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月》存秋水

37、第 37 章 “握着我。

　　陈府西跨院，半跪在李望舒身侧的陈朔眉心紧蹙，手拿着丝帕，紧紧按着李望舒不断往外流血的手腕。

　　猩红的血液随着脉搏的跳动，一股一股地从李望舒的手腕处涌出，很快便浸透了丝帕，顺着陈朔的指缝滴落到地上。

　　陈朔一手虎口束着脉搏上端，另一手手掌按压着伤口。可血液仍不受控制地往外喷涌。

　　“该死……怎么止不住！”陈朔脸色铁青，低声咒骂。

　　李望舒眉头紧锁，坐在椅上，垂眸看着面前跪着的陈朔。

　　“你先放开。”

　　陈朔闻言，没有立即放手，只是抬头看她，脸上全是化不开的焦急。

　　“就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陈朔扁嘴，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李望舒拿走丝帕，手腕脉搏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映入眼帘。

　　只是这一道口子与寻常伤不同，仿佛是为了给她放血，两边皮肤像被外力狠狠拉扯着，周边的皮肉绷得死紧。

　　果然……

　　方才陈朔捂着伤口的时候她便有感觉。除了陈朔的手，好像还有另一双手用力地握着她。

　　“有人在扒我的伤口……可能是刚刚摸我脸的人！”李望舒死死地盯着伤口，可鲜血不断涌出，很快便淹没了皮肉。李望舒抓着湿透了的丝帕胡乱将血液擦掉一些，将手递到陈朔面前。

　　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能清楚地看到皮肉正往两侧一下一下地被撕扯着。

　　“你看！它在动！我能感受到，有一双手正在拉我的伤口！你能看到吗？！”

　　是的，陈朔也看得非常清晰，他点头哑声开口：“对……我看到了。”

　　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想顿时涌上了李望舒的心头，她倏地看向陈朔。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我的身体影响了我的魂？是身体在流血！”

　　陈朔皱眉反驳：“怎么可能呢？你不是六十年前就死了吗？即便是有身体，也早化为白骨了。”

　　当年李望舒‘谋反’被诛杀，是众多将士亲眼目睹的。李承渊登基后，念在她曾定国安邦、平息祸乱，有安定社稷之功，即便后来举兵作乱、事败身死，他亦准她以亲王的身份，归葬在皇家陵区。如今墓室早已封闭，即便枯骨尚存，也无人能靠近半分。

　　“可若我没有□□，如何能流血呢？”李望舒凝视着手上这鲜活的伤口，神情愈发凝重，她转头看向陈朔，“会不会是我的灵魂与别人的□□绑定了？为的就是取我的血？”

　　李望舒嘴唇抿得死紧。

　　六十年来，她都没有试过魂体流血。即便是破阵后，她受到葛戾山的影响失去灵识，从马上坠落滚下山崖，她的身体也没有出现过一丝伤口。

　　她可以断定，此次流血，必定不是从她的魂体引起，而是某一具与她有关的身体受伤了。

　　李望舒握拳，笃定地说：“下一步，李承渊和葛戾山必定是要凭借这些血液对我出手了。”

　　陈朔闻言，心口陡然一沉，手攥拳狠狠往桌腿一砸。

　　突然，他腾地站起转身便要往门外走。

　　“你干什么去？”李望舒猛地抓住陈朔的手腕。

　　“我索性今晚就去杀了葛戾山。”

　　“你疯啦？你理性一点！”李望舒站起身，挡在陈朔面前，紧紧攥着他的双手。

　　陈朔喉头发紧，深呼吸一口气，也难以压制心中的愤懑，他盯着李望舒，哑声说：“我是要疯了，我不光要担心你像以前那样突然失去意识，如今还要担心你随时随地身上出现一个血窟窿！明明那两个人就在我的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全身难以抑制地发抖，双眼通红，反握住李望舒的手，入目便是刺眼的血红，伤口皮开肉绽地大敞，温热的鲜血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黏黏腻腻地缠上了他的手。“你看！这让我怎么冷静？如今他都不需要出现便能伤到你的身体了！”

　　说罢，陈朔绕开李望舒往门外走去。

　　陈朔身材高大力量惊人，李望舒拼尽全力抱着他的手臂，依然留不住他。

　　情急之下，李望舒突然往地上一坐，夹着嗓子生硬地喊：“哎呀！我手好疼呀！”

　　陈朔闻声理智顷刻回笼，陡然停住脚步，快步转身回到李望舒面前。

　　“怎么了？！”陈朔蹲在李望舒面前，轻轻握着她的手，心疼地吹气，“是我碰到你了吗？对不起，是不是很疼？”

　　李望舒跪坐在地上，见陈朔这幅紧张的模样，顿时觉得心口发酸。她抽回手，扑向面前的人。

　　陈朔错愕之间，一具柔软的身子猛地撞进他的怀中，双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在他的颈窝，整个人牢牢贴住他。

　　他双手从李望舒腰间伸出，回抱住她，一手抚过她的后背，一手轻轻摸着她的头。

　　陈朔担忧地侧头看着李望舒，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头晕了？很不舒服吗？我抱你回床上好不好？”

　　李望舒微微摇头，“不用……我没事。”

　　听她说没事，陈朔才松一口气，紧紧地将李望舒揉进怀中，头埋在李望舒颈间，闷声说：“是我不好！一时情急冲动了……对不起……”

　　“不要跟我道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这样的。”李望舒松开环着陈朔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颊。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李望舒郑重地向陈朔保证：“我不会有事的！之前没事，今后也不会有。况且你就在这里，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静念方丈说过的，你忘了吗？”

　　陈朔当然没忘，可一想到李望舒身处险境，他内心就涌起一阵无法压抑的恐惧，顺着他的尾椎骨往他头上钻，挤走他所有的理性。

　　陈朔手掌抚着李望舒的手腕，脸颊轻轻蹭着李望舒的手掌，双眼红着，担忧地看着李望舒，试探着说：“不杀葛戾山，或许我可以……把他囚禁起来？”

　　李望舒闻言皱眉，双手掐住陈朔的脸颊肉，“不可以！”

　　陈朔脸被掐得有点疼，但也不躲，他嘴被拉得咧向两边，说话含含糊糊的。“怎么不可以？直接把他抓过来威胁一通，看他是选择帮我们，还是选择立刻去死。”

　　“那陈家这么多人的性命你不管了吗？葛戾山消失了，李承渊肯定会把大舜翻过来。”李望舒先是反驳了陈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她松开掐人的手，转而搭到了陈朔胸前，“不过……抓葛戾山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还需从长计议，如今还不知道葛戾山和李承渊的关系有多稳固，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陈朔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后，翻过李望舒的手看伤口。

　　方才只顾着劝陈朔，李望舒一时也忽略了手上的伤口，此时才惊觉手上不疼了。她直接用指腹将表面血迹擦去，只见伤口的位置已经光洁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陈朔：“这太奇怪了……”

　　李望舒点头：“你去调查一下，李承渊和葛戾山今日的行踪。”

　　陈朔：“好，明日就安排大哥去查。”

　　李望舒：“你为何不亲自去？”

　　陈朔：“不行，这几日我要在这里寸步不离陪着你。”

　　两人弄了一身血，看着十分骇人。陈朔先让李望舒去沐浴，自己则提了一桶水，擦拭掉各处的血迹。等李望舒回到里间，陈朔已经换上了睡衣，正在床前铺被子。

　　一床被褥被铺在拔步床的地坪上，李望舒惊愕地问：“你今晚要在这睡？”

　　“对啊！”

　　李望舒觉得匪夷所思，一手指向窗边，“那里有炕床，你为何要睡地上？”

　　“这里离你近，我就睡这。”说罢，他便躺下了，“慢吞吞的，你去灭灯，上床别踩着我。”

　　李望舒无奈叹气，仅留下一盏小灯，便也上床睡了。

　　被李望舒受伤的事冲击到，往日沾床便睡的陈朔，今夜却失眠了。

　　床榻之下，陈朔辗转反侧，稍睡一会儿便爬起身，借着微弱的灯光紧紧盯着李望舒，看她胸膛是否在起伏，见她无事，才又躺下睡。

　　稍过一会儿，又爬起身，轻轻凑到李望舒面前，侧耳听她有没有呼吸。

　　如此来回折腾几遍，李望舒在陈朔又一次坐起身偷听她呼吸时，忍无可忍，低声骂道：“你若是不睡就回你房间去。”

　　陈朔一愣，尴尬笑笑说：“你没睡着啊？”

　　“你在这动来动去吵死了，我怎么睡呢？”

　　“哦哦！好的，对不起，我不吵你。”陈朔赔笑缓缓躺下，许久都没有再起身。

　　正当李望舒快睡着时，又听到陈朔被窝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朔还是睡不着，但是他也不敢起身再吵李望舒，只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转身。

　　“唉……”

　　床上传来一阵悠长的叹息，陈朔知道自己又将李望舒吵醒了，正欲开口道歉，一只莹白的手却从床榻上伸出。

　　“干……干嘛？”

　　李望舒摇摇手，稍有不耐烦地开口说：“握着我。”

　　陈朔伸手，五指穿过李望舒的指缝。十指交握，稍稍抚平了陈朔心中的不安。

　　“这样就可以了吧？不要再动了，快些睡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