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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余生漫漫 无不良引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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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秋天来得总是很迟,但一旦来了,就冷得彻骨。
江之芜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CT报告单。纸张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胃腺癌晚期,伴多处转移。”
那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眼里,刺得生疼。
病房里,秦忧睡着了。
她瘦得脱了形,原先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色。化疗让她掉光了头发,她总戴着一顶柔软的帽子,笑着说:“江工,我现在是不是像个卤蛋?”
江之芜每次都只是沉默地给她掖好被角,然后躲进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任由冷水打在脸上,也打在心上。
他想起了那个夏天,她为了给他买一份据说能补脑的核桃,跑了三条街,回来时满头大汗,把核桃往他桌上一扔:“吃!考不上南大我把你做成核桃酥!”
那个生命力旺盛得像颗小太阳的秦忧,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之芜。”她醒过来,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在。”他立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曾经在他图纸上指指点点,现在只剩下嶙峋的骨头。
“别摆出那副死人脸。”她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医生说,说不定有奇迹呢。”
“嗯,会有奇迹的。”他顺着她说,声音哑得厉害,“等你好了,我们去冰岛看极光。你不是说想看吗?”
“好啊。”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江之芜。”她又叫他。
“嗯。”
“如果我死了,你别守着我了。”
他浑身一僵,像被电击了一样。
“秦忧,别胡说。”
“我是认真的。”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你还年轻,还要画图,还要拿奖……别把一辈子耗在我这儿。”
他死死咬着牙,尝到了血腥味。
“我不许。”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却又瞬间泄了气,把头埋在她手边,“秦忧,你以前最怕我凶你。现在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笑了笑,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江之芜,我爱你。从巷口那瓶橘子汽水开始,到戴上戒指那一刻,我都爱。”
“我知道。”
“所以,你得替我好好活着。”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任务。
三天后,那个总是咋咋呼呼、总是跟他吵架、总是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秦忧,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走得很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江之芜没有哭。
他亲手给她擦身,换上她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把她冰凉的手放进棺木里,摆好姿势。
直到黄土一寸寸盖上来,直到墓碑立在那里,刻着“爱妻秦忧”四个字,他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跪在墓前,一声声地咳,却哭不出一滴泪。
张清初怕他出事,要把他接去国外散心。
江之芜拒绝了。
他回到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巷子,回到了那家老冰棍店。
老板娘认出了他,叹着气给他拿了两瓶橘子汽水。
“那丫头命苦啊,那么好的姑娘……”
江之芜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甜得发腻,酸得倒牙。
从那以后,江之芜再也没有设计过一个曲线优美的建筑。
他成了业内最著名的“冷面建筑师”,专攻极简、冷硬的公益建筑和陵园设计。他赚了很多钱,但都捐给了胃癌基金会。
他终身未娶。
每年的忌日,他都会去墓园看她。
他会坐在墓碑前,给她讲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忧忧,张清初的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忧忧,公司今年拿到了鲁班奖。”
“忧忧,今天巷口的合欢树开花了,挺香的。”
他从不说想念,也从不说孤独。
直到很多年后,他也老了。
在一个黄昏,他坐在家里的摇椅上,看着墙上那张婚纱照。
照片里的秦忧笑得肆意张扬,而他,一脸严肃。
他缓缓闭上眼,低声说了一句:
“秦忧,我不后悔。”
“我只是觉得,这漫长的余生,没有你,真的很无聊。”
窗外,夕阳落下。
就像那个夏天,他等了她很久,却再也没有等到那个推着自行车、大声喊他名字的女孩。
--全文完--
2026.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