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叶筱绡

7、第七章 救命之恩

　　林惏依从未时初就开始抄经，转眼一下午过去了，天色渐渐变暗，已经是酉正时分了。
　　已到了闭馆的时辰，藏经阁的小僧准备关门了，惏依还有一些没抄完。
　　“小师父，劳烦晚些关门吧，我家小姐还有些没抄完。”
　　翠香说了些好话又给了小僧些银子，对方才让她可以多待半个时辰，“阿弥陀佛，那让小姐快些写，小僧我好回去复命。”
　　时辰不早，霍珩下楼还书，从二层下台阶时正好听到两人对话，循着翠香的视线往一楼廊子那边看过去，门帘遮蔽下只能隐约看到长案下的裙摆。
　　他望向窗外，暗自猜测着天色已近黄昏了还不走，许是被家中长辈罚抄了经书。
　　他本想还了经书便出阁，收回视线时却听到旁边的竹林似有异动，他从窗边望向竹林外，远远见两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藏身。他看了好一会儿，有一人转过脸，他才看清了他的长相。
　　高崇？
　　他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时辰来藏经阁附近，不在道上走，却藏匿在林里，不像是要干什么正经事。
　　霍珩站在台阶上环视藏经阁一圈，除了廊子里的小姐没有别人了，心思流转之间，他还是暂缓出阁，拿着经书就在旁边的廊子里面坐下。
　　僧人把经书都归整好，去楼阁上检查了一番后，怕天暗惏依不好看经书，手里还拿了两盏小油灯，在惏依桌上放了一盏，她抬头道谢时看他手中还有一盏，心中有些奇怪，转念一想除了她这时候也许还有人在阁内，便不觉心安一些。
　　但不容多想，她的心思又回到了经书上，手中的笔在纸上不停滑动，写了几个时辰惏依的手臂早已酸痛，但她稍活动肩膀后，便继续提笔写着，翠香在一旁安静研墨，也不打扰她。
　　晚间天色变化，似乎有些起风了，油灯的灯烛有些闪烁，廊子另一边霍珩虽拿着一本经书，但并没有在看，他关注着隔壁抄书的进展，帘子上映着那姑娘的影子，烛火摇曳时帘上影子也轻轻晃动。
　　霍珩随意坐着，手上虽在翻页，耳朵里却全是隔壁研墨的声音，和时不时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从渐渐变快的研墨声中，都能感受到那姑娘写经书时的紧张。
　　藏经阁外，已经过了纸条上约定的时间了，却还没有见到人，躲在暗处的高崇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但是藏经阁还没关门，里面就还有人，他也只好等着。
　　蹲的累了，他干脆找了块石头坐着，小厮给他捏着肩膀让他消消气。
　　历时许久，这经书上的几千字终于全部被抄完，惏依落下最后一个字后不由松口气，松动松动肩膀后把纸收起站起身，翠香起身去还经书，惏依以为阁中已经没人了，便直接开口，“翠香我们走吧。”
　　旁边霍珩早把经书还了，闻言也站起身要走，两人同时从廊下隔间走出时，惏依诧异的看向旁边的霍珩，她一眼认出霍珩就是白日那人，不由皱眉，狐疑的看他一眼后便不再理会。
　　僧人就等他俩了，把经书归好后就可以直接关门了。
　　翠香还完经书，朝惏依走时，也注意到了霍珩，两人在前面走，他人高马大的跟在她们后面走，不由得警惕起来，护在惏依后面走还时不时回头看他。
　　霍珩本是担心她俩有危险，却被当成了坏人，见主仆二人十分小心偷偷看他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惹得两人更加防备的远他一步。
　　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过藏经阁前面的小道，临转弯时埋藏许久的高崇突然从竹林里跳出来，吓了惏依两人一跳。
　　翠香见对方不怀好意立马把惏依护在身后，身体紧绷，一边注视着高崇一边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经过。
　　高崇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人，见惏依貌美，直直的盯着后面的惏依看，“你就是刘家大小姐。”
　　他伸手想去拉惏依，被翠香挡住，“你要干什么！”
　　高崇被挡有些恼怒，想再伸手下一刻手臂却被一股力量反折，“啊！痛！”
　　霍珩从后面上前，挡在惏依两人面前，见果然是高崇，冷声道，“高崇，你这次又要做什么，在寺庙呢，就想调戏人家姑娘？”
　　高崇见是霍珩，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
　　随后指着惏依反驳，“是她递信叫我来的，我高崇虽风流，但从来都不勉强别人。”
　　翠香大喊，“你胡说，我们小姐都不认识你，怎么会给你递信？”
　　惏依却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把翠香拉到一边，上前和高崇对峙，“你说我递信给你，可有什么凭证？”
　　高崇立马显得有理，恨不得马上把信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来福，把我腰间的信给她。”
　　旁边的小厮手忙脚乱的去找，翻出信以后霍珩先接过信，才递给惏依。
　　她拆开信件，一字不落的看完内容，又仔细辨认字迹后，看向高崇，“这不是我的字迹，是有人借我的名义写的，你我都不认识，你怎么会信。”
　　高崇有些尴尬，却不甘心承认自己被骗，反问惏依，“那你今日为什么会来寺庙，又为什么会在藏经阁？”
　　当然是刘夫人带来的，也是她罚惏依来抄着经书的，惏依想大声回复高崇，却说不出一句话，心早已跌到了谷底，她拿着信的手有些颤抖。
　　霍珩见她如此失态，知道定有内情，他猛的松开高崇的手，对方因力踉跄后退。
　　霍珩警告他，“高崇你几岁了，我去通州前你就这幅荒唐行径，几年了怎么还是没一点长进，这次你明显是被当枪使了还不明白吗，还不回去好好想是谁利用了你，被人知道了丢不丢人，赶紧回高府吧别在这寺里待着玷污佛祖了。”
　　高崇被他这话说的面红耳赤，“霍珩你欺人太甚，你怎么就断定不是她自导自演，见能攀附到你了就否认写过这个信。”
　　霍珩上前踹他一脚，让他胡说八道，高崇受他一脚却不敢反抗，他知道霍珩在军中历练和他较劲定是打不过他，不过是自讨苦吃，他恨恨的看惏依一眼后，咬咬牙，“来福，我们走！”
　　高崇走远后，惏依平复心情退后一步拉开两人距离，俯身道谢，“今日多谢公子解围，小女子感激不尽。”
　　霍珩看两人距离，心里有些微妙，他看她神色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信，“那信你应该心里有数了，你们两个女子还是要注意安全，像现在天色暗旁边又人烟稀少，万一有歹人图谋不轨就很危险。”
　　“多谢公子，往后如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全力以赴。”惏依又道谢，话音却有些哽咽。
　　霍珩见她眼中似有泪花，心中微动，萦绕在心头的疑问还是没有说出口，“我带着你们回客房吧，回去好好休息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霍珩在前面走，翠香和惏依跟在他后面，一路都没人讲话，唯有青砖路上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响起。
　　到了客房附近，霍珩在旁边小道上停下，刘家庭院就在不远处，霍珩向两人作揖后就作势要走。
　　“霍公子请留步。”
　　霍珩脚步一顿，听到这话便知道，惏依认出来了他是上午唐突问她姓名的人，转身看向她。
　　惏依下个举动却让他深感意外，她把腰间的香囊摘下，双手递给霍珩，霍珩不知该如何反应。
　　“救命大恩无以言谢，不知该如何报答，这是我自制的驱蚊的香囊，山中蚊虫多，希望霍公子能收下。”
　　霍珩看着惏依手上的香囊心中有些异样，就算他再不懂，也知道香囊一般只会送给情郎，但是瞧她却一脸坦诚，霍珩也不好多说什么，便也接下，“那多谢小姐了。”
　　惏依回到院子里时，刘家的其他姐妹都在，刘如妹下午和姐姐们玩开心了，虽然中午才被训斥，但是看到惏依进院子，又忍不住朝她扑过去了。
　　“阿姐，你去哪了，阿娘不让我们出院子，好想出去逛逛啊。”
　　惏依听到这话，眸光快速闪了一下，看向一脸天真的如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后，摸摸刘如妹的头，“如妹乖，明天就可以回府了。”
　　站起身后惏依虽然看着在笑，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翠香，我们去给刘夫人送抄好的经书吧。”
　　惏依入屋时，屋内就春桃和刘夫人两人，刘夫人看见她吓了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看向翠香手里的纸张，“抄完了。”
　　话一转，看着惏依低着头，态度竟难得和蔼了起来，“我不是要罚你去抄经书，如妹不见了作为当娘的情绪一时激动，惏依你不要往心里去。”
　　惏依垂眸掩饰情绪，“惏依知道夫人苦心，后面也一定会照顾好妹妹们。”
　　刘夫人见她情绪不高，心里有事也不想应付惏依，便打发了她，“不早了，斋饭都放你屋里了，赶紧去吃吧。”
　　惏依回房时，嬷嬷刚进入院门，她注意到一旁的惏依后，脸上泛起慌张，朝惏依讪讪的笑了笑后便赶忙回到正房。
　　惏依看着她进屋后，眼里的眸光彻底冷了下了，她已经不需要再去调查是不是刘夫人做的了，做贼心虚的反应就是答案。
　　惏依沉默着回房坐下，翠香在一旁很生气，“小姐，现在怎么办？没想到那刘夫人这么恶毒，竟然想要用一个纨绔来败坏你的名声。”
　　“我们要当做不知道吗？”
　　翠香知道惏依本是想和刘夫人搞好关系，好接触那些官眷，但她们入府后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差点把自己小命搞没了。
　　惏依一手转着茶杯，视线定在桌上早已冷却的饭菜，淡淡道，“那当然不了。”
　　她已打定主意，示意翠香低头，附在她耳边说话，翠香听完后眼中又有了光，“我明天回府就去找袁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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