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囚笼》通天塔罗

2、第 2 章 世界地图

　　首先，这不是在做梦，因为范初宁扇完自己的右脸是真疼。

　　其次，这不是肿瘤压迫脑子产生的幻觉，因为范初宁吃毒蘑菇的时候见过，幻觉比这儿的颜色丰富多了。

　　最后，当范初宁试图回到实验室的时候……

　　门又打不开了。

　　她对着门板咬牙切齿。
　　……范初宁，你上辈子到底和门有什么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审视这个房间。

　　这里看起来是客厅，除了那张桌子和小小的百叶窗外，就只有一个陈木色柜子，一张印着旧花布的沙发，一个普通的入户门，昏昏暗暗像老旧港片的场景。

　　与之格格不入的，是入户门对面那扇光滑的门。

　　门是冰冷干净的银灰色，没有把手，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范初宁尝试用手去推，但纹丝不动。

　　“你还在吗，语音助手？帮帮我！”她熟练地朝空气中大喊，“这门怎么开啊？”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立刻回应：
　　【查询：家用门。材质：复合高分子聚合物。生产商：伯德安全公司。使用方式：——】

　　范初宁竖起耳朵。

　　【——虹膜识别。】

　　虹膜识别？范初宁瞪着眼睛死死盯着门，门还是纹丝不动。
　　“……算你狠，”范初宁撇撇嘴，“谁让我和门有仇呢，就当你是厕所吧。”

　　范初宁转身去搜刮那个旧柜子。

　　柜子看起来老旧，但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虹色光圈，手靠近的一瞬间就无声滑开。柜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颜色淡淡的衣服、一顶黑色皮革材质的棒球帽、一副无框眼镜，还有几件日常杂物。

　　范初宁想到了自己的卧室，衣柜上贴着海报，里面堆满五颜六色的夸张衣服和成箱的漫画小说。
　　她和这个世界的她……真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啊。

　　范初宁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语音助手，今天星期几？”

　　【今天是星期四。】

　　“星期四……”范初宁恍然大悟。怪不得屋里没人，原主一定是去上学了，不对……从屋里的东西来看更像上班族。

　　她的目光又回到桌面，那张证件照还亮着。她试探着用手背碰了碰桌面，没反应，想了想，又换成指腹轻轻一按——

　　屏幕瞬间切换：

　　【指纹认证通过】
　　【姓名：叶红雨】
　　【职业：塞拉斯义体工厂·高级研究员】

　　叶红雨。
　　原来这个世界的自己，叫这个名字。

　　“义体……”范初宁喃喃自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砰砰狂跳起来。她猛地想起以前看过的赛博朋克主题漫画！五彩斑斓的全息投影，无处不在的语音助手，还有……能替换器官改造身体的义体！

　　一定没错，这是个赛博朋克世界！

　　“有救了！”范初宁激动地差点蹦起来，在赛博朋克世界的未来科技面前，肿瘤算什么！漫画里的改造人甚至可以把全身上下都换成义体！

　　她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声音颤抖地开口：“喂语音助手，义体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啊？”

　　【查询：义体技术。答复：技术已高度成熟，广泛应用于医疗增强、生理机能替代及军事领域。】

　　“太好了！那……贵不贵？”她小心翼翼地问。

　　【答复：价格区间广泛，从低到高都有选择。其中管理局推行的“普惠系统”可为公民提供免费义体安装服务，旨在让每位公民……】

　　语音助手后面说的什么，范初宁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她脑海里只盘旋着两个字。

　　免费免费免费免费免费免费免费……

　　“免费？!”

　　范初宁感动得想哭，一直以为老天把她忘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等着她呢。

　　幸福来得太突然。范初宁兴奋地在小小的客厅里快走了两圈，同时脑子里也制定好了行动计划。

　　首先，必须隐藏身份！不能让原主发现自己，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其次，偷偷用原主的身份和社保，去蹭那个“普惠系统”的免费义体。原主就是另一个自己，所以指纹、声纹和虹膜都是一样的，借用身份不成问题。

　　最后，治完病就溜。虽然实验室的门打不开了，但自己手上还有说明书-老爸那本研究笔记！好好研究一下肯定能修好的！

　　构思完一切，范初宁只觉得神清气爽。昨天刚被判了死刑，今天就被无罪释放了！要不是刚扇完自己，范初宁还以为梦没醒呢。

　　但希望就在眼前！活下去的希望就在眼前！

　　干劲儿上来了，范初宁感觉浑身发热，兴致勃勃地探索起桌面，主页上几个图标吸引了她：【世界地图】、【数据存储】、【美丽梦想】、【81号官网】……

　　“美丽梦想”？听起来很不错。她点了一下。

　　“一世界，您的终极梦想！”
　　范初宁看着那个熟悉的五彩斑斓的全息广告，满脸黑线。

　　“关掉！！”
　　可恶，又被骗了。

　　她点开【世界地图】，一个微缩的星球模型出现在屏幕上，旋转着展开。范初宁赶紧在地图上显示的五大区域里寻找着自己的所在地。

　　中心城是世界的中心，世界的枢纽，繁华的巅峰……果然不在这里。

　　北城区的地貌是一片地形复杂的森林，核心标记是【比邻星主题乐园】，周围的居住区……也没有。

　　东城区是雪山地貌，一看就是鲜有人迹的地方，没什么居住标志，但雪山顶上有个叫【自然人教会总部】的标。

　　南城区是沿海港口，密密麻麻的标记覆盖了这里，看来居住的人不少，商业贸易也非常繁荣。应该是这里了！可范初宁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指示所在地的标志；

　　最后剩下的西城区是一片荒漠，工厂图标林立，显然是工业区，还有个提示“帮派活动频繁”的警示标。

　　范初宁成功在警示标旁边找到了自己。

　　她现在的所在地是位于西城区的一栋经济型公寓，和原主工作的“塞拉斯义体工厂”一样，都缩在西城区边陲的那片土黄色荒原上。

　　……她到底在幻想什么，她这种边缘人属性是换个世界就能改变的吗？

　　范初宁还特意搜索了叫“一世界”的地方，压根没有。
　　……这是什么道理，这个世界流行给虚拟楼盘打广告？

　　该干正事了。

　　范初宁心怦怦直跳，迅速在附近锁定一家“朱莉诊所”，准备就去这里。
　　出发前，为了和证件照上的原主更像，范初宁戴上了柜子里那副眼镜，换上了原主的衣服，又把头发仔细盘起来塞进棒球帽里。

　　准备就绪！范初宁深吸一口气，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推开了那扇入户门。

　　好亮。

　　刺眼的光线晃得范初宁睁不开眼，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噪音。
　　人群吵闹声，电子乐，引擎的轰鸣，遥远工厂的机械运作，震得范初宁半天才缓过神来。

　　门外是个公共平台，许多人来来往往，似乎都没注意到自己。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躺在地上打盹，旁边是音响和几个酒瓶。

　　范初宁深吸一口气，走到平台边缘扒住锈迹斑斑的栏杆，眯起眼睛向外望去——

　　巨大的荒漠，干燥的热浪从地表蒸腾而起，混合烈日的强光，让远处那些高耸的工厂轮廓和粗大的金属管道都扭曲变形。
　　庞大的工业管道和高架路桥，跨越杂乱无章的低矮棚屋，振发着沙土气息的轰鸣。

　　范初宁扶着栏杆，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金属灼热感和脚下平台传来的轻微震动，呆呆地看着远处荒漠上庞大壮观的工业奇观……

　　“喂，你特么踩到我了！”
　　一个沙哑又暴躁的声音猛地打断了范初宁的思绪。

　　她吓了一跳，顺着声音低头一看——好家伙！自己的右脚正结结实实地踩在一只脏兮兮的手上。而那手的主人，正是刚才那个躺着打盹的邋遢男人。他头上的破草帽歪到一边，露出一只闪着金属冷光的蓝色义眼恶狠狠地盯着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大哥饶命！”
　　范初宁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嗖地一下把脚挪开，差点直接跪下。在异世界别随便招惹NPC——这是她看了无数漫画总结出的保命第一定律。

　　邋遢男人“哼”了一声，继续拉下草帽睡觉了。

　　危机解除。
　　范初宁长舒一口气。

　　按照地图，朱莉诊所就在公寓附近。
　　范初宁挤进老旧的电梯下到一楼。

　　一楼果然如地图所说，被周围的几栋经济型公寓楼打通了，形成了一个自发性的室内集市。人潮涌动，密集的摊位和人流看得范初宁眼花缭乱。

　　仔细观察这里的人……真的完全不一样！

　　那个穿背心戴耳机的摊主，手臂是通体的哑光银色；靠在墙边等人的年轻人，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醒目地闪烁着幽蓝色的能量线条；更让范初宁瞳孔地震的是，一个穿着工装服讨价还价的男人，他的整个头颅都是精密的机械结构！他对面的摊主看起来也是人工的脑袋，脸颊上还赫然印着一只发光大虫子！

　　这也太酷了吧！？

　　范初宁激动又欣喜，她想不到任何赛博科技救不了自己的理由，大不了她也换个头！范初宁期待地摸了摸自己还是原装货的脸。

　　“快了快了，普惠系统我来了！女明星的脸我来了！”

　　范初宁一路挤过集市往外走，两边的摊位都挤满了人，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衣服，盒饭，五颜六色的营养液……等等，那是！

　　简陋的台面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绒布，上面陈列的东西却冲击着范初宁的眼球。

　　几把造型流畅、线条狰狞的长刀，刀刃闪着致命的寒光。旁边还有几把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重型手枪，金属枪身上刻着看不懂的铭文，旁边还挂了个“81号同款”的牌子。

　　……在现实中看到真实的武器冲击力太大了。

　　范初宁忍不住凑上前去，想伸出去摸一下那冰冷流畅的金属线条。

　　“喂，你要买吗？”

　　范初宁看着面前人高马大满脸横肉的摊主，一下怂了。

　　“我，呃，我那个，就是看看……”

　　“不买就滚！”摊主一声暴喝，范初宁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算了，不让看就不让看，反正我很快就要走了。”
　　范初宁远远地看着那个武器摊，心里酸溜溜地和它告了别。

　　走出集市，范初宁被外面毫无遮挡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在额前，眯着眼，感觉像只刚从洞里钻出来的土拨鼠。

　　“朱莉诊所的位置……好像是公寓楼往左，多远来着……”

　　正当范初宁被裹着沙尘的热浪吹得迷糊时，一个温和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小姑娘，迷路了？”

　　范初宁回头，看到集市边缘的阴影里坐着一位卖花老奶奶，正笑着向她搭话。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过去。
　　“奶奶您好，我想问一下，您知道朱莉诊所在哪吗？”

　　“朝联合制造车间的方向，过去10公里就到了。”老奶奶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不过呀，西城区这些小诊所，手艺也就那样。你要是想看得仔细点，不如去中心城吵吵街地下的‘霍金斯诊所’，那老家伙虽然脾气怪，但手艺可以。”她翘了翘大拇指。

　　中心城？范初宁想起了在地图上那个象征繁华的标志，听起来确实比这附近的诊所靠谱多了。加上本地人的推荐，虽然麻烦，但看的不是小病，确实值得跑一趟。范初宁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

　　“太感谢您了奶奶！”范初宁有些感动，老奶奶是这个世界第一个主动帮助自己的人。为了表达感谢，范初宁看向了奶奶桶里的花。

　　“奶奶，您这花怎么卖？我……我买一束！”

　　“不用了小姑娘，这束虹光兰送你。”老奶奶拿起一束花，花瓣是奇特的渐变绿色，边缘还流转着一圈淡淡的彩虹光晕，非常漂亮，“反正生意就那样，这束花和你的头发挺搭，好看！”

　　范初宁意识到了自己没被帽子盖住的几缕绿色发丝，不好意思地接过花。

　　“谢谢奶奶！”

　　抱起花，范初宁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路，于是问老奶奶吵吵街怎么走。

　　“吵吵街啊？不远不远，”老奶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去隔壁串门，“也就一千多公里吧。你要是开的‘野猫’，三四个钟头也就到啦。”

　　“多……多少？！一千多公里？！”范初宁的下巴差点砸到地面，“野猫又是啥？”

　　“喏，就那种，”老奶奶随手指向街上嗖嗖掠过的一辆辆绘满涂鸦张牙舞爪的摩托车，“你们小年轻不都开这个代步吗？但你要开的是雄鹰或者北斗，那更快，个把小时就够啦。”

　　范初宁心里立刻燃起希望，太好了！原主可是高级研究员！总不能也开野猫吧？必须是雄鹰和北斗啊！不愧是赛博世界，一千多公里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到！

　　所以原主的车呢？车钥匙在哪儿？刚才在屋里好像没看见啊。

　　就在范初宁皱着眉头回想时，手腕上那块电子表突然非常不合时宜地“滴滴滴”响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只见表盘上原本显示时间的地方，数字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闪烁的、简笔画般的车辆图标！

　　“嗯？”范初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激动得东张西望，电子表变车钥匙了？这穿越的副作用也太实用了！
　　“我的车呢？我的雄鹰？我的北斗？”

　　她期待地等了十几秒，周围只有车流呼啸而过的声音，没有任何一辆看起来酷炫的跑车为她停下。

　　“……好吧，”她降低期待，自言自语，“野猫……野猫也行！我的野猫快来！”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召唤，远处传来一阵不同于其他车辆的单薄嗡鸣声。只见一个印着巨大怪兽涂鸦的流线型……滑、滑板？嗖地一下窜到她面前，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她脚边。

　　板面上，一个和电子表上一模一样的车辆图标亮了一下，仿佛完成了打卡任务，然后迅速熄灭了。

　　范初宁：“……”
　　她看着脚边这个安静的滑板，又低头看了看表盘上那个车的图标，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是蝎子啊，”老奶奶看到滑板并不意外，“这也行，就是风大。”

　　风大真的是最严重的问题吗?范初宁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天生的乐观精神还是让她接受了这只……蝎子。要是用腿走的话，怕不是100天都过去了，还没见到中心城的影子呢。

　　她把那束珍贵的虹光兰小心地塞进背包，一脚踩上滑板。滑板立刻发出稳定的低鸣，悬浮离地几厘米。

　　“出发！”

　　悬浮滑板载着她，嗖地一声汇入喧闹的车流，朝着遥远的都市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