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狂热》十十玺乐

1、Chapter 1 浓墨重彩大

　　2026.5.25
　　“我的爱，慢是节奏，狂热是底色。”
　　/

　　夜色浸满九月的安京市，如墨般越洇越深。

　　月光薄得像掺了水，周围荒无人烟，狭长小巷黑灯瞎火，道路略显灰败老旧。

　　卫今昭有一种误入小成本、粗制作限制级电影拍摄现场的既视感。

　　如此视觉冲击和沉浸式真实体感，让她默默掏出手机，存了一条朋友圈草稿——
　　【恐怖片拍摄场地，也不过如此了。】
　　【配图.jpg】

　　全程动作幅度轻微，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搅到这份寂静。

　　她不是胆小，只是扑面而来的阴暗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觉得自己悄无声息消失在这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想想始作俑者，卫今昭删除刚才的草稿，重新编辑了一条可能成为自己绝笔的朋友圈：
　　【在线求，被亲哥拐卖了怎么办？】

　　冥思苦想一番，设置仅很小一部分人可见，点击发表按键后，她细细打量起华贵街的景观——

　　破旧的房子坐落在小巷子两侧，墙面已经生锈掉漆的，但反差的是每一面墙上的内容都很热闹。
　　有的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涂鸦，有的是五彩斑斓的泼墨，还有的用彩灯装饰点缀显得富丽。

　　这街……华贵？滑跪？花贵？
　　什么鬼。

　　胡思乱想之际。

　　“哐当——”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卫今昭整个人僵硬的退后两步，躲在一根贴满广告的柱子后。

　　什么动静？她嘴唇微抿，放轻呼吸，一点点偏头看过去——

　　路灯的光晕下，一只橘色的小猫被卡在翻倒的垃圾桶和墙壁之间，正拼命蹬着后腿，怎么都挣不出来。铁皮盖子在它脚边晃荡，刚才那声响就是它撞出来的。

　　原来是只猫。

　　卫今昭长呼出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向它，蹲下身。
　　“别动啊，我帮你。”

　　猫当然听不懂，还是拼命挣扎。

　　她小心地把手伸进去——桶壁刮着小臂，有点疼。猫爪子勾住她袖口，她没缩，慢慢将它往外托。

　　“喵。”
　　重获自由的猫朝着她喵了一声，鼓励似的，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向了黑暗中。

　　小橘猫都不怕，那她也不能怂。
　　大不了——
　　遇到奇怪的人，就转身逃跑。
　　遇到正常的人，就假装路过。
　　遇到别的……那就见机行事。

　　思绪万千时，卫今昭看见了目的地。
　　【人间·清醒】
　　招牌用霓虹的彩色装点，淡蓝色的填充和鲜红色的边框明目又张扬，叫嚣着这个地方的特别与……不正经。

　　卫今昭：“……”
　　这，哪里像个乐队排练室的样子？她哥就是让她来这样的地方探班？

　　好想告状。

　　她的脚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进去。

　　“因缘流年，就继续去书写诗篇，就这样去转转人间，这人间气象万千。”
　　卫今昭刚准备打电话的那一秒，电话铃声突兀的在幽静的巷子里响起。

　　电话接通——
　　“昭昭，到哪里了？我本来想去学校接你的。我靠，不知道吃错什么东西今天跑一天的厕所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接你。”
　　“哥，我到门口了。”

　　卫今昭听着熟悉的声音，心下稍安。

　　“你到啦？等等……嘶，我靠，我得先去个厕所。”卫望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听不清楚。

　　原本舒缓的心又提起来，卫今昭扫了一眼四周，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抓紧了。

　　她哥如此不靠谱，要不要现在及时止损——
　　跑？

　　“我让我乐队的朋友来接你哈，你就在门口别乱跑。”
　　“不……”
　　“嘟嘟嘟。”

　　不用麻烦了，谢谢。
　　这句话还没说完，卫望昔就把电话挂断了，根本没有给她留下拒绝的机会。

　　卫今昭听着那冰冷无情的嘟嘟声，无奈极了。

　　亲哥这是深谙自己的社恐属性——
　　就是那种要带着耳机才会去逛街、遇到人多就把自己挤在角落里、遇到陌生人交流困难的人。
　　大概率是不愿陌生人来接的，只能出此下策。

　　可是没办法，来都来了，话都说了，电话都挂断了……
　　她再紧张也只能站在原地，等待着她哥口中所谓的队友。

　　黑暗。社交。奇怪的人。
　　卫今昭最害怕的三件事，排名不分先后。

　　今天，第一件事已经发生了，第二件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第三件事，希望，不要发生了。

　　—

　　皎洁月光和霓虹灯牌交织辉映下，卫今昭孤立无援的站着。

　　风轻轻吹着，和煦得吹起她缕缕柔顺的羊毛卷，一晃一晃。

　　“你就是，卫望昔的妹妹？”

　　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卫今昭庆幸自己不用成为主动破冰的人。

　　抬眸望去——

　　大帅哥！毫无疑问。
　　宽肩细腰，眉骨深邃，下颚线清晰利落，带着莫名性感的张力。一头白金色利落碎发搭配上黑色的宽T，如果只能找一个词来形容眼前这人，或许只有……

　　浓墨重彩。

　　说话那男人斜斜的靠在门口，他的头上便是那不正经至极的招牌，真是活脱脱一副……
　　嗯，不可说不可说。

　　偏偏自己心里这样想着，那人还笑得痞气又玩味。

　　“妹妹，盯着我看什么呢？事先声明，哥哥只卖艺不卖身哦。”
　　“！”

　　卫今昭一时愣怔在原地。

　　她自小乖巧，身边接触的人大多是同类型。见过最会口出狂言的，大概就是亲哥卫望昔了，今天……刷新了。

　　小巷子里，只剩俩人相对无言。

　　一人痞笑着，一人惊恐着。

　　大相径庭的神情，却让画面十分好看。

　　幸好电话铃声又响起，解救了根本不知道如何回话的卫今昭——
　　“喂，哥。”
　　“妹妹！忘记和你说，小心许砚染，那人妖孽得很！”

　　卫望昔声音急切，也不知道这份急切是因为要叮嘱她小心许砚染，还是因为急着跑去蹲厕所。
　　反正，电话里的声音就这样清晰的飘荡在寂静的小巷子里，一字不漏，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卫今昭：“……”
　　哥，你会不会提醒的有点太晚了。
　　我已经深刻见识到这份妖孽了。
　　我现在该怎么接这人的话，好像接什么都不对啊。

　　也不知道卫今昭今天到底是运气好还是不好，解救她的不止她哥的电话，还有那浓墨重彩的大妖孽。

　　至于是怎么解救的——
　　其实就是干脆利落的夺过卫今昭手中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回了一句：“汪狗，你奈我何？”
　　然后，更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卫今昭都想为这一系列动作鼓掌了，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夺人手机的动作做得浑然天成啊。

　　许砚染挂断电话之后，也没还回来。

　　他眸子里有着说不清的意味：“你，不记得我了？”
　　卫今昭略显慌乱却强装镇定：“我……我知道，你是许砚染。”

　　对于她来说，许砚染就是个陌生人，充其量就是两人中间有个熟人而已。因此，知道个名字应该就行了吧？

　　许砚染眉毛微挑，“就这样？”
　　“……”
　　卫今昭努力的多蹦出几个字，“我哥的队友，人间清醒的主唱。”

　　言毕，周遭的空气微微凝固。

　　落在电线杆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逃离了这儿。

　　许砚染眼神暗了暗，“没了？”
　　卫今昭：“……”

　　还有？
　　卫今昭漂亮精致的眉眼紧锁，认真思考着她有可能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男人，也在认真思考这妖孽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答案。如果他们没见过，就应该用“认识”，而不是用“记得”了，难不成他们以前见过？

　　“我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许砚染眼睛都不眨一下，十分坦荡的说着自吹自捧的话。
　　“我这长相，就算记性再差的人，也该过目不忘吧？”

　　偏偏卫今昭自己也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自己记不得真的就是对不起这副好相貌了。

　　卫今昭随口胡诌：“我们……前世见过？”

　　说完，她就后悔了。自己真是脑子浆糊一片，口不择言了。

　　许砚染轻笑一声，极浅，却在这小巷子里异常清脆。

　　“妹妹。”
　　“这样的搭讪太老套了，建议不要对别人这样说。不过么……哥哥挺吃这一套的。”
　　“走吧，带你进去找你哥。”

　　卫今昭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取悦到他了，心存疑虑的停在原地犹豫——
　　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跑回寝室？
　　毕竟她的脸已经丢尽了，她现在就是一只无脸怪！

　　也行是停留时间过久，引起了带路人的无奈。
　　“妹妹，过来。”

　　听不出情绪，但似笑非笑的意味明显。

　　卫今昭顺着声音溯源看去。
　　说话的人站在门口扬了扬手中握着的物品，就是刚刚被夺走还没有还回来的——
　　她的手机！

　　手机重要还是脸重要？按照人格尊严来说，脸重要很多。
　　想法很美好很坚定。

　　可惜……

　　在听见那妖孽说‘过来’两字的时候，卫今昭的脚忍不住向他的方向走近。

　　卫今昭对自已无语，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深深的羞愧。怎么如此轻易就听从了一个人的话？即使他是卫望昔的朋友，算不上陌生人。

　　难道妖孽真会蛊惑人心？

　　害怕的第三件事，奇怪的人，被她遇见了。

　　墨菲定律果然准。

　　—

　　许砚染慵懒的靠在门上，看着表情十分不情愿但脚下动作诚实的人走过来。

　　然后，转身带着人走进去。

　　昏暗中，没人看见那嘴角的弧度缓缓勾起，眉眼间勾人心魄的妖冶。

　　他回想起刚才他正准备出门时卫望昔一把拉住他，另一只手还捂着肚子，低声嘱咐道：
　　【你收敛点，我妹有些社恐，你可别吓着她。】

　　回忆完这个场景，许砚染不由得打量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人。

　　社恐嘛……好像有点儿。

　　但是，和他之前所见到过的卫今昭差别很大——他见过的那个她自由肆意、性情昭然。

　　小姑娘察觉到视线，回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的一丝惶恐。

　　眼神里的惊恐明明已经要藏不住了，但是那双狐狸眼像有魔法似的，将那慌张升华成勾人的美丽。

　　许砚染被气笑了，声音极低的说了一声——
　　“小骗子。”

　　卫今昭听见了，准确无误的听见了。甚至怀疑这人就算压低声音也是故意以刚刚好的分贝说给她听的！
　　其心可诛！

　　“大……大妖孽。”
　　卫今昭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人面前，不甘示弱的那一股劲就忍不住的占据她的理智。她这三个字在入口那道狭长的通道中传出回响。

　　毫无预兆地。
　　前面带路的人倏然停下，转身，背懒散地抵上身后的墙壁。
　　随即，一条长腿抬起，干脆地横跨在对面的墙上，瞬间将原本的通道变成只属于他的领域。

　　卫今昭来不及收步，便被困在了他与墙壁之间那片突然缩窄的空气里。

　　氛围顿时凝滞，只余危险又蛊惑的张力在空气中拉扯。

　　“我错了！”
　　识时务者才能保平安，感受到逼仄空间里铺天盖地的气息，卫今昭的这句话几乎是毫无犹豫、不加感情的说出来的。

　　许砚染听见她例行公事般吐出的三个字，抵着墙的腿没收回，就那样慵懒的靠在身后墙上。
　　“换个称呼，这个我不喜欢。”
　　接着，他抽出一支烟，动作优雅的点上，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
　　好难伺候。
　　卫今昭认命的请教：“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许砚染一声嗤笑，“您？现在倒是挺恭敬的了。”
　　卫今昭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哥比我大五岁，你应该和我哥差不多吧，所以统一用尊称比较好。”

　　“那，也叫我，哥哥。”
　　语气里完全是不容置喙，好像卫今昭不改口，今天这道坎她是过不去了。

　　卫今昭这辈子只叫过卫望昔哥，这一声哥哥她是万万不可能喊出口的！

　　“哥哥……”
　　但是今天，好像也没什么尊严好守护的了，还是好好守护好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卫今昭的脸已经要红透了，她喊出这两个字就将头埋进了棕色的羊毛卷中，寻求一点安全感。

　　许砚染如愿听见哥哥两字，心满意足的收回抵在墙上的腿，将烟掐灭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在这儿耽搁很久了。”
　　“……”
　　这怪谁？

　　卫今昭在他转身的瞬间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软绵绵的敲在空气里。

　　撒完气，她开始思考——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
　　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