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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梦中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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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李望舒,仿佛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肩膀,她缓缓睁开眼,扭头往后看,只见是一位肩上挑着青菜的老大爷。
李望舒按着被撞疼的肩膀,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沿街是繁华林立的商铺,路边还有许多摆摊的小商贩。可热闹的街道中,却无一人叫卖,路上的行人无一不是脸色铁青着,步履匆匆。
李望舒沿着街道走,锦纶布行、隆兴米铺、朱家金业……记忆中熟悉的店铺一间一间映入眼帘,直到她走到醉香居的门口。
百年老铺依然伫立在大街最繁华的地段,牌匾光鲜亮丽,可此时却大门紧闭。
一切都很真实,李望舒恍恍惚惚的,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拦住一个路过的行人。
“这位姑娘,请问如今是何年?”
被拦住的姑娘一听,本就严肃的神情更添几分惊恐,她像是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拨开李望舒的手,猛摇头连连后退,嘴上慌张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
被对方强烈的反应一激,李望舒微微皱眉,放那姑娘离去不再纠缠。随即她又看见一位提着菜篮子,从她身旁经过的妇人。
“这位夫人……请问……”
“不知道!”未等李望舒说完,那位妇人已经出口打断,脸色铁青连连摆手,步履匆匆地扶着菜篮子中的东西小跑离开。
李望舒觉得汴京城所有的人身上都笼罩着一股不可言状的死气,与往日熙攘繁华的景象全然相反。
李望舒环顾四周,观察着路人,所有人接触到李望舒的视线,皆是即刻躲避,不敢直视。
实在是太奇怪了!
“嗒嗒嗒!”
还未等李望舒细思,一阵马蹄声自远方响起。死寂的街道突然变得喧闹。
李望舒循声望去,两队身披铠甲的骑兵从城门方向而来。为首的将士手持旌旗高高举起。沿途的路人见状纷纷自觉退到街道两侧,给军队让出路来。李望舒也随众人走到两边,抬头朝那队伍看去。
长长的铁骑列阵后面紧跟着的,是一辆被两匹黑马并驾牵引着的槛车,车上一个双手被铁链铐着,浑身血污、头发凌乱的男人靠坐在里面,全身随着槛车的颠簸,左右晃动着。
男人低着头,李望舒看不真切,眯着眼睛,紧紧盯着车内的人,想辨别他的真容。
“呜呜……”
突然身后传来稀碎、微不可闻的哭泣声,李望舒回首一看,只见是几名年约二十的貌美姑娘。
见李望舒回头看,她们立刻紧张又惊恐地捂住嘴,又迅速将脸上的泪水擦干,装作没有哭泣。
李望舒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便扭头继续眺望那槛车。
长长的铁骑队伍离去,槛车终于经过李望舒的面前,慢慢远去。
这回李望舒看清楚了车上那人的样貌了,在辨认清楚那一瞬间,她脑子发出嗡的一声蜂鸣,浑身血液仿佛被抽干一般,全身冰凉。
薛羽扬!是薛羽扬!
李望舒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远去的槛车,身体比脑子更快,她迈步便往那车追去。
街上的人潮被队伍挤到两侧更加拥挤,李望舒不断用手拨开前方道路的人,从人群的缝隙中卖力向前钻。
怎么会是他!
“薛羽扬!——”李望舒泪流满面,不管不顾地吼叫着,粗鲁地推搡着挡路的人向前奔。
突然,人群中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李望舒的手臂。
李望舒扭头看去,只见是一个身穿袈裟,手持锡杖的老和尚。
李望舒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姑娘请留步。”说罢,老和尚便拽着她到了街角。
到了无人处,李望舒才茫然地问,“你是谁?”
“阿弥陀佛……姑娘莫非忘记,贫僧是静念。”
“静念……静念?!”李望舒大惊,梦境突然与现实产生连接,让她的神魂从混沌中抽离,神识逐渐变得清晰。
“这不是李承渊的梦?是我的梦!”
静念摇头说:“是,但也不是。”
李望舒被静念模棱两可的说法搞迷糊了,皱着眉问:“方丈这是何意?”
“因为这是你的真实记忆。”静念盯着李望舒的眼睛,言辞笃定沉稳:“这一些都是你身死之后,灵魂脱离了□□,在世间游荡时的记忆。”
“我不记得……”李望舒皱着眉,不可置信地摇头。
她只记得自己被李承渊杀了之后,再度清醒过来,便出现在了飞庐山上的荒宅。这两个时间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全然不记得。
而且这浑浑噩噩的六十年,别说是别的记忆了,就连在荒宅中的记忆,李望舒也十分混乱。只觉得每日自己游荡在半睡半醒之间,时常沉溺在过去的记忆之中,像是堕入了梦魇。
“你不记得是因为灵魂被人镇压住,如今阵法已破,你自然而然便能想起了。”
“可阵法已经破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想起过什么……”
“那是因为你的神魂尚未恢复,且曾经被我的法器重创濒临湮灭。可你长期与陈公子在一起,你的神魂得到了修复,日渐趋于完整,所以你便想起来了。”
“……”
李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被一股月白色的烟气笼罩着一般虚无。
“原来我的状态如此奇怪,怪不得所有的人都躲开……”李望舒喃喃说道。
“也不尽然……”静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念经,等念完三遍经书,他才缓缓睁眼,看向城楼处。
“真正的原因恐怕是因为那个。”
李望舒循着静念的眼神看去,远方城楼下,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球状的物体高高挂着。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李望舒猛地看向静念,眼中含泪、嘴唇微颤说不出话。
静念品出了李望舒心中的猜想,轻轻颔首道:“正是薛老将军的首级……”
李望舒心中一阵钝痛,仿佛呼吸不过来。
薛家的事她只从李瞻手上听说,当时只觉心中悲戚,如今直面他们的遭遇,才真正感受到无边的悲恸。
可薛家两位将军惨死已是事实,她即便沉溺在伤痛之中也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李承渊的破绽对他复仇,将他从那本不属于他的皇位上拽下,还薛家与当年反抗他的将军们一个公道。
李望舒深吸一口气平息心情,整理好思绪才问静念。
“方丈你为何能出现在我的梦里?”
静念稍稍思考,微微摇头,“贫僧也不知,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是上天的指引让我来辅助你。”
说罢静念举起手中锡杖,重重往地下一杵,一阵耀目的金光像水一样,瞬间从杖头流淌到底部,然后像烟尘一般,沿着四面八方散开。
当金光漫过李望舒脚下,她彻底变得透明。
李望舒惊喜低头打量一遍自己的身体。
静念施法后,也无法再看见李望舒,便循着她原来站着的方向说道。
“虽然你我都在你的记忆之中,可毕竟以梦境作为连接,难保有其他人与我一样进入了你的梦,现在我让你以虚无之身在梦中自由游走,姑娘便随心所欲地探索你的记忆吧。”
语毕,静念转身欲离去,可才走出两步,似是想起什么,他回首说:“我已抵达汴京,如今在京郊的云来寺静修,若姑娘需要帮助,随时可以前来。”
说罢,静念轻轻颔首后,举起手在身前一扬,便化为一缕青烟离开了梦境。
送走静念,李望舒不再耽误。
她入梦为的就是葛戾山的白瓷瓶,即使现在的时间对不上,可皇宫的紫宸殿,说不定那里仍能找到什么线索。
多亏了静念的帮助,她一路畅通无阻飞驰到皇宫,直达紫宸殿。
紫宸殿中空荡荡的,仅有零星的宫女和侍卫在殿外,殿中一个人都没有。
李望舒环顾四周,房间格局和布置与她之前梦见的略有不同,可博古架上的宝盒大多与现在的样式相仿。
她来不及仔细辨认哪些锁扣是新的,哪一些又是旧的,只想尽量多且详细地将它们的形状和纹样刻入脑中。
锁镶嵌在盒子中的恐怕就无法处理,可若是挂锁,只需用工具将锁环铰断,再换上仿制的新锁,可能就能无声无息地瞒着李承渊将瓷瓶换出。
李望舒将所有锁扣都记住,再粗略挑选出几个眼熟的加深记忆。
正当她对着一个螺钿龙纹箱仔细研究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为首的是时年二十九岁的李承渊,身后紧跟着他的是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公公。
李望舒一眼便认出了那位公公。正是在李承渊年少时就伴随他左右的贴身太监徐禄!
李承渊进门便坐到桌案前。
他初登基,四方流言四起,各地诸侯纷纷起兵作乱。李承渊快刀斩乱麻,不顾姻亲与师徒之情,率先将乱军之首薛老将军斩首悬挂城墙,可此计一出,更加重了朝野上下对他的不满。此刻他焦头烂额。
见李承渊苦恼不已,徐禄本不想增添他的烦恼,可国政要事不容耽搁,他半弓着腰,凑到李承渊跟前,轻声说:
“薛羽扬已经被金吾卫押送进京,已收押至诏狱,听候陛下发落。”
李承渊闻言沉默片刻,可他却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视线,凌厉的眼神倏地射向李望舒所在之处,定睛凝视。
锐利的目光穿透李望舒却捕捉不到任何。
李承渊感觉敏锐,丝毫不移开视线,仍注视着李望舒所在之处。
片刻,他才侧头吩咐徐禄说:“着北镇抚司,将诏狱逆犯薛羽扬,提至文华殿阶下候讯。”
徐禄躬身俯首,恭声应道:“奴才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