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挚友》青色酸柠檬

24、第24章 为什么不勇

　　江晚吟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摸出手机拨通杨伊的电话，语气裹挟着藏不住的急促与慌乱：“杨伊，星瑶发高烧了，司机应该还没走远，你赶紧让车子折回来。”

　　电话那头的杨伊心头一震，不敢耽搁，当即应声：“好！我马上联系司机！”

　　挂断电话，江晚吟立刻俯身，轻轻推了推林星瑶的肩头，放柔声音轻声唤她：“星瑶，醒醒，别睡了。你烧得太厉害，必须去医院。”

　　林星瑶睫羽颤了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高热让她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视线朦胧模糊，神志昏沉。

　　她懵懵地望着眼前紧绷着脸的江晚吟，嗓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我吗？我吃过药了，应该不烧了呀。”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一本正经小声嘟囔：“不烫的，凉凉的。”

　　江晚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触到的肌肤却滚烫得吓人。她又心疼又无奈，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软意：“还说不烫，都烫得能煮鸡蛋了，傻瓜。”

　　林星瑶垂眸望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虚弱地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蜷起，反倒主动收紧力道，牢牢攥住江晚吟的手，不肯松开。

　　“听话，我们起来去医院。”江晚吟放缓动作，小心翼翼扶着她坐起身。

　　林星瑶身上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睡衣，起身的瞬间，肩头衣襟微微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江晚吟目不斜视，神色坦荡，伸手细细替她拢好散落的衣襟，又取过一旁的外套，轻柔地披在她身上，一粒一粒仔细扣好扣子，生怕她再受风着凉。

　　高烧缠身的人本就浑身酸软、四肢无力，林星瑶刚一站起，身形便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脚步虚浮发软。江晚吟生怕她摔倒，当即侧身伸手，将人半搂进怀里，一步一步带着她往电梯口走。

　　纵使浑身难受头昏脑涨，林星瑶却始终睁着眼，视线一瞬不瞬黏在江晚吟身上，目光执拗又依赖，片刻不肯移开。

　　酒店大厅里，杨伊和于芷早已等候在一旁。看见两人从电梯里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先把车门打开，我扶她过去。”江晚吟说。

　　林星瑶看着身形清瘦，可大半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一路走下来，江晚吟额角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可即便如此，她也执意亲自扶着，不肯将怀中之人托付给任何人。

　　“好。”于芷连忙应声，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

　　江晚吟借着杨伊的帮扶，小心翼翼托着林星瑶的腰背，慢慢将她安置进车座坐稳，又细心替她调整好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最近的医院飞速驶去。

　　抵达急诊室后，医护人员第一时间为林星瑶复测体温。测温仪跳出的数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瞬间揪紧——40.3℃。

　　“赶紧安排病房，准备输液退烧！” 医生不敢耽搁，当即下达指令。

　　病房里，林星瑶静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紧紧闭着，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轻浅。她本就清瘦，此刻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更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碎裂。

　　江晚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始终紧紧握着林星瑶微凉的手，一点点将掌心的温度渡过去。她俯身靠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凝着林星瑶安静的睡颜，分毫不敢挪开，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细微动静。

　　“晚吟姐，你已经守了快两个小时了，要不要去旁边陪护床歇一会儿？这里有护士盯着，有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杨伊轻轻推开房门，探进身子小声劝说。

　　江晚吟轻轻摇头，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林星瑶，语气坚定：“不用，我在这儿陪着她就好。”

　　“那我去给你泡杯热饮，暖暖身子。”杨伊见状不再多劝，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两人静谧的呼吸声。

　　江晚吟静静望着昏睡的人，心底又气又疼，低声呢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林星瑶，等你病好了，我非得好好说你一顿不可。一点都不乖，烧到这么高还硬撑，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林星瑶的手背，语气慢慢软了下来：“也不怕真把脑子烧坏，变成小笨蛋。”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小声碎碎念叨：“不对，你本来就有点傻气。”

　　指尖轻轻落在林星瑶光洁的眉心，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傻子。”

　　江晚吟握着林星瑶的手没有松开，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脸上，时刻留意着输液的进度和她的呼吸起伏。

　　看着病床上孱弱的林星瑶，江晚吟的思不由自主飘回了大一那年。

　　那时她迷上了野外徒步，总爱约着朋友结伴进山探险。

　　林星瑶得知后，没有半分劝阻，只是十分坚定地说：“我也要一起去。”

　　这可把江晚吟给吓坏了，林星瑶身体本来就不是多好，野外徒步崎岖难行、环境复杂，万一途中出点意外，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任凭林星瑶怎么软磨硬泡，，江晚吟都咬着牙不答应不肯松口。

　　被拒绝的林星瑶气得一整天没搭理她。江晚吟起初还笃定自己做得没错，可看着林星瑶刻意疏远，她心里顿时慌了神。

　　她心里反复纠结拉扯。

　　要不，就带着她？

　　不行，万一出事怎么办？

　　那先答应下来，到时候偷偷背着她去？

　　也不行，被林星瑶知道了肯定更生气。

　　思来想去，江晚吟最终果断放弃了所有徒步计划。

　　她喜欢的爱好有千千万万种，可林星瑶，全世界只有一个，她赌不起。

　　她正准备去找林星瑶说明决定，林星瑶却先一步找到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你可以不带我去，但你每次徒步，必须把地址告诉我，实时跟我报备行踪。”

　　江晚吟瞬间欣喜若狂，一把抱住林星瑶，声音雀跃：“遵命！”

　　她说到做到，往后每一次徒步，出发前、路途中，都会准时跟林星瑶分享定位、报备动态。

　　随着徒步经验越来越丰富，普通的路线已经满足不了江晚吟，她渐渐开始挑战那些未完全开发的野山险路。

　　可意外，猝不及防降临了。

　　那天原本晴空万里，天光正好，行至半山腰时，天色骤然剧变，狂风裹挟着暴雨毫无预兆席卷山野，山间甚至引发了小规模泥石流。

　　混乱中，江晚吟跟同行团队走散了，脚下山路湿滑陡峭，她脚下一滑，狠狠摔下陡坡，后背重重撞击在坚硬的树干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根本无法站立起身。

　　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成了她唯一的希望。她颤抖着手拨通求救电话，随后蜷缩在山崖角落，静静等待救援。

　　四周漆黑一片，狂风呼啸，冷雨顺着衣领、袖口不断灌入衣衫，浑身湿透的她冻得浑身发抖，腿部伤口的痛感钻心刺骨。黑暗里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等待都煎熬又漫长。

　　“没事的，救援队很快就来了。” 她一遍遍在心底自我安抚，可恐惧与绝望还是一点点蔓延。更糟糕的是，外伤加淋雨让她体温持续骤降，四肢渐渐僵硬发麻，意识也愈发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撑不到救援赶来时，风雨里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穿透层层风雨，落入耳中。

　　是幻觉吗？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难掩的急切与颤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江晚吟——”

　　是林星瑶的声音！

　　江晚吟瞬间清醒大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地应声：“我在这儿！”

　　下一秒，她便看见风雨夜色中，林星瑶举着手电筒，踉跄着从陡坡后方奔来。她浑身沾满泥泞，衣衫湿透，凌乱的发丝紧紧贴在脸颊与脖颈，模样狼狈不堪，却不顾一切、拼尽全力朝着她的方向奔赴而来。

　　“江晚吟，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林星瑶冲到她身前，声音带着风雨里的微喘，眼底满是慌乱与担忧。

　　江晚吟怔怔望着浑身狼狈的她，好半天才沙哑着声音说：“腿……我的腿受伤了，动不了。”

　　林星瑶眉头紧蹙，立刻卸下身上的背包，快速翻出医疗包，动作利落又轻柔地为她处理、包扎伤口，一边有条不紊地操作，一边轻声安抚：“别怕，救援队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我陪着你。”

　　方才摔骨折、疼到极致都没掉一滴泪的江晚吟，听见这句温柔安稳的安抚，鼻尖骤然一酸，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靠在林星瑶单薄的怀里，哽咽着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林星瑶把背包转到身前，蹲下身子，稳稳背起她，轻轻一句：“猜的。”

　　她的肩头看着清瘦单薄，却格外安稳有力，一步一步艰难地踩着泥泞山路，将江晚吟背到一处避风安全的角落，静静陪着她等候救援。

　　没过多久，救援队如期赶到，江晚吟被顺利送往医院救治。

　　家人闻讯后全员赶来，病房里挤满了人，父母、姐姐、长辈团团围着她，满心关切、嘘寒问暖，人人争着照料她。

　　江晚吟强撑着精神回应家人，不想让众人担心，可目光扫遍整个病房，始终没看见林星瑶的身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连忙攥住姐姐江傲霜的手，急切追问：“姐，送我来的那个朋友呢？她怎么样了？”

　　江傲霜愣了愣，安慰道：“你那个同学也受了不少伤，淋了一路雨，旧伤发炎还添了新磕碰，现在在另一间病房输液呢。”

　　江晚吟闻言，不顾家人阻拦，忍着腿部剧痛，坐着轮椅匆匆赶去了林星瑶的病房。

　　彼时的林星瑶，就像现在这样，安静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林星瑶是凭着她最后报备的模糊定位，冒雨进山寻人。一路上摔了无数次，满身伤痕，却硬是咬着牙，忍着疼把受伤的她护到了安全地带。

　　若不是到医院后她撑不住晕了过去，其他人甚至不知道她也受了伤。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江晚吟看着病床上孱弱安静的人，江晚吟眼尾通红，心口酸胀发堵，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林星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傻子。

　　也是从那一天起，她彻底戒掉了所有野外徒步的爱好。

　　思绪回笼，江晚吟回神，留意到床头的吊瓶药液即将滴尽，立刻抬手按下呼叫铃，通知护士前来换药。

　　护士换好新的吊瓶离开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江晚吟重新趴在床沿，余光无意间瞥见林星瑶的嘴唇干裂起皮，便拿起棉签，蘸了少许温水，小心翼翼轻柔地擦拭湿润她的唇瓣。

　　就在她再次蘸水，轻轻覆上去时，林星瑶的唇瓣微微动了动，悄然抿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微弱又沙哑的嗓音，轻轻溢出唇齿：“江晚吟。”

　　林星瑶缓缓睁开眼，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江晚吟脸上。

　　“你醒了！” 江晚吟眼睛一亮，欣喜的说道。。

　　“嗯。” 林星瑶眉眼浅浅弯起，语气柔柔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马上去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 江晚吟一时急得忘了按铃，直起身快步冲出病房，急匆匆去找值班医生。

　　空荡荡的病房里，只剩林星瑶一人。她静静躺在床上，目光沉沉追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

　　她比谁都清楚，她和江晚吟之间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江晚吟不可能会喜欢她，她只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她也曾想过放弃，想过抽身退出，可偏偏怎么也做不到。

　　江晚吟是照进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只有靠近江晚吟，她的世界才能正常运转，离开了江晚吟，她的世界便黯淡无光。

　　她挣扎过，逃避过，却全都无济于事。

　　最后她只能选择妥协。

　　她安慰自己，就算只是朋友也好，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对方身边，看着她平安顺遂、拥有幸福，就足够了。

　　她原本以为，这样默默守候，自己就能知足。

　　可直到鎏光之夜的那场盛典，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骗。

　　看着网上漫天飞舞的花絮路透，看着江晚吟和田明旭并肩而立、被全网夸赞般配，看着全场起哄、所有人都默认他们相配的模样，她才猛然发觉，她根本无法接受江晚吟跟别人在一起。

　　仅仅是想象江晚吟会属于别人，心底的酸涩与嫉妒就会疯狂翻涌，像一头蛰伏多年、偏执护领地的孤兽，本能地竖起所有防备，抗拒所有靠近江晚吟的人。

　　她无比清楚地认识到，倘若有一天江晚吟真的爱上别人，她根本无法坦然面对。

　　到最后，只会忍着心痛刻意回避，慢慢疏远，直到两人彻底渐行渐远。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不勇敢争取一次？

　　就算最后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的结局更糟。

　　念头落定，林星瑶缓缓攥紧拳头，指尖用力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压痕。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尹恬欣，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提议…… 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