心腹部下(更有可能是打手),临死前才知道他想吸收我成为他的一部分——魔雾间能通过相互吞食壮大自身。
我死前因为魔雾被吞食,隐藏的情绪重回身体,挤满内外所有角落。我承受不住堆积的浓烈的情绪,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最后一个仪式材料——一个绝望的人类。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死得很快,没等到那些情绪将我撑爆就死了。复活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阻碍了此时尚未诞生的情绪回到我这。虽然我仍记得无辜枉死的眼睛,却难以回忆起上辈子的感受,只有当下的情绪。
我待在角落胡思乱想了很久,打开日历才发现明天是清明,我应该和小安哥去看望廖叔。四年前,廖叔在一次跨省行动中牺牲了。
一直到晚上七点,卢队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清楚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救出人质以及捣毁雷蒙德创建的邪教。
既然今天没有结果,那就等明天吧。
“2016.4.4.周一.阵雨
“不喜欢下雨。今天和小安哥一起去看了廖叔。”
写完日记,本子被我放回原位,钥匙也是。
小安哥和我约得很早,我们心照不宣。
卢队竟然也在这时候来了,看来我们都知道未来随时会有一场战斗。
看完廖叔,卢队说他开车来的,一起回支队。
我跟他进办公室又聊了有关邪教的事。卢队让我不要着急。我看得出他不像表面上这样冷静。他跟我再三确认我所说的一切的真实性、可靠性。他叫我明天来早点,再梳理一遍自己知道的一切,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2016.4.5.周二.晴
“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拐走那些人。怎么才能让他们尽快相信我。我们要赶在雷蒙德杀掉那些人之前将他逮捕。”
卢队和他们汇报了。
即便他力挺我、相信我,他们说他们还需要时间点才能下判断。
“2016.4.6.周三.阴
“真的不能再拖了,这次行动的审批为什么这么慢!如果明天还没有通过,我只能自己去了。”
卢队叫大家开了会,我讲了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大家都相信我,我们制定了计划。
“2016.4.7.周四.雨
“祝一切顺利。”
雨下了一整天。
现在是晚上十点,我揣着满腹怨气推开锈门。
霎那间,我的视线抓住一缕暴露在手电强光下未及时隐没于夜色的魔雾。我扑向它,拽住一片被施了隐匿咒的衣袖。我迅速将雷蒙德反压在身下,我们半截身体在门内,半截在门外,他不敢关闭两个世界间的门扉。
“终于逮到你了。”
支队的大家从各处现身,有序进入锈门。
雷蒙德泄了气,不再挣扎。
他埋头闷笑,笑声撞向地面反弹进我的耳中,有些失真。
“你们…是我父亲派来的?”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老家伙派来跟踪我的人竟然还能有点用。”他没有在意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以为兰斯终于眷顾我了,把你送到了我身边。你知道我发现你的时候有多开心吗?比我第一次学习魔法还要开心!有你帮我,我一定能更快推翻由老家伙掌控的家族……”
“然后由你接手?”
“不,不一定,我不知道。”他似乎想翻身,我的枪抵在他的太阳穴。
“不许动。不管你信不信,再动一下你就会死在这里。”
“放松点,朋友。我没打算反抗。你已经带人把我的老巢端了,现在反抗没有意义。”握枪的手微微卸力,随后立即更加用力,“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有你的职责,还等着拿我的人头回去领赏金,养活你的一帮兄弟们呢。我可不能跑掉,对吧?”他似乎真的放弃了抵抗,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但我清楚他有多会骗人,手上不敢有丝毫放松。
“我还挺欣赏你的。直接带人埋伏我。让我猜猜我敬爱的父亲是怎么吩咐你的。他一定和你提过,要先送几个卧底进来,找到我试图对家族不利的证据,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我这个裤腿上的泥点子,然后再里应外合,对不对?他就会这几招,我都防着呢。”他轻轻叹气,“我好歹是他儿子,也住在布莱克庄园,他的行事作风我就算不想知道都难。”他又叹了口气,“别人我不清楚,但如果你来卧底,我大概会把你培养起来再杀掉。反正只有我知道怎么进出萨塔背面。”他摇摇头,“也不一定,你太像诱饵了。老东西敢让你卧底,指不定手里握着能在正反面间传递消息的方法,我应该会直接杀了你。”
“无所谓啦——你是聪明人,没听老东西的话,一下子就把我抓到了。”
我的精神高度紧绷,没心情听他说话。
直到卢队从萨塔背面回来,我盯得很紧,他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我心里一松,稍微放轻了一点手上的力气。
“飞翰!!!”
我听见卢队大喊,接着心口一痛,食指扣动扳机,劫后余生的喜悦浮现在雷蒙德脸上,不过他的脑袋上少了块头皮。卢队眼疾手快将我拖出锈门。小安哥粗暴地扯着拖着雷蒙德离开锈门,给他铐上手铐。
我免于被分成两截,可惜于事无补,我的心脏处被暗元素侵蚀,只留微热的夜风穿过胸膛。
「恭喜通关」
「恭喜获得技能:借调月光」
「恭喜达成成就『只有我受伤的世界』」
「恭喜您超额完成任务:营救所有人质并逮捕主犯」
「奖励:『留待前人看』」
「即将离开副本」
「您已回到现实世界,祝您游戏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