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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逃跑 刚从土匪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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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土匪窝里出来,牵着老魏的凡猪崽,猪崽认了人,不再动不动就往草丛里钻,只跟在她脚后嗒嗒地走,遇到水坑也会先抬头看她一眼,等她点了头才趴下去打滚,身后还跟着一群被土匪劫来的家畜。
山路走得慢悠悠,猪崽要拱嫩根,羊要啃草,她也没催——刚打完一场,神经松下来,难得有这么一段不用赶路的黄昏。
可这份安稳转瞬破碎。
柳瑟没走出多远,腕间冰针猛然剧震。这次不再是散修那种断断续续的毛糙波动,而是极纯、极稳、极冷的灵力信号,像一道被拉满的弓弦,从很远的地方精准地扫过她的脊背。
天机院剑修。正统出身,不是宗门筛下来的弃徒,不是格斗场淘汰的残次品。他们在执行剿灭异教徒的任务——而她刚从土匪巢穴里走出来,身后飘着从土匪手里救下的家畜,怀里抱着那头乌黑的小猪。
按天机院功德条例,“异教徒”的定义宽得很,虽然并没有宽到足以把她这个前戒律堂逃犯和那群土匪划进同一个清剿名单,但是不清剿并不意味不捉拿。
一息之间,柳瑟心中定好主意:
跑。
不恋战、不迟疑,全速脱身。
身后这群家畜是给老魏的,怀里这头猪崽是她用老魏的萝卜换来的,她一个都不能丢。冰针从发间滑入掌心,此番不为攻杀,专作灵力探测 —— 冰晶对气流里灵力起伏的感知远胜皮肉,凭冰针震颤快慢,便能判明追兵方位与远近。
正统剑修的神识,她再熟悉不过。
当年禁闭室里,巡守修士的神识日复一日渗过砖墙缝隙,如水银般无孔不入,将她每一次呼吸、心跳都清晰捕捉,此刻被神识锁定的压迫感分毫未差。
神识是剑修最基础的感知手段——把自身意识缠绕在灵气上,在周身凝聚成球,然后向四面八方扩散。
距离越近,精度越高;距离越远,信号越模糊。
她的冰晶能折射普通灵力波动,但面对这种神识球——能穿透岩石、穿透灌木、穿透她临时凝出的伪装——撑不了多久。
幸好他们在追击时会不断切换扫描模式:全开神识时移动缓慢但无死角,御剑飞行时则必须把神识收缩成定向束流以节省灵力,只能覆盖前方扇形区域,两侧和身后全是盲区。切换间隙就是她的窗口。
追兵来得这样快,缘由转瞬在脑中明晰。
矿洞里收缴的编号牌、残缺功法残篇足以证明,这群土匪盘踞矿洞劫掠商队绝非一日,天机院的任务殿里,他们的悬赏令多半早就挂上去了,只是猎人王国的宗门懒得管自己淘汰出去的弃徒,这活儿便一直搁着。
她端了整个匪窝,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她没去领功德积分。天机院的任务追踪机制会自动匹配任务完成度,那群被她捆在洞口的土匪身上带着她的冰晶残留,足够让接取清剿任务的正规剑修循着灵力痕迹一路锁定她的方位。
她在矿洞口留的那行字是好心,但好心也留下了尾巴。
柳瑟该死地想起了老魏的第一条——不要欺骗修士。她没骗,但她忘了,在修士眼里,不主动去功德殿报到,本身也是一种欺骗。
她拔腿朝山脊线狂奔。赤足踩在碎石上不再遮掩声响——神识不需要听声,神识直接感知灵力波动,她再怎么轻手轻脚也藏不住丹田里那颗正在运转的筑基期灵核。再悄无声息也藏不住身形,唯有拉开距离才有生机。
猪崽在她怀里被颠醒了,哼唧一声。她低头贴着它的耳朵说了句“别叫”,声音压得极低,但很稳。猪崽似乎听懂了,把鼻尖拱进她臂弯里,不吭了。
柳瑟并不紧张也不害怕,而是身体忍不住颤抖的刺激在想:
麻烦着实不小。我不是没跟剑修交过手,但土匪那些是宗门淘汰的残次品,剑法是铁笼格斗的简化版,爆发猛但射程短,每一剑之间都有灵力重聚的间隙。正统剑修不一样——他们的强化系是纯粹的,没有间隙,没有短板。
剑不是具现物,是天机院统一配发的制式长剑,每一柄都刻着专属编号,每把剑都经过灵力淬炼,神识可以缠在灵气上沿着剑身延伸,让整把剑变成感官的一部分,还可以延伸到神识覆盖的最远距离。
他们不关心社会,不在乎自然,只有剑道属于自己,只专注一件事——御剑之道。
这也是他们的致命缺陷,像剑一样,只穿透无记录。穿透的障碍物越多,越对迷宫般复杂的地质结构感到头皮发麻。
呵呵,我不能让他们靠近。剑修近身,冰刃挡不住。必须在神识扩散的边缘游走,永远比他们快一步,永远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息。这不是战斗,是一场猫鼠游戏。我是那只鼠,但我比猫更熟悉这片山林——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流,每一处可以藏身的矿道,都是我的主场。
他们用神识感知环境,我用脚底板感知大地,用冰晶感知空气,用这些年来在这片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记忆感知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
来吧,追吧。你们的剑只有一把,我的路有无数条。
她没有奔回问心宗,那条路途开阔平坦,飞剑一览无余,带着家畜断然跑不过御剑速度。
她选的是矿区废弃矿道——那些被天机院挖空了的旧矿坑,山体内部像蚁穴一样四通八达,矿道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灵石废渣,这些废渣也会干扰神识的纯度。
她第一次误入时差点在里面迷路,后来跟着狼七的脚印才摸出来,于是便在每个岔路口用冰晶封住死路,只留一条活道。她记得每一处塌方,每一段废弃铁轨,每一条被地下水浸泡过的死巷。活路只有一条——但这条路,她熟。
身后的家畜在飞行中发出慌乱的嘶鸣。那头山羊被树根绊了一下,她头也不回——掌心弹出一缕细冰丝,稳稳勾住羊腿借力拖拽前行。冰晶此刻化作柔韧牧绳,圈拢羊群、护稳怀中猪崽、拉住瘸腿仍奋力奔逃的老驴,一行人直奔矿道裂缝入口。
追兵近了。
神识球正在收缩。冰针震颤频率陡然加密——不止一个,是三个。一主追后路,两人自侧翼包抄。
三道剑光正从山脊另一侧升起——纯粹的剑气,没有半点花哨,破开云层时连风都被劈成两半。
他们不着急,他们太熟悉这种追逐了。猎物跑,猎人追,猎物力竭,猎人收剑。
他们不知道这片矿区对她意味着什么。
她曾在废弃矿道深处用冰针缝合过被灵石塌方压断肋骨的矿工,曾在矿井地下暗河里给小龙人发去第一份关于“水结晶可以冷却过载核心”的实验数据,曾在这里用冰刃在矿壁上刻下第一行从未被任何人读过的诗。他们以为她在逃跑。
她只是在引路——把敌人引进自己最熟悉的迷宫,然后用冰晶把迷宫的门一扇一扇封死。
老魏的第二条,不要轻易示弱。
示弱在他们眼里等于邀请他们来踩。不能缩,不能躲,必须跑得干净利落,让他们摸不透你的底。
“又是该死的矿洞,真烦人,毁灭吧。”
不敢贸然踏入迷宫的剑修们,只好无能狂怒的往洞内轰炸。
很显然他们并没有一剑洞穿矿洞蚁穴而不引发塌方的能力。
矿道的深深地下入口到了。顶上的爆炸再激烈,也并没有让这里产生半点动静,这是一道被炸开的山体裂缝,宽不过三尺,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她把猪崽往怀里裹紧,侧身挤进去。羊群跟在她身后,老驴驮着货箱低头勉强钻过裂缝,货箱在岩壁上擦出一串火星。
她转身,双手按住裂缝两侧的岩壁,冰晶从掌心涌出,在裂缝间织成一道冰墙。不是薄冰——她用了全力,冰晶一层一层叠加,每一层都渗进岩石缝隙深处,在零度以下把岩壁和冰块冻成一个整体。
然后她继续往里走。矿道深处,追兵的神识被灵石废渣干扰得断断续续。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当年留下的脚印上。猪崽在她怀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它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把她的臂弯当成了第二个猪圈。身后的家畜在黑暗中安静下来,只有蹄子踩在矿渣上的沙沙声。
她走出矿道另一端的出口时,月光正照在问心宗山门外那株幼苗上。狼七蹲在石头上啃獐子腿,老魏在菜地边给新垒的猪圈糊最后一道泥。
不知翻越过多少重山峦,老魏远远望见小路尽头拐入的柳瑟:身后飘着羊群,怀里抱着小猪,一身煤灰染得乌黑,唯有腕间冰针在月色里凝着冷亮微光。
老魏一把插下糊泥刮板,高声喜道:“猪崽带回来了?”
她笑笑把猪崽从怀里掏出来,小家伙四蹄悬空蹬了几下,毫发无伤。
“后面还有羊,”她眨眼调皮,“还有一头瘸腿的驴。”
“驴?”老魏愣了一下,“你没说还有驴。”
“路上捡的。”她半句不提追兵凶险,把猪崽放进他怀里。猪崽嗅了嗅他身上萝卜地的熟土味,安静下来。她转身望向山脊线——天机院的剑修还在矿区那边转圈,他们的神识穿不透整座山体,更穿不透矿道里沉积了上千年的灵石废渣。
今晚他们找不到她。
明天,她会把从土匪身上缴获的编号牌同步给黄土小龙人,让它在公共安全数据库里给那些天机院执事留一条更值得去追的线索。至于今晚——她蹲下来,把手放进溪水里洗干净煤灰,开始帮老魏糊猪圈剩下的那面墙。
突然第五条冒出,不要挡修士的财路。剿灭异教徒任务是功德积分,土匪是她端掉的,积分本该是她的。她没领——希望那群剑修看到空空的矿洞和一地捆好的土匪时,能想到这一点。
可是完成任务需要天道玄镜留存完整的屠杀过程。可惜,那些废掉的土匪修士无法让他们完成战斗记录。
第三条,不要欠修士的债。
她欠下了。虽然她不领功德积分,不接宗门任务,不跟任何修士有任何瓜葛。
但是破坏了剿灭异教徒任务,废掉的修士就是凡人,而歼灭凡人不计入功德积分。有些宗门可能还沿用传统军功制的看人头领赏,很遗憾天机院绝对不会。
毕竟天机院不喜欢捡剩饭。
事情远非剑修想的那样简单。有时被废掉的旧门弟子,反倒能牵扯出更多宗门内部资源、积怨与隐情,层层纠葛,远比一场简简单单的清剿麻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