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肯定 只要一点 ...
-
客厅的灯光偏暖，落在三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光膜，将他们隔开，又勉强连在一起。
胡亦杨坐得笔直，语气专业、干脆，像在球场上点战术一样——
“小婷，这是我朋友，赵瑜。”
“你好。”小婷微微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赵瑜，从她略显疲惫却仍旧干净的眉眼，到那双藏着太多话却不肯开口的眼睛。
赵瑜回了个微笑，轻得像一阵风，
“你好。”
接下来的对话，她没怎么插话，只是坐在那里，像旁观一场与自己有关却被排除在外的会议。
“接下来三个月是高强度周期，”
小婷打开手中的平板，
“力量、投篮稳定性、对抗训练都不能断，还有体能恢复。你的时间必须压缩——几乎没有空档。”
胡亦杨点头，毫不犹豫，
“可以，加量也行。”
赵瑜听着，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有点陌生。那种冷静、自律、几乎不容妥协的坚定，让她有一瞬间恍惚——这还是那个会在海边为她煎蛋、拿着锅铲笑得像个傻子的男孩吗？
“那目标呢？”小婷抬头看他。
胡亦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握紧又松开，然后才开口，声音低，却沉得稳如磐石：
“我要像Stephen Curry。”
空气微微一紧。
“不是只打得好，”他补了一句，目光直视前方，
“我是说……能扛。扛结果，扛责任，让人可以把期待压在我身上而不塌。”
赵瑜的心狠狠一震。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说篮球。他是在说人生。
“我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胡亦杨继续说，语调依旧平静，却隐隐透出一种近乎执念的锋利，
“有成就，有名望，最重要——能托住别人。”
托住别人。
这四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赵瑜心里，沉得她几乎呼吸不上来。
她突然明白，这些年，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在爱情里分开，却没意识到——他早就被推到了另一个战场。
小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认可，也有一丝审视。
“那就不要分心。”她语气淡淡，“现在这个阶段，你必须知道什么重要。”
话落，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赵瑜一眼——那一眼不锋利，也不温柔，却意味深长，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加油。”她只对胡亦杨说。
门关上，声音轻，却像切断了某种平衡。
——客厅只剩他们两人。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甚至有点冷。
胡亦杨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像刚打完一场比赛，又像刚撑完一段情绪。
“你……来干嘛？”
他问得很轻，却没有温度。
赵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有些发白。她沉默了一秒，声音却意外坚定：
“我不想句号。”
她抬头看他，眼睛红，却没有躲开。
“我不要那种……什么都没说清楚，就结束的句号。”
胡亦杨苦笑了一下，手随意抓了抓头发，“那你有地方住吗？”
“没有。”
回答得干脆，甚至有点倔。
他愣了一下，像是被堵住了后路，最后只能叹气，“你是真的……什么都不准备就来了。”
他说得无奈，却还是转身收拾起来。
“你睡房间。我睡沙发。”
“单人床？”赵瑜下意识问。
“嗯。”他说。
赵瑜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小小的、几乎幼稚的庆幸——
至少，不是双人床。
至少，那个小婷没有住进他的世界。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胡亦杨看见了，忍不住笑，“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别过脸，耳尖却红了。
那一刻，他们之间像短暂恢复了从前的一点点影子。
——直到她洗完澡出来。
客厅弥漫着淡淡的热气味。
餐桌上，一碗鸡蛋面还冒着白烟。
赵瑜愣了两秒，“你煮的？”
“还能是谁。”胡亦杨靠在沙发边，语气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下，第一口就笑了。
“还是这个味道。”
他也笑，“废话。”
他们开始聊起来，从最小的细节，到最远的记忆。
“还记得海岛吗？”赵瑜说。
“你和源轩抢浮板？”胡亦杨挑眉。
“是你煮早餐，他把你给我做的那个蛋吃了。”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你气得追着他跑。”
“那是爱心蛋好吗。”胡亦杨不服。
“你还说他不配。”她笑得更夸张。
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晃动，像海浪，温柔又熟悉。
可是——
笑声慢慢停了。
像潮水退去，露出曾经埋着的礁石。
“那些……”胡亦杨低声说，“都过去了。”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刀。
赵瑜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空气又一次沉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问：
“你毕业后……怎么样？”
她低头，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我收到上海国家音乐表演团的录取。”
他愣住，“那很好啊。”
“但我没去。”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来北京。”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气氛骤然紧绷。
胡亦杨站直，声音压着怒意，“你不应该来。”
赵瑜抬头，“为什么？”
“那是你机会。”他语速加快，“你知道多少人想进都进不了吗？你说放就放？”
“我不是放弃——”
“你就是在放弃！”他打断她，眼神锐利，“赵瑜，这不是开玩笑，这是你的人生。”
她心一寸一寸冷下去。
“那我来找你呢？”她声音发颤，“也是错的吗？”
胡亦杨沉默了一秒，却说得更狠：
“对。”
那一个字，像直接刺进她胸口。
“你这样……只会让我压力很大。”
赵瑜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说“压力”。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压力。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却越来越高，
“只要你……哪怕看我一眼，是肯定的——” （BGM：勇气，梁静茹）
她几乎在求。
可是他没有。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母亲的背影、争吵、妥协、现实……那些他拼命想摆脱的旧人生。
他退了一步。
也在那一刻，把她推出去了。
赵瑜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
“你到头来……篮球还是比我重要。”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在颤。
没有再等回答。
她转身冲进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像她心里最后一扇门。
房间里很暗。
她坐在床边，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小声，是那种压了太久、控制不了的崩塌。
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那颗篮球静静放着，刻着她的名字的篮球。
那是他说的。
“我希望我的梦想里，有你。”
她伸手抱住那颗球，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那现在呢……”
“你把我……丢在哪里……”
—
客厅里，灯还亮着。
胡亦杨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却没有焦点。
他很清楚自己说错了很多话。
但他也更清楚——有些话，他不敢说。
他想问自己——
能不能自私一点？
能不能就那么一次，不去算未来，不去背责任，不去想输赢，只要她。
可是脑海里，却浮现出父母的影子。
争吵、失败、彼此拖累、梦想崩塌。
他握紧拳头。
他不能变成那样。
所以——他退。
哪怕退得连她都失去。
夜很长。
房间里有压抑的哭声，客厅里有无声的挣扎。
他们都没睡。
也都在同一个问题里沉没：
——爱，和承担，能不能同时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