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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伪造证词,陷入被动 临江市第一 ...

  •   临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
      浓重的来苏水味道充斥在走廊里。林晚星靠在病房门外的白墙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护士站拿到的缴费单,整个人显得有些空洞。
      病房的玻璃窗内,林父赵建国正躺在病床上,鼻翼上架着吸氧管,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虽然血压已经暂时控制住了,但医生说他的血管硬化严重,这次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高血压,差点造成大面积脑梗,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受半点刺激。
      “林总,喝口水吧。”苏晓提着一个保温桶轻声走过来。她刚结束早上的直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急匆匆地熬了鸡汤赶过来。
      “谢谢你,晓晓。”林晚星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接过水杯,却连一口也咽不下去。
      “厂长好些了吗?”苏晓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心疼,“今天早上的直播效果特别好,咱们预售了好多升级款,我想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厂长,他肯定一高兴,病就好了大半。”
      “先别告诉他。”林晚星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这辈子最看重面子,最看重恒信的招牌。现在网上的那些骂名虽然压下去了一些,但只要一天不彻底结案,他躺在床上就一天不踏实。让他安安静静地睡会儿吧。”
      就在这时,林晚星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疯狂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陈默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陈默”这两个字,林晚星原本悬着的心,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锚点。
      “陈默,怎么了?是店铺出什么问题了吗?”林晚星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陈默往常那沉稳的语调,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晚星,你现在,立刻找一个有网络的地方,看临江本地的行业论坛,还有抖音上几个大V刚刚联合转发的视频。”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出什么事了?”
      “周明远动手了。他没有回应我们的证据,而是直接掀了桌子。”陈默在电话里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老王出面了。他录了一个实名举报视频,说我们恒信……早年是靠剽窃他人的工艺起家的。”
      五分钟后,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里。
      林晚星和苏晓并排坐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被疯狂转发的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简陋、却摆满了各种老旧五金样品的房间。老王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工作服,坐在镜头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逼真的自责与痛苦。
      “各位同行,各位消费者,我是王大林。也就是这两天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所谓‘背叛’恒信五金厂的那个核心技术员。”老王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颤抖,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替我自己洗白。我是觉得,我的良心受到了十几年的谴责,我再也撑不下去了。恒信现在天天在网上标榜自己‘品质为本’、标榜自己是‘源头守法工厂’。但我作为在恒信干了快二十年的老员工,我必须告诉大家真相——恒信,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剽窃犯!”
      老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生产记录本和几张残破的工程图纸,在镜头前展示。
      “大家看,这是2008年临江市红旗仪表厂的技术图纸。当年红旗厂倒闭,赵建国利用不正当的手段,私下买通了当时的留守人员,把人家研发了五年的‘高韧性合金锻造工艺’原封不动地偷了出来!我当时年轻不懂事,帮着他做了技术篡改,才变成了恒信后来的所谓‘独家专利’!”
      老王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赵建国这些年靠着偷来的技术发了财,把我当成了封口的工具。这次我之所以选择离开恒信加入远航,根本不是因为周总给了我多少钱,而是因为周总答应我,会用这套技术开发出真正惠民的、便宜的高品质工具!我是在赎罪啊!恒信现在看事情败露了,就用各种拼凑的数据和所谓的‘水印’来抹黑我、抹黑远航。我今天愿意拿我的职业生涯和人格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视频的最后,不仅有老王按下的血手印,甚至还切入了临江本地五金行业商会会长、以及几家老牌同行老板的联名签字发声。
      二
      舆论的洪流,往往不需要理智,只需要足够劲爆的“反转”。
      在老王这个“二十年功勋老臣”声泪俱下的控诉下,原本已经开始倾向恒信的网络天平,几乎在几个小时之内,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二次反转。
      【卧槽!惊天大瓜!搞了半天,原配才是真正的贼?】
      【难怪老王要走,这是正义背叛啊,支持老王大义灭亲!】
      【老一辈的企业家都这么黑吗?可怜红旗仪表厂那些下岗工人了,技术被这种人偷去发了财。】
      【恒信赶紧倒闭吧!虚伪至极!退货!退货!】
      原本已经回暖的恒信淘宝店铺内,退款申请瞬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了进来。那些刚刚取消退款的客户,感觉自己受到了二次欺骗,愤怒地在评价区里留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而更可怕的是行业内部的动荡。
      临江五金行业商会当晚发表声明,鉴于恒信五金厂涉嫌早年重大商业剽窃,严重违反行业自律条令,即日起暂停恒信的会员资格。那几家原本还在犹豫、甚至准备和林晚星重新签约的核心客户,在看到商会发声后,纷纷跟风站队,直接在微信上把林晚星和苏晓拉黑,彻底断绝了合作。
      下午四点,恒信五金厂的电商办公区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海内存知己”的直播间大门紧闭。就在半个小时前,苏晓试图开播澄清,但刚一打开镜头,铺天盖地的黑粉和水军便像蝗虫一样涌了进来。
      整个屏幕上全是刷屏的【剽窃狗】、【给老王道歉】、【祝老赵在医院起不来】。
      那些夹杂着对人身攻击和恶毒诅咒的弹幕,像密集的子弹一样射向坐在镜头前的年轻女孩。苏晓看着那些诅咒林父的弹幕,终于忍不住,在镜头前彻底情绪崩溃,捂着脸大哭着跑出了直播间。
      而车间那边,情况更为糟糕。
      张姐刚走进员工宿舍,就看到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聚在一起,往蛇皮袋里塞着衣物。
      “你们干什么?不干活了?!”张姐上去一把夺过一个小伙子手里的衣服,厉声喝道。
      小伙子低着头,眼睛通红:“张姐,你别拦我们了。现在外边怎么骂我们的,你没看手机吗?我老家我妈今天都打电话问我,说我是不是在一家贼厂里当帮凶。我们在恒信一个月就挣这么点血汗钱,现在连出门吃个饭,人家看见我们工服上的‘恒信’两个字都翻白眼。老王是我们的师傅,他都站出来承认了,这厂子当年就是不干净……我们留下来还有什么前途?”
      “放你娘的屁!”张姐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王那是为了钱出卖灵魂!老赵厂长是什么人,我在这干了十六年我不知道?当年建厂的时候,老赵厂长天天和我们一起睡在车间水泥地上,那技术是一榔头一榔头砸出来的!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小兔崽子,听信网上几句谣言就要当逃兵?!”
      “可人家有图纸,有证据!”另一个老工人也叹了口气,把旱烟在鞋底上磕了磕,“张姐,不是我们不讲情面。工厂现在线下没订单,线上名声又臭了,眼看着就要发不出工资了。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总得找条活路吧……”
      人心,散了。
      三
      办公室内,林晚星脱力般地坐在大班椅上。
      四周很安静,只有窗外夕阳西下时,拉出的长长而孤独的阴影。桌子上的手机依旧在顽强地亮着,无数个未接来电和催款短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把她彻底窒息在这间办公室里。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林晚星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沙哑,“如果不搞什么电商转型,如果不去招惹周明远,工厂或许还能靠着那几个老客户,慢慢地死掉,至少我爸不会躺在医院里……至少恒信这块招牌,不用在互联网上被千刀万剐……”
      她那长久以来维持的、属于海归精英的果断与骄傲,在这一刻,面对着人性最底层的恶毒伪证,终于被击得粉碎。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一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手,在这时轻轻地搭在了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林晚星抬起头,迎上了陈默那双漆黑、深邃、却冷静得像一潭深水的眼睛。
      “陈默……”林晚星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别哭。”陈默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他的神情很疲惫,但坐姿却极其挺拔,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死死扎根在岩石里的青松。
      “晚星,看着我。”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周明远和老王这次的手段确实很狠,他们利用了人性的盲从和对‘反转’的猎奇心理。但越是这种狗急跳墙的伪造,留下的漏洞就越多。舆论可以靠水军和谎言一时蒙蔽,但历史和数据不会说谎。”
      “可是他们有图纸,有2008年的记录……”
      “那本记录是假的。”陈默冷笑了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指着上面的老王展示的图纸,“我刚才把老王视频里所有的工程图纸截取下来,做了高倍数放大和图像对比。你注意到图纸右下角的装订线了吗?”
      林晚星抹了抹眼泪,凑过去看。
      “2008年临江红旗仪表厂使用的是老式的工字机械装订机,压痕应该带有微小的机械磨损齿轮纹。而老王手里那张图纸的压痕,平整得过分,明显是用现代的数控切纸机和复古做旧纸张伪造出来的。不仅如此——”
      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老王在视频里口口声声说,这套‘高韧性合金锻造工艺’是红旗厂2008年的心血。但他忘了,2008年的时候,国内五金行业根本还没有引入‘钒氮合金微强化’的概念。图纸上标注的几种化学元素配比符号,是2014年国家标准化委员会才正式颁布的行业标准!他赵建国就算会穿越,也不可能在2008年剽窃出2014年的技术标准!”
      林晚星听着陈默的分析,原本已经冰凉的心脏,开始一下一下,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陈默,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急着去网上的舆论场硬碰硬。现在网上都在情绪头上,我们去辩解‘化学符号’,网民看不懂,也不会听。”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渐渐亮起的城市霓虹,“周明远能让老王冒着坐牢的风险出来作伪证,他们私底下,一定存在着巨大的、见不得光的利益往来。只要抓到这笔钱的铁证,他们编织的所有故事,都会变成砸向他们自己的巨石。”
      林晚星也站了起来,走到陈默身边。夕阳的余晖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靠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制造业后代的坚韧:“我守住品质,守住恒信,从来不是为了在网上和周明远争一个一时的输赢。我是要守住我爸,守住车间里那三十六个工人一辈子的底气。他们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打铁,不该被这群蛀虫踩在脚底下作践。”
      “对。”陈默转过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所以,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
      四
      夜幕降临,临江市的一家高档私密会所内。
      周明远正坐在包厢的首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红酒,满脸红光地向在座的几位五金商会大佬敬酒。
      “各位会长,各位老哥,今天多谢大家在商会发声。”周明远笑得十分得意,“恒信这块硬骨头,这次算是彻底废了。等过两天市场局的抽检结果一出来,我再让水军推一把,林晚星那小丫头除了把工厂抵押清算,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到时候,恒信的那几条德国进口生产线,兄弟我拿下来,咱们大家平分!”
      “哈哈,周总大手笔啊!”
      “就是,老赵那个人太死板,这么多年占着类目第一的位置,也不懂和大家分润分润,早该换换庄了!”
      包厢里推杯换盏,充满了利益瓜分前的狂欢气氛。
      而在这家会所对面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陈默正坐在副驾驶上。他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
      “李磊,你那边定位到老王儿子的银行账户动向了吗?”陈默对着麦克风低声问道。
      “老大,定位到了!”耳机里传来李磊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老王自己名下的账户确实干净。但我查了他儿子在南方读大学的银行卡。就在今天下午两点,也就是老王视频发布前一个小时,一个来自南方的空壳贸易公司,往他儿子的账户里,精准地转入了一笔一百万整的巨款!而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
      李磊狠狠地敲了一下键盘:“正是周明远小舅子的老同学!”
      听到这个消息,坐在驾驶座上的林晚星死死地握住了方向盘。
      陈默转过头,看着在黑暗中眼神明亮如星的林晚星,微微一笑,缓缓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鱼儿咬钩了。”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给这场战役定下基调的决绝,“晚星,准备好。明天,我们让临江市的五金圈子,彻底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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