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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生有趣 “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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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名真好听。”安未央眸子亮了亮,“而且神仙,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特别有缘?”
尘无恙往前走了两步,垂头把玩整她的青丝,效那逾墙折花之举,声却冷的寒人,“我倒觉得,你与我可谓是缘分薄浅。”
“神仙……”安未央直勾勾地盯着尘无恙,“神仙能瞧见我的将来吗?”
尘无恙没移开目光,倒是觉得面前的少女多了些装聋作哑的意味,“是啊。”
“将来的我会是什么样的?”
尘无恙低头思了半晌,想着用最恶的语唬一下身前这看上去有点傻气的少女,却在瞥见安未央紧皱的眉头时,不知怎得松了口,“你将来……尚可。”
“神仙,尚可是怎个尚可法?”安未央往前走了一步,尘无恙不知不觉地退了几步,安未央察觉了,也跟着退了几步。
尘无恙复眉垂眸,像是安未央相他行了错事般,面色冷然。或许,他方才理当用那可吓哭她的话语,让她离开这儿。
“尚可……”尘无恙蹙着眉,正思着骗走安未央的话。
她走了,他便清净了。
她走了,他便可行事。
“你会成为名震天下的捉妖师,但……”尘无恙将话锋一转,“那时,你的命便只剩三年。”
话毕,尘无恙玩味的盯着安未央,待着她的反应。是否被吓到?是否想离开?是否可不再跟着他?
尘无恙盼着,等着,望着那句话,可安未央却并不领情,“神仙,你说的是真的吗!”
尘无恙木了会儿,不明白为何眼前的少女没被吓着,良久,他才缓缓道,“真的,但安未央,你不怕死吗?”
“不怕。”安未央笑了笑,想着娘亲教她的话,道,“人总归要死,若是世上人人都能长命百岁,那阴曹地府岂不太冷清了?”
尘无恙听着这身前少女的话,愣了愣,半晌不知想到何事,笑了,“你这姑娘倒是有趣,本神方才决计替你改命,保你……长命百岁。”
“神仙,您真厉害!”安未央上前拉住尘无恙的手,冰凉,原来神仙的身子是这么凉,“我带你去外头逛逛!”
说着,她握紧了他的手,眉眼弯弯地往庙外走。尘无恙思了会儿,没将手抽回,任由安未央拉着他,耳边时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
安未央拉着尘无恙出了荒庙,春日的阳光打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尘无恙眯了眯眼,抬手遮了遮。
“神仙,你莫不是怕光?”安未央歪头看他。
尘无恙放下手,面色如常,“本神只是觉得这人间的日头,比天庭差远了。”
“那是自然。”安未央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天上可是神仙住的地方,人间哪能比?”
她说着,又拽着尘无恙的袖子往街上走,尘无恙垂眸看了眼,到底没说什么。
京城的街市已经热闹起来,卖糖葫芦的大娘吆喝着,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从两人身边跑过。
安未央心情美极了,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买了两个肉包子。
“神仙,你吃吗?”她将包子递到尘无恙面前。
尘无恙看了眼那油乎乎的包子,眉头微蹙,“本神不食人间烟火。”
“哦。”安未央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那我替你吃了。”
“嗯。”
安未央边走边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对了神仙,咱们得去打听打听那只鸟儿的事。”
“什么鸟儿?”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妖啊!”安未央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忘了?我在庙里跟你说过的,那只以人心为食的鸟儿。”
尘无恙回忆片刻,确有其事,当时这姑娘叽叽喳喳说了许多,他只听了个大概。
“这种妖物,你打听它作甚?”
“捉妖啊!”安未央理所当然道,“我可是捉妖师,遇到妖物岂能坐视不理?”
尘无恙打量她一眼,“你捉过几只妖?”
安未央眨眨眼,伸出两根手指。
“两只?”
“零只。”安未央面不改色,“但我早晚会捉到的。”
尘无恙默了片刻,觉得自己大概是真遇上傻子了。
安未央才不管尘无恙怎么想,她拉着他又往前走了。
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处茶摊前。茶摊不大,支着几张旧木桌,几个汉子正坐在那儿喝茶闲聊。
安未央凑上前,要了两碗茶,笑盈盈地坐下。尘无恙站在一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在她对面落座。
“几位大哥,”安未央端着茶碗,也不喝,倒是热络地跟旁边的汉子搭话,“我方才在桥边听几个孩童说起一件怪事,讲的是那鸟儿妖,你们可听说过?”
为首的汉子是个络腮胡,闻言放下茶碗,“姑娘说的可是那知终?”
“知终?”
“就是那食人心的鸟儿妖。”男人左右看了看,才小声道,“这几日京城都传遍了,说是那鸟儿妖专门引活人往深山里走,等人落了单,便啄食人心。张大哥就是这么没的,尸首找着的时候,心口空荡荡的,眉眼上还长着鸟羽,那模样,啧啧……”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道,“我还听说,这鸟儿妖不是一般的妖物。古籍上有记载,说它叫知终,当年周穆王西巡时就遇见时,连王师都拿它没法子。”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者叹气,“这几日京城里又有人失踪了,李家的小子,前日去城外砍柴,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八成也是叫那知终引去了。”
安未央听得眼睛发亮,双手捧着茶碗,身子往前凑,“那这知终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什么地方?”
络腮胡指了指城外,“听说是在西山那片林子里,那边树密人稀,最是好藏身。”
“多谢大哥!”
安未央将茶钱拍在桌上,起身就要走,尘无恙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儿?”
“去西山啊!”安未央理所当然道,“那妖物在西山,我自然要去捉它。”
尘无恙盯着她看了片刻,“你想死?”
安未央愣了愣,“神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知终乃是上古凶禽,以人心为食,积年累月,道行深不可测。”尘无恙的蹙了眉头,“你连一只寻常小妖都不曾捉过,凭什么觉得能对付它?”
安未央张了张嘴,却又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我……”她支吾片刻,“我有神仙你帮忙啊。”
“本神为何要替你送死?”
安未央哑口无言,坐回凳子上,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些发苦,她皱了皱眉,将茶碗放下。
“神仙,你方才说那知终很厉害?”
“比你厉害。”尘无恙毫不客气。
“有多厉害?”
尘无恙想了想,找了个安未央能听懂的说法,“你爹是安坐商,家中应当有不少护院。若让那些护院去对付知终,百人之下,生还的可能就那几十人。”
安未央倒吸一口凉气。
她爹安木顺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商贾,府中护院少说也有七八十个,个个都是练家子。若百人都对付不了,那她一个连妖都没捉过的……
安未央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我娘说,捉妖师就是要为民除害的。”
“你娘也是捉妖师?”
“不是,”安未央摇摇头,“我娘只是个寻常妇人。但她懂很多道理,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有担当。”
尘无恙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为民除害也要量力而行。”
他站起身看着安未央,“若你现在去西山,非但除不了害,还会把自己变成那鸟儿妖的盘中餐。届时,京城百姓不过是多了一桩谈资,你爹娘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安未央听了这话,仔细想了想,觉得尘无恙说得句句在理。
“那……”安未央仰头看着尘无恙,“神仙,咱们该怎么办?”
“先回去。”
“回哪儿?”
“荒庙。”
“还回那座破庙?”安未央有些不情愿,“我家在京城有宅子,比那庙舒服多了。要不神仙你跟我回去?”
尘无恙瞥她一眼,“本神下凡,是要在庙中静修的。”
“可那庙连个像样的屋顶都没有,昨儿下雨,佛像都淋湿了。”
安未央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不如这样,神仙你随我回家,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清净的屋子,保准比那荒庙舒服。你就在那儿静修,等咱们商议好了对策,再去捉那知终。”
尘无恙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姑娘虽然傻了些,却是真心实意,且她家中富庶,确实比荒庙方便。
“行吧。”
“那咱们走!”
安未央又伸手去拽他的袖子,这回尘无恙侧身避开了。
“本神自己会走。”
“好好好。”安未央也不恼,笑盈盈地在前面引路,“神仙这边请,我家就在东街,走一炷香就到。”
这一路上,安未央的话就没断过。
“神仙,你方才说那知终道行深不可测,那你打得过它吗?”
“区区一只鸟儿罢了。”尘无恙淡淡道。
“那你方才为何拦我?”安未央不解,“既然你打得过,咱们直接去捉了它不就成了?”
尘无恙脚步微顿,侧头看她,“本神打得过,与你何干?”
“我是捉妖师啊!”
“你是连妖都没捉过的捉妖师。”
“神仙,你能不能不要总提这个?”安未央挠了挠鼻尖,“我早晚会捉到妖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尘无恙没接话。
这姑娘,倒是好生有趣。
春风拂过,街有花瓣从墙头飘落,沾在安未央的发间,她浑然不觉,依旧跟尘无恙讲着京城的风土人情。
“到了!”安未央在一处大宅前停步,抬手一指,“这就是我家!”
尘无恙抬眼望去,只见门匾上书“安府”二字。
“怎么样,比那荒庙强多了吧?”安未央叉着腰,“神仙,你快进来。”
尘无恙没开口,迈步走了进去。
安未央跟在后面,朝门房吩咐道,“去收拾一间上好的客房,再让厨房准备些吃食,我带了贵客回来。”
门房连连应声,小跑着去了。
安未央追上尘无恙,“神仙,我带你四处转转?”
“不必。”尘无恙环顾四周,“客房在何处?本神要静修。”
“好吧。”安未央怅然极了,“这边请。”
穿过两亮门,便到了客房。
安未央推开门,屋内陈设雅致,靠窗的案上还摆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桃花。
“神仙你就在这儿歇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安未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先去找我爹说一声,晚些时候再来寻你商议捉妖的事。”
尘无恙点点头,忽然叫住她,“安未央。”
“嗯?”
“别自己偷偷跑去西山。”
安未央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神仙你这是在担心我?”
“本神只是不想白费口舌。”尘无恙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今日说了那么多,你若还是去送死,那便是蠢得无药可救了。”
“知道了知道了。”安未央朝他摆摆手,“我不去,我等着跟你一起去。”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尘无恙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桃花,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瓣落进了窗棂。
他伸手拈起一瓣,指尖轻轻碾过。
那边安未央刚出院子,便撞上了她爹安木顺。
安木顺穿着一身锦缎袍子,瞧着便是一副富贵相,见女儿风风火火地回来,又听说她带了个客人,不由得好奇。
“央央,你带回来的那位公子是何人?”
“爹,他不是公子。”安未央神秘兮兮道,“他是神仙。”
“神仙?”
“对,就是荒庙里下凡的神仙。”安未央想了想,“他叫尘无恙,可厉害了,还答应帮我去捉妖。”
安木顺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央央,你是不是又听了什么怪事,糊涂了?”
“我没糊涂!”安未央躲开他的手,“爹,他是真的神仙,你不信可以去问他。”
安木顺这女儿自小便痴迷捉妖,如今又不知从哪儿找了个“神仙”回来,他也只当是女儿的新玩伴。
“好好好,神仙就神仙。”安木顺应和着点点头,“只要咱们央央高兴,就算是玉皇大帝下凡,爹也供着。”
安未央这才满意,挽着她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道,“爹,你不用担心,神仙说了,他会保我长命百岁的。”
“那便好,那便好。”安木顺应和着,心里则盘算着,得让人去查查这位神仙的底细,可别是什么江湖骗子,哄了他这傻女儿。
后院客房。
尘无恙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良久,他睁开眼,捻起那瓣被风刮落的桃花,“还真是……”
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