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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林星瑶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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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瑶并没有敷衍江晚吟,她的确还有一场盛典前置采访要参加。
采访她的是一位女记者,她明显做足了功课,提出的每个问题都精准戳中观众的好奇点。
林星瑶敛去所有私人情绪,镜头前从容淡然,每一句应答都分寸得当、滴水不漏,得体得让人挑不出半分瑕疵。
采访尾声,记者适时抛出一个温和轻松的问题:“星瑶,想问一下,你收到过最特别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林星瑶闻言微微一怔,思绪不由自主被这句话拉扯着,飘回了遥远的童年。
她从出生起,就从未被任何人真正期待过。
林母怀她时,林父早已在外出轨。即便他刻意遮掩,但还是被林母撞破了真相。孕期脆弱的林母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争吵、怒骂,和父亲、第三者纠缠不休。
起初林父还会百般辩解、低声求饶,可次数多了,只剩下满心不耐与冷漠,不仅毫无愧疚,反倒把婚姻破裂的所有过错,全都推到林母身上。
林母最后彻底心死,果断提出离婚,决意斩断这段腐烂的婚姻。
她本想打掉腹中的孩子,可那时已经怀胎八个月,早已错过了引产的时机,只能把孩子生下来。
林星瑶就这样,被动降临世间。
她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是无人期盼的累赘。薄情冷漠的父亲厌她牵绊自由,遍体鳞伤的母亲厌她恨她,两人谁都不想要她。
碍于她年幼无法自理,法院最终将抚养权判给了母亲。
感情重创的林母自离婚后便一蹶不振,终日酗酒麻痹自己,也不肯出去工作。每每手头拮据没钱度日,她便拽着年幼的林星瑶堵在父亲公司门口或是家门口,狠狠掐着她纤细的胳膊,逼着她当众哭讨生活费。
街边人来人往,路人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将这场难堪的闹剧尽收眼底。
小小的林星瑶浑身刺痛,皮肉的酸涩牵动着心脏一阵阵发紧抽搐,却没有人在意她的狼狈、委屈和害怕。
盛夏烈日灼人,晒得人头晕目眩,脸上的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在脸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林父厌恶林母的纠缠,连带对林星瑶女儿也满心冷漠厌烦。两人常常当着她的面争吵不休,恶语相向。而她,就像一件没人爱惜的破旧玩具,被夹在中间,随意推搡,无人顾及。
偶尔林母顺利拿到钱财,心情会短暂好转,回家时会买些排骨炖汤。可那一锅肉汤,从来都轮不到林星瑶吃,她只能喝一点沾着荤味的清汤。极少数时候林母心情极好,才会像逗弄小狗一般,随意夹两块排骨丢给她。
更多时候,林母会空手而归,她满腔怨气无处发泄,便全都撒在年幼的林星瑶身上。打骂斥责是家常便饭,等怒气稍稍平复打骂斥责是家常便饭:“杵在那儿跟块木头一样干什么?还不滚去做饭。”
那时的林星瑶,只能忍着浑身的伤痛,踩着小板凳,握着几乎有自己半个身子高的锅铲,笨拙地生火、做饭。
世人总说血脉亲情是世间最牢固的羁绊,可对林星瑶而言,这份血脉只剩冰冷与疼痛。
连亲生父母都毫不在意的孩子,就像水面上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无人牵挂,亦无人心疼。
漫长的年少岁月里,她早已习惯蜷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安静地长大。
生日、礼物,这两个普通人眼里最寻常温暖的词语,于她而言,遥远又陌生,从未拥有,也从不敢奢望。
可在心底深处,总有那么些零星瞬间,会让林星瑶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出门上学前,她看见母亲心情舒展,哼着轻快的小曲,提着菜篮准备出门采购。
明知林母向来厌弃自己,可看着她眉眼间难得的笑意,林星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句:“妈,你要出去买菜吗?”
来对她冷言恶语的母亲,此刻竟笑着应声,语气轻快得藏不住雀跃:“是啊,今天有大好事,我买只鸡回来好好庆祝一下。”
林星瑶的心轻轻一颤,心底荒芜死寂的角落,忽然撞进一点微弱的光亮,微弱,却足够让她沉沦期待。
她忍不住悄悄奢望 ——
会不会,母亲其实记得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理智一遍遍冰冷地提醒她不可能,可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从最初的全然无望,慢慢滋生出一丝卑微、可笑、连自己都唾弃的期许。
傍晚放学铃声一响,林星瑶归心似箭,连书包都顾不上拿,身后传来江晚吟的喊声,她也浑然未觉,只顾着一路小跑,匆匆往家里赶。
还没踏进家门,浓郁鲜美的鸡汤香气就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放缓脚步,抬手平复胸腔急促的心跳,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轻轻踏上最后几级台阶,抬手推开家门。
只一眼,心底那点拼尽全力攥住的微弱光亮,瞬间彻底熄灭,直直坠入万丈谷底。
桌上摆着一只大碗,鸡汤早已见底,只剩下寥寥一点。
林母跷着二郎腿靠在桌边,吃得满嘴油光,嘴角沾着油光,桌沿散落着一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一片狼藉刺眼。
听见开门声,林母连头都懒得抬,语气里满是不耐:“开门不知道轻点?把门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林星瑶静静立在门口,僵在原地,沉默地望着眼前刺眼的一幕。
几秒过后,她喉咙发紧,嗓音干涩沙哑,问道:“你今天…… 要庆祝什么好事?”
林母这才慢悠悠抬起头,脸上带着报复得逞的得意与刺骨讥讽:“你那个垃圾老爸真的是个黑心肝,烂肚肠的玩意,他公司生产的东西有问题,我直接举报给了相关部门。”
她刻意顿了顿,斜睨着脸色苍白的林星瑶,语气里满是嘲讽:“你猜怎么着?他那破公司今天彻底倒闭了。有些人天生就是臭水沟里的命,还妄想往上攀,简直是痴心妄想。”
那一刻,林星瑶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手脚冰凉。
是啊,她才是最痴心妄想的那个。
竟天真以为,这世间会有人记得她的生日,会有人真心为她欢喜、为她庆祝。
她本以为境遇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却没想到,这仅仅只是煎熬的开端。
没过多久,宣告破产的林父怒气冲冲找上门,一进门就对着林母破口大骂。两人当着她的面再度争执不休,摔盆砸碗,场面混乱不堪。
这般歇斯底里的争执,她从小到大早已看惯麻木,可唯有这一天,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疲惫。
她像一缕游离无依的孤魂,轻轻带上房门,独自一人缓缓走下楼。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霓虹次第亮起,车流人声喧嚣热闹,可这份人间烟火,却半点都照不进她荒芜冰冷的世界。
林星瑶坐在小区一张漆面斑驳脱落的长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没有半点焦点,看似望着前路,实则什么也看不真切。
或许,她生来就是一株无根的浮萍,随风漂泊,居无定所。
没有人会在乎她,也没有人会记得她。
晚风里飘来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旁边有孩童追闹嬉笑,家长柔声笑骂着唤孩子回家,熟人偶遇便牵着小孩停下闲聊,市井烟火气浓郁又温暖。
这小区年头久远,楼房老旧,设施简陋,只因房租低廉,聚满了四处打拼的异乡人,耳边南腔北调交织。
就在一片嘈杂口音里,一道清亮标准、格外悦耳的女声,显得格格不入。
林星瑶循着声音抬眸望去,视线瞬间凝固。
夜色笼罩的老旧小区里,周遭墙面斑驳、道路坑洼,处处透着市井的粗糙与沧桑。而江晚吟一袭素雅白裙,身姿清灵干净,像误入凡尘的月光少女,与这片灰暗老旧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格外耀眼。
她拿着手机,凑到一位乘凉的老奶奶跟前,把屏幕递过去,语气乖巧又礼貌:“奶奶,请问您认识林星瑶吗?就是照片里很好看的小姑娘。”
老奶奶眯起老花眼仔细辨认,随即点点头:“认得认得,这丫头就住最里面那栋楼。”
“谢谢奶奶。” 江晚吟甜甜道谢,立刻顺着老人指的方向往里走。
小区路面坑洼不平,平日走惯平整大道的江晚吟很不适应,没留神脚下凸起的土坡,脚步一崴,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哎呀。”
她稳住身形,有点气鼓鼓地回头,轻轻踢了踢那块碍事的土包,这口气撒出去了,才继续往前迈步。
褪去了平日里精致光鲜的模样,此刻的她有几分小小的狼狈,可落在林星瑶死寂的眼底,却胜过世间所有盛景,耀眼得无可替代。
她像一轮冲破层层阴霾的暖阳,破开所有黑暗与寒凉,直直坠入她荒芜沉寂多年的心底,一点点驱散盘踞已久的寒凉与黑暗。
“江晚吟 ——”
林星瑶轻声唤出她的名字,声音轻缓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浮木。
正低头比对楼号的江晚吟闻声骤然转头,看清长椅上的人时,眼眸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惊喜又雀跃:“林星瑶!”
她快步朝着这边奔跑过来,眼里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走得那么快,放学都不等我,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说生日快乐。” 她稳稳站在林星瑶身前,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小声抱怨。
林星瑶抬眸怔怔望着她,轻声反问,嗓音依旧干涩:“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今天去办公室交作业,偶然看到你的学籍资料,上面写着生日呀。”江晚吟认真解释,随即鼓了鼓嘴,带着几分懊恼与自责,“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过生日都不告诉我,害得我连正经礼物都来不及准备,只能按着你资料上的地址,一路找过来。”
林星瑶怔怔望着她,那颗早已僵硬麻木的心,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温柔,一点点熨开、回暖、松动,重新缓缓跳动起来。
她轻声开口,嗓音来着几分沙哑:“你不用特意给我准备礼物的。”
因为她已经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江晚吟却摇摇头,一脸认真:“那可不行,生日怎么能没有礼物呢。”
林星瑶喉间微哽,想说从来没有人在意她的生日,从来没有人会觉得她委屈,她早已习惯独自熬过所有落寞。
可江晚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再次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江晚吟说:“我来不及准备别的,那今年的生日礼物,我就送你一个专属的爱的抱抱。”
温热软糯的嗓音萦绕在耳畔,清晰沉稳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料稳稳传来,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撞进她荒芜多年的心底。
林星瑶这一生,见过太多冷眼、背叛与敷衍,早已学会麻木自愈,从未有人将她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更有人跨越人海,只为奔赴她无人问津的生日。
林星瑶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悄悄对江晚吟动了心。
但在这个漆黑冷清、满是市井喧嚣的十八岁夜晚,在这片破旧小区里,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
她爱上眼前为了她生日,独自奔赴过来找她的女孩。
这是她漫长灰暗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放在心上的暖意。
林星瑶迟疑片刻,终于抬起僵硬的手臂,轻轻、郑重地回抱住了江晚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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