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囚笼》通天塔罗

9、第 9 章 四号仓库

　　范初宁被定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突然黑暗中亮起一束刺目的白光直直打在她脸上，迫使她偏过头，眯起了眼睛。

　　借着手电筒的余光，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个男人，身高和她相仿，穿着一件黑色工装衬衫，瘦瘦的，相貌普通，但那双眼睛很阴鸷，盯得范初宁脊背发凉。

　　“你知道仓库是不能随便进的吧？”男人声音也阴阴的，让人听着毛骨悚然，“你来干什么？”

　　范初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我……”

　　怎么办？这人是谁？听他质问的语气，难道是接替东子来管仓库的人？
　　稳住！他绝对不知道尸体的事，不然早就叫警卫或者动手了。

　　范初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想过来找点材料，东子出事之后不知道要找谁登记……我，我错了。”
　　阴鸷男人不语，依然冷冷地看着范初宁，看得范初宁浑身发毛。

　　他终于偏移手电筒，指了指门口：“出去。”
　　就等这句话呢！范初宁如蒙大赦，一秒都不敢多待，低着头快步溜出了仓库。

　　——

　　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她看着男人把仓库门关上，然后锁了起来。
　　现在怎么办？
　　翻窗？砸锁？范初宁冥思苦想，最重要的是，她百分百确定黑色袋子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到底是被意外挪到仓库其他地方了，还是被凶手拿走了？越想越冒冷汗，知道袋子位置的，只有和她一起去的长发男。

　　“姐！你在这儿蹲着干嘛呢？”

　　范初宁被打断思路吓了一跳，扭头一看，长发男正站在自己身后！这时候看到他这张脸，范初宁只觉得毛骨悚然。

　　现在仓库周围很安静，也没人，强烈的危机感让她下意识想跑，却被长发男一步追上，一把揽住了肩膀。

　　“走吧姐，你的宝贝我给你收好了！”长发男语气里满是得意。

　　范初宁一头雾水：“收？”

　　“嗯呢！”长发男眉毛一挑，“早上我还是不放心，瞅空溜回屋把我那箱黑胶也拿来了，想跟你的一起藏仓库。结果刚到门口就瞅见韩六往这边晃荡！这狗东西要是发现咱用公司仓库藏私货，非给我们穿小鞋不可！我赶紧把咱俩的东西都拖出来，藏我车上了！”

　　吓死我了！范初宁捂着胸口，虚惊一场。
　　这么说，她下意识朝仓库方向看去，刚才那个阴鸷男人，叫韩六？无论是看上去还是听起来都是不好惹的人，幸好没让他发现猫腻。

　　——

　　范初宁和长发男一起回到他车上，熟悉的黑色袋子正安静地躺在车后座。她感激地对长发男点点头：“谢啦。”然后费力地把黑色袋子拖出来，绑在自己的小滑板上。

　　“姐，直接坐我的新车一起回去呗？”长发男甩甩脏辫，拍拍车身，“我这车多帅！”

　　范初宁急着处理尸体，这才注意到长发男的新车——一辆带有狸猫花纹的复古敞篷车，野猫P10。
　　真的很拉风，她非常赞同地点点头：“太帅了！但是……我有点急事，下次再坐吧！”

　　说完，范初宁再次骑在了黑色袋子上，像鱼雷一样飞了进了夜色中。

　　——

　　目的地，废弃物综合处理厂——四号仓库。

　　滑板在偏僻的夜路上疾驰，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锈迹斑斑的巨大管道像荒漠中的沉睡巨蟒，遥远的零星几点霓虹灯牌像是被遗忘在黑暗中的眼睛，偶有闪烁。

　　天黑后，这里变得极其寒冷，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前方出现了巨大的厂房轮廓。机器嘎吱运转着，高耸的烟囱吞吐着火光与黑烟，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恶臭。

　　到了。

　　范初宁在厂区外围看到了一个大大的指示牌，意外地发现，不同仓库储存的垃圾类型不同。四号仓库是金属废料，而她手上这袋东西，按理应该属于2号仓库——生化垃圾。

　　可是……只有四号仓库没有监控啊！

　　她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驶向了四号仓库的区域。与其在监控下留下致命证据，不如赌一把！

　　——

　　所谓的四号仓库，其实更像一个露天的巨型垃圾场。

　　这里非常安静，没有任何霓虹和照明，反而意外让月光十分明亮，洒落的月光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垃圾的狰狞轮廓。

　　范初宁停下滑板，小心翼翼爬到一座垃圾山上。虽然外面也很冷，但这里格外阴冷潮湿，一种渗入骨髓的寒意包裹着她。借月光能看到地面上黑影窜动，不知道是老鼠还是蟑螂，范初宁咬着牙不去看——不管！怎么把尸体处理掉才是最重要的。

　　她忍着恶心和恐惧仔细扒拉着垃圾，发现虽然这里规定的垃圾类型是金属废料，但显然有不少其他类型的垃圾：瘪塑料瓶、脏包装纸、破纸箱子、甚至还有粘在一起的泡泡糖。

　　“看来这分类也不怎么严格……”

　　她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垃圾山，费力地将那个黑色密封袋推了上去，又手脚并用地扒拉周围的破烂垃圾，尽可能把它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范初宁只想立刻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回去洗个热水澡。

　　——

　　踩着滑板回到公寓门口时，她看到403门口又有FOB的工作人员在忙碌，但她此刻顾不上了，强烈的生理不适让她只想立刻冲洗掉身上的污秽和气味。

　　冲进家门，狠狠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范初宁才瘫倒在沙发上，感觉终于活过来了一点。

　　冷静下来，白天听到的种种信息在脑中盘旋。

　　“语音助手，普惠系统的义体……会暴走吗？非法私人义体是指什么？还有自然人什么的……啊，要不你帮我总结一下吧，我脑子好乱。”

　　【检索中。好的，识别到您的需求，为您详细介绍现有几种的公民类型及改造选择：】

　　【类型一：官方义体；即管理局推行的“普惠系统”义体，属社会福利项目，免费提供且安全性经过严格认证，但仅能进行基础改造，暴走概率近乎于0；】

　　【类型二：私人义体；即由西城区工厂生产或定制、黑市流通的各类非注册义体，改装自由度极高，低端到高端的差价巨大，稳定性差，缺乏监管，暴走概率高达18%，是主要社会安全隐患源；警告：安装私人义体是违法行为；】

　　【类型三：自然人；即未经过任何改造或变异的纯粹生物形态人类；】

　　【类型四：异能者；】

　　“等等！”范初宁捕捉到了陌生的关键词，“异能？”

　　【是的，人类有极小概率产生基因突变，觉醒某种超凡能力，称为“异能者”。管理局设有专门机构“异能学院”对其进行吸纳和培养，毕业生通常直接进入FOB任职，并获得一世界身份。】

　　一世界？范初宁想起全息广告里那个所谓的“梦想之地”。都获得超能力还想着去这里，看来是好地方，肯定在中心城吧。

　　范初宁突然有个奇妙的想法。

　　“语音助手，我会不会其实有异能！”

　　【抱歉，我无法检测。
　　异能者约占人类的0.0000000163%，登记在案的有98人，未检测到您的信息。】

　　……
　　好吧，还是中个彩票现实一点。

　　范初宁把注意力拉回最实际的选项：“普惠系统听起来对民众来说一点缺点都没有，但管理局不但要贴钱，监管也很麻烦吧，管理局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正在整合相关信息……】
　　【“普惠系统”是管理局为应对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推出的项目。
　　系统推出前，义体技术完全市场化，价格高昂，导致“义体改造者”与“自然人”之间出现巨大鸿沟，阶级固化严重，冲突频发。
　　鉴于民众对义体存在大量刚性需求（如工伤修复、职业增强、生活便利等），管理局最终选择与部分西城区工厂合作，以补贴形式提供基础、安全且受监管的义体改造服务。旨在普惠大众，稳定秩序。
　　为控制暴走风险，义体外观和性能均受到严格限制。
　　管理局在系统上线后曾大力打击私人非法义体市场，但由于部分群体仍追求高破坏力的极端改造，导致黑市义体依旧泛滥。其高暴走率引发的犯罪事件仍是FOB面临的严峻挑战。】

　　范初宁若有所思，这么看来，普惠系统确实是最适合她的选择——安全、免费、可控。等熬到下周，拿到工资就去找米南做手术。

　　——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她的思绪。通过语音助手的门禁影像，她看到一位女性FOB站在门口，她的双手被替换成了闪着金属冷光的精密义体。

　　范初宁打开门。

　　“您好，叶女士，”她出示了一下证件，声音平稳专业，“我是FOB技术部门的马修。我的同事昨日来访过。我此次是来修复您损坏的监控文件的。”

　　修复监控？范初宁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保持镇定，侧身让她进来。“麻烦您了。”她看着马修走向终端接口，心里飞快盘算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范初宁眼前一亮。
　　秋原学长？！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秋原的语气急促：“马修，行动提前。废弃物处理厂四号仓库区发现异常，需要我们立即携带设备前往！”

　　四号仓库？！
　　范初宁的脑袋“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凉透。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强装镇定，试图旁敲侧击：“呃……那边出什么事了吗？严重吗？”声音都有些发颤。

　　秋原的目光扫过她，带着职业性的疏离：“抱歉，案件细节不便透露。”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便对马修示意，“动作快，车在外面。”

　　两人迅速离开，留下范初宁一个人僵在原地，心如乱麻。

　　各种可怕的后果在她脑中闪现：藏在袋子里的尸体被发现，她这个冒牌货成为头号嫌疑人，秘密全部曝光，自己彻底完蛋……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咬牙，冲出房门，第一时间想召唤滑板——不行，太慢了！她猛地冲到长发男的门口。

　　“车！借你车用一下！有急事！”她几乎是用吼的。

　　跳上那辆狸猫花纹的野猫P10，插入钥匙，引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

　　目的地：废弃物综合处理厂！

　　她将油门一踩到底，改装过的敞篷车如同脱缰的野兽撕入夜色，朝着那片隐藏着致命秘密的垃圾场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