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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见2   他的那 ...

  •   他的那些小弟以为自己遇见了能够带着自己“发家致富”的赌神,一个个学费交得不要太勤快,但很显然他之所以能够做到从不失手只在于一个点,那就是他擅长见好就收,更多的钱则是靠吹嘘出去的“赌神”名声所赚的。

      唯独一次破例就是为了攒去京城的盘缠,我依稀记得那天爹爹回到家,嘴角处破了皮。

      哪怕他已经尽量想要掩饰属于大人世界里的狼狈与不堪,我还是通过他怀抱里浓郁的血腥味嗅到了一股恐惧和哀伤。

      那是我第一次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那时候的我个子不高,从爹爹的怀里跳出来的时候差点一屁股蹲摔在地上。

      因为我感觉他当时需要的不是安抚我,而是进屋好好休息。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带着我,爹爹完全可以买一副席子,在城中央的酒楼里面找个小隔间。爹爹伸手扶住差点摔在地上的我,克制不住地张嘴教育道:“毛手毛脚地做什么?”

      “爹,你要不要去找个大夫啊?”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够拆穿,起码爹爹并不想让我看到他的无能与狼狈。

      在对上我目光的那一刻,他近乎是狼狈地别开视线,频繁眨动的眼眶内仿佛盛满了未曾落下的泪。

      “不用大夫,爹爹不用看大夫。”

      9.

      当时我真的后悔没有再多问几句,直到在爹爹去参加殿试前我都不知道他的伤到底有没有好。

      许是怕我照顾不好自己,他还雇了一个专门负责洒扫做饭的婆子照顾我,他跟我说他农历四月份结束后就会回来,那天京师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自幼在锦州长大的我不曾见过落雪,但却依稀记得外公有跟我描述过,那纷纷扬扬的白雪是极美的。

      我虽然害怕他,但小时候他抱着我在细细的柳丝下教我背诗时的神情却是温柔的。

      后来他和母亲的头颅被利刃从脖颈处斩落,鲜血飞溅了我一脸,每当回忆起那一夜我都感觉到手脚冰凉,心脏仿佛被一双手给攥住,想要哭,爹爹却用手掌捂住我的嘴巴。

      在那帮手持尖刀的恶鬼面前,悲痛都必须寂静无声。

      但爹爹骗了我,他农历四月份的时候没有回来,洒扫的婆子已经走了,我感觉好饿好饿,躺在已经凉透的炕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却被冻得浑身僵硬。

      我强撑着僵硬的四肢爬到了不远处的窗户旁对外张望,看着那被拴上的木门,希冀着在下一刻那个身着青色长衫的身影会走进来,然后同以往一样将我从地上抱起来询问我饿不饿。

      10.

      我睁着眼睛盯着那雕梁画栋的屋顶,和一旁垂下来的烟粉的纱幔,心中无端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我将头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放空思绪,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将白日里那可怕的画面解离出来,好进入不用面对现实荒诞的梦境。

      然而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往下陷,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想要张嘴呼吸却仿佛吸入了什么滚烫又陌生的东西,滑腻软烂,仿佛幼年时二伯从襄阳运回来的黄鳝,只不过是活的,蠕动着身躯往我的喉咙里钻。

      我见过膳房的老师傅怎么处理这种东西的,先去皮然后再剁掉首尾,空余下一条白花花还在蠕动的肉,那时我好奇地用手戳了戳,至今都忘不了那恶心的触感。

      在吃饭的时候母亲把黄鳝夹到了我的碗里让我吃,我不想吃,为此还扯着嗓子哭了出来。

      娘亲没有继续逼我,但在我的梦里,那个当初因为我不吃黄鳝而感到困惑的娘亲突然间变成了一个力大无穷的母老虎,掐着我的脸强迫着我将黄鳝往下咽。

      在这样可怕的逼迫中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时才发现自己似乎正不着寸缕地被人抱在怀里,带着粗糙薄茧的手在我身上游走,纤长的眼睫在我的面颊上微微颤动,我仰着脖子想要躲,半张脸却被虎口牢牢卡住。

      “啪!”

      一声脆响,桎梏尽松,我恐惧地扯起一旁的被子想要遮住自己的身体,用惊惧的目光望向面前的人。

      “阿囡……”男人似乎有些震惊,用一种有些惊惧又受伤的眼神望着我,仿佛我做了什么罪无可恕的错事。

      如瀑的黑发披散在身上,肤白如玉,唇红似血,这是个十分漂亮的男人。

      11.

      那一夜我慌慌张张地穿着外袍光着脚就跑到了暖香阁外面,守夜的丫鬟被我的动静给惊动,我用几乎是尖刻的语气问她:“这个人是谁?”

      我伸手指向身后慢吞吞系着里衬细带的男人,手指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丫鬟手里拿着灯笼,她似乎被我态度给吓到了,但看我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仿佛如梦初醒一般:“这是……准姑爷啊……”

      12.

      七年前的一场大雪将我冻成了一个呆傻的残废,作为当朝最臭名昭著的阉党头子顾成峰的女儿,我的未来婚事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彻底被权贵核心圈子排除在外了。

      我虽然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要去当太监,但我真的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净身的时候被净坏了脑子,竟然直接从那一帮打算净身进宫的男孩里头挑了个长得最好看的,用不知道怎样不正当的手段塞进了国子监,摇身一变成了大理寺卿,美其名曰:“慧眼识英才。”

      甚至把这个英才招进来当了自己傻子女儿的准夫婿。

      13.

      “小姐生得可真美。”珠玉用木梳轻柔地将我的发丝梳开,然后静静地盯着我的脸忍不住赞叹道。

      铜镜里的我实在是有些陌生,小时候我时常去偷母亲妆匣里的花钿往额头上贴,用胭脂将自己的脸涂得乱七八糟。

      母亲是锦州里出了名的美人,身纤若柳,细眉杏目,眼波流转之间似蹙似嗔,当初我爹的这件丑事闹大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怀疑我爹这个流氓会是个该死的陈世美,但最后令人大跌眼镜的居然是他真的安分守己地在宋家里面当了他的软饭小白脸。

      我觉得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娘亲长得漂亮,娘亲她汇集了我对美的全部想象。

      娘亲穿翠绿色衫子的时候亭亭的如同那河边的弱柳。

      但那时候的我太矮了,穿不上母亲那样好看的衣服。

      而如今镜子里的我眉眼间竟也有了属于母亲的七分清丽。

      “比那天帝后宫里的神妃仙子、那奔向月宫里的嫦娥、那宠冠六宫的贵妃还要美……”

      这种矫揉造作的语气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忍不住打断:“停……”

      “停什么?我家阿囡天生丽质,哪里是什么神妃仙子、嫦娥、还有贵妃可以比拟的?”一阵熟悉的男声插入进来,我下意识地回头,木梳还卡在发丝上,轻微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嘶”一声。

      谁知在下一刻珠玉就面露惊恐地跪下,咚的一声巨响,我都克制不住地替珠玉感到疼,她目光惊惧地望向一旁的男人:“大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珠玉小题大做似的举动吓了我一跳,我捂住自己的头发,下意识去攥她的胳膊:“起来吧,没事。”

      面前的男人连眼风都不曾落在她身上:“笨手笨脚的狗奴才。”

      珠玉依旧跪在地上,肩膀克制不住地颤动着,我能够感觉到她是真的害怕爹爹。

      场面就这样僵持了下来,良久,男人才表情僵硬、不情不愿道:“小姐叫你起来呢,没听到?”

      爹爹的话音落下,我才感觉到珠玉紧绷的身体有那么片刻的松动,然后她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自觉地退到一边了。

      “爹爹,你为什么老是吓唬她们?”虽然第一天醒来的时候我确实被面前人的疯劲给吓到了,可许是血脉相连的亲切感让我觉得无论如何面前这个男人不会伤害我。

      “我没有吓唬她们!”男人的声量不自觉地提高,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的表情又僵硬了片刻,强迫自己柔下声音来:“这帮狗奴才拜高踩低,不给她们点颜色看看,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在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爹爹总觉得全世界都想要迫害我,仿佛我是那易碎的瓷器。

      男人颤抖的手掌捧起了我的脸颊,视线对上了他的眼睛,我仿佛从那带满戾气的眉眼间读到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我不明白这股悲伤来源于何处,我只希望爹爹能够是开心的。

      14.

      我年幼的时候是家里面最早慧的孩子,也是宗族里面背书背得最快的那一个,可差了七载的光阴不是早慧就可以补上的,哪怕我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幼稚,身边的人却像对待幼童一般地对待我,这让我非常地不舒服。

      心里憋着一股气,这股气不能够对珠玉她们发泄,因为让爹爹知道她们惹我不开心了,她们是真的会受到惩罚的。

      所以这把火就一连串地全朝顾昭名发泄了出来。

      “你烦死了!不要跟着我!”手里成块状的泥巴直接砸在了身后跟着的男人身上,雪白的长衫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脏兮兮的泥点子。

      顾昭名被这样恶劣地对待了也没有反抗,只是站在远处默不作声地望着我,在一瞬间我其实有被他的眼神给吓到,但细想了一下他也不能对我做些什么,胆子又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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