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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石头录 第三章: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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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崇拜者——狼七
崇拜者。师尊说,这类人最难缠,但也最可惜。因为他们拒绝的不是天道,是虚伪。他们只是选错了拒绝的方式。
狼七不叫狼七。他的本名应该有一个更正经的字辈,但他从不肯说。他说他在荒原上活到十四岁,是狼群把他养大的,后来狼群被妖兽灭了,他才开始做人。妖狼的牙至今挂在他脖子上,每一颗都来自一头被他亲手杀死的妖兽——不是为了什么功劳,只是它们杀了他的狼,他就杀它们。一牙还一命,不多不少。
我们都说他吹牛,但他打起架来确实像只疯狼。他第一次闯问心宗是在一个雨夜,浑身是血,身后跟着一群被他杀散的妖兽。他不认识我们,也不认识陆瑶。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躲雨,而我们恰好有个山洞。第二天我们醒来,他已经把洞口的血迹冲洗干净,正在用牙撕一只不知从哪里打来的獐子。
“你们这些弱鸡。”他抬头扫了一眼问心宗的人,把小石头、老魏和几个刚从戒律堂逃出来的弟子都看了个遍,“聚在一起念经,能挡住妖兽一口吗?”他把一块生肉扔过来,落在我们脚边,带着血腥气。“吃吧,补补。看你们那脸色。”
沈师兄那时候刚留下不久,习惯性地拿理性算账:“阁下此言差矣。聚在一起可以分工协——”
“鸟道理。”狼七打断他,嗤笑一声,“你嘴皮子再溜,能咬死一头妖兽吗?”
沈师兄闭嘴了。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他那个天才脑子算不出来——为什么有人听不进道理。
师尊走出来的时候,他正在烤那只獐子。他看见师尊,挑了一下眉毛:“你就是那个让天道认输的人?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嘴上不恭敬,却撕了一条獐子后腿,递过去。那块肉是他烤得最好的一块,外焦里嫩。他递的时候眼睛看别处,像只是随手一扔。
这人就是这样。他嘴上从不饶人,但手从来不闲着。后来我们发现,每次外出巡逻,他总是走在最前面;每次有妖兽靠近营地,他总是第一个动手;每次有受伤的弟子,他总是站在最外围——不是为了保护谁,按他的说法,是“伤兵碍事,影响老子发挥”。但每次伤兵都没事。
师尊接过獐子肉,没跟他争论强弱的问题。她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不急不缓地说:“你被同伴推出去当过诱饵。”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狼七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像一头野兽在草丛里忽然嗅到了铁锈味。
“你信奉弱肉强食,但你觉得吃掉同类的野兽,该死。所以你有困惑。你很弱的时候他们吃你,你变强了他们怕你,但不管是吃你还是怕你,他们都没把你当同类。你想找一个——你是强者还是弱者、都被当成同类的地方。”
狼七没有说话。獐子肉在火上滋滋冒油,他把手里的柴火撅成两截,又撅成四截。“你有证据吗?”他问。师尊没有回答,只是说:“吃完再说。”
吃完之后,师尊带他去看了那面山壁。山壁上除了“问心宗”三个字,还有我们每个人刻上去的一行字。沈师兄刻的是:“洞见者,先自视。”老魏刻的是:“吾母凡人。”我刻的是:“我没有灵根,但我能问。”师尊指着山壁说:“这上面有一块空白。是留给你的。你想刻什么,想好了再刻。如果不想刻,走也可以。腿长在你身上。”
狼七站在山壁前,一句话没说。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们以为他要走。他的肩臂紧绷着,像随时要转身离开。然后他拔出刀。那把刀跟了他十年,刀柄上的兽皮已经磨得发亮。他走近山壁,用刀尖刻了两个字。
“同群”。
那是狼群里的老词。最老的狼,最弱的狼,只要还在群里,就是同群。这不是人类典籍里的哲学术语,但沈师兄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比我的深刻。”
他加入问心宗之后,我们的防御体系才算真正建立起来。不是靠阵法,是靠他。他教我们怎么辨认妖兽的踪迹,怎么在夜间布暗哨,怎么在被包围的时候判断哪条路能活。他教的时候嘴还是臭得要命——“你连这个都不会?你以前怎么活下来的?”“别叫我师兄,叫我狼七。师兄是你们人修的东西。”但每次上完课,他都会最后一个走,把熄灭的篝火重新拢好,把多余的兵器归置整齐。他以为没人看见。
我问师尊,他为什么会留。师尊想了想,说:“他不是信了我们。他是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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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统一——问心台
这三种人,本来是问心宗最大的威胁。一个精于算计,可以随时把我们打包卖给天机院换取利益最大化。一个愚忠天道,可能在关键时刻认为“你们果然是叛徒”然后把我们卖了。一个信奉丛林,理论上随时会咬死我们自己当大王。
事实上,我们也确实差点散架过一次。
那是问心宗第一次内讧。
沈师兄留在问心宗一个月后,天机院派使者来了。不抓人,不杀人,使者带着一份玉简,上面写着:“天机院惜才,特开恩例。问心宗弟子,凡愿归正者,既往不咎,灵根重新评定,品级可酌情上调。沈某若愿回院,许以内门首席之位,灵石资源翻倍。”
沈师兄没有答应。但他在密室里对着那枚玉简静坐了三个时辰。他是利己者。利己者的核心算法是:权衡。天机院给他开的条件,比他在问心宗得到的一切加起来都值钱。他没有当场走,但也没有当场撕玉简。
老魏发现了这件事。那天晚上他彻夜坐在山壁前,等沈师兄出来。沈师兄一出门,他就站起来,拦住了他。老魏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着。
“你要是走,我不拦你。”老魏说,嗓子像含了砂石,“但你要是带走了问心宗的布防图和功法,那你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沈师兄看了他一眼。烛火在两个人之间的石壁上映出两道影子,一道清瘦挺直,一道佝偻疲惫。有那么一个瞬间,沈师兄似乎想说一句“你拦不住我”。但老魏摇了摇头。
“你不用说。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天级灵根,我废人一个。我从金丹跌到现在,连筑基境都站不稳。我被天道压了一辈子,临了了,总得在一样东西上站住一次。”
沈师兄是聪明人。聪明人能看穿一切,所以他看穿了老魏的毫无胜算。但那天晚上他看了很久,终究没有迈过那道佝偻的影子。第二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天机院的玉简摔了,砸在问心台的石阶上,碎成粉末。老魏跪下来,对着那面山壁磕了三个头,也对着陆瑶磕了三个头。谁都没说话。
狼七是两天以后才到场的。他从荒原巡猎回来,听说了整个经过,听完以后哼了一声。他说他早就说过人修不可信。他把老魏从地上拽起来,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粗鲁说:“跪什么跪。留不留在自己。”然后他看了沈师兄一眼,补了一句:“下次再有这种事,不用你拦。我不信玉简。我信这面墙。”
那一天,利己者摔了天机院的玉简。服从者第一次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护住什么东西而跪下。崇拜者第一次说出“我信”。他们曾经是三种人,彼此看不顺眼。但那一刻,面对同一面山壁,做了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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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问心台
很多年后,问心宗从一面山壁变成了一座城。那座城建在当年陆瑶被九霄雷劫劈过的问心台旧址上,城墙不高,但没有人攻得破。不是因为阵法强,而是因为攻的人到了一半就会开始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打他们?他们做错了什么?
问心台上刻着一行字,是陆瑶亲手写的。每个加入问心宗的人都要在这行字前站一炷香。
那行字是:
**“利己者,这里有不必钻营的公平。”**
**“服从者,这里有不用达标的安宁。”**
**“崇拜者,这里有不用独行的狼群。”**
**“问心宗不收灵根品级。只收一个问题。”**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问心台下埋着三样东西:沈师兄的那枚玉简碎片、老魏的归正丹空瓶、狼七的第一颗狼牙。
据说每年新弟子入门,都会有人听见山下传来三种声音。玉简碎掉的声音,空瓶被踩碎的声音,还有一声悠长的狼嚎。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声深沉的回响。
那回响只有一个问题。
而答案,要每个人自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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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师尊在三种人归位那天晚上,对着山壁说过一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我记下来了。**
“天道不配定义他们,自然也不配。定义权,从来都只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