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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再会了,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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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陈朔神色瞬间绷紧,他伸手死死拽住身侧的黄茂实,将正要出去的人拽回阴影里。
“别出声!有新的官兵过来了!”
只见一队身穿骑装的官兵疾驰而来。
三人不敢多作停留,借着山林掩护匆匆退回密林深处。
“通通住手!”清冷洪亮的喝声骤然落下,瞬间盖住了村中杂乱的哭喊声和呵斥声。
原本扭打在一团的村民和士兵都一瞬间停止了动作,不敢肆意妄为。
武官身旁的随从快步向前,亮出一枚鎏金令牌,上面刻着京官专属的印记。
“我等乃是京城特派禁军,奉旨协助追查燕国细作一事,各地官吏皆需配合听令!若有违抗,可就地处置!”
史大人瞬间脸色大变,连忙躬身哈腰快步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谄媚地说:“下官史某,正是在调查此案!近日下官收到线报,得知此处疑似窝藏逃犯,便立刻带人前来追查!”
为首的武将闻言轻嗤一声,目光沉沉地环顾一周。
村中妇女们皆是紧紧护着怀中的孩子和老人,压抑着哭声瑟瑟发抖。
男子尽数被衙役粗暴地拖拽到空地上,齐刷刷地跪在泥地里,不少人衣衫被扯破,身上带着拳脚伤痕。
几个年岁偏大的村民被打得趴倒在地难以起身,头上嘴上都渗着鲜血。
广场也是被弄得满地狼藉,桌子椅子碎裂一地。
武官收回目光,眼底寒意更甚,冷声开口:“你带人在此殴打村民之后,查出什么结果了?”
史大人浑身猛地一晃,瞳孔剧烈颤抖,后背瞬间便被冷汗浸透。
他全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支支吾吾地说:“呃……这……暂、暂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村民嘴巴都很硬,拒不配合,下官、下官还没查到关键证据……”
“民宅尽数搜查过了吗?后山可有排查?”
史大人心神大乱,硬着头皮回答:“是……都、都已经搜查过了。”
“有何异样?”武官凌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将史大人的慌乱尽数纳入眼底。
这彻底问住了史大人,方才他只顾施压百姓,还未曾问过追搜查的细节,他下意识侧头看向一旁的师爷求助。
师爷见状躬身上前,语气恭敬又小心翼翼:“回禀大人,方才我等仅清点村中户籍名册,尚未细细核查村中民宅居住异动。”
武官闻言,径直翻身下马。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将压制村民的士兵拦下,松开了所有被压制的百姓。
一旁的史大人见状,连忙借机装模作样地下令道。
“来人!速速将各家民宅的调查细节尽数报上!”
一位负责搜查的士兵出列,弯腰抱拳,如实禀报。
“回大人!属下等人搜查全村民宅,发现多处房屋的居住痕迹与户籍名册登记不符,存在多人隐匿居住的迹象!最为可疑的是村北的何长顺家,户籍名册只登记了三人,但院内偏房摆放着两套完整的床铺,屋内日常用具一应俱全,生活痕迹明显!绝非空置!”
长顺全身倏然僵住,冷汗从后背涌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住。
此前被衙役踢了几脚的老赵,一直默默趴在地上喘息,听闻这话,强撑着颤抖的身体,缓缓举起手,声音干哑地主动开口。
“是我……是我在长顺家暂住,此前村中突发泥石流……我家房屋被压塌无家可归,长顺心善,收留我们。”
“是啊!是啊!”
“大人!几日前突发暴雨,村中很多房屋被毁,这段时间我们都是在各家暂住,绝非收留了逃犯!”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辩解。
还未等气氛缓和,人群中忽然走出一道身影。
是黄大嫂。
她亲眼目睹全村因为自己儿子惨遭牵连,心中又愧又痛。
她打量着眼前的武将,见他神色刚正、处事公允,与这欺软怕硬的史大人截然不同,便知这是唯一能保全全村人的机会。
史大人见状马上叫唤:“大胆!擅自出列!来人把她抓住!”
史大人的手下旋即便要上前阻拦,将军亲兵立刻上前将史大人的人拦下。
黄大嫂毫无惧色,跪倒在将军面前。
“大人明鉴!史大人所说的线人正是我的不孝子!”黄大嫂叩首,额头抵地。
“我的儿子原本在山下做买卖,前几日他上山,归家后张口便要向我索取全部积蓄!我不答应!他便造谣中伤!连累整个村子,我实在是羞愧难当。”
黄大嫂说完,抬起头,眼神坚定,饱含热泪。
“他自知犯错,已经畏罪潜逃!此事错在我教子无方,与全村百姓毫无干系!若朝廷要追责,我身为母亲,自愿替子担下所有罪责,绝无半句怨言!”
武官听完,转头冷冷地看着史大人。
史大人被看得后背发麻,不敢与之直视。
“真相已然大白,不过乡民私怨你便大动干戈!严刑逼供!”
史大人垂手躬身不敢辩驳。
“与其在这山村浪费时间,不如严防关口,盘查真正的可疑之人!”
说罢,武官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抬手下令。
“即刻回城!!”
身后亲兵领命,动作利落,转身离去。
史大人狠狠地回瞪村民一眼,也匆匆跟上。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快!快快!”
官兵彻底走远,死寂的村庄终于重新活过来。
村民们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互相搀扶着起身。
长顺也挨了好几下拳脚,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第一时间给大家检查身体。
隐在暗处的李望舒与陈朔,也从山林中走出,分头照顾村民。
“啊!啊!别碰我胸口!”老赵被踢了几脚,胸口淤了一大块,一被触碰便疼痛难忍。
赵大嫂看着丈夫满身伤痕,心疼得泪珠哗啦哗啦往下掉。
黄茂实也被解开了,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唯独他格格不入地站在一旁。
“热水!热水!”黄大嫂匆匆烧开了一壶热水,端着水盆穿梭在人群中。
她从黄茂实身旁擦肩而过,他伸手叫她。
“娘……”
黄大嫂却只将他当做透明人,没分半点余光给他,径直走到长顺身旁。
“拿些金疮药过来!”六叔挣扎的时候,手被豁了个大口子,长顺正在给他包扎。
长欢从药箱里翻找。
“没有金疮药了!”
今日村中大小事务繁多,长欢已经许久没有上山采药,药物已经所剩无几。
黄茂实听闻,马上打起精神。
“哦有!哦有!哦上山的时候带了!哦去拿!”他漏着风回应。
他急匆匆跑回家,从行李中翻出了五六瓶药膏。
回到村心,大家都差不多处理完,准备回家。
众人互相搀扶着,从黄茂实身旁经过。
“七婶……”
“七伯……”
没有一个人理他。
黄茂实捧着药膏站在原地,紧紧攥着瓶身,瓶子硌得掌心发疼。
村民们有的在搀扶着伤员回家,有的在收拾散落一地的狼藉。
众人来来往往,所有的目光都从黄茂实身上错开。
黄大嫂用热毛巾给翠妞敷着脸上的淤青,听见身后的动静,完全没有回头看一眼亲生儿子。
黄茂实抿着嘴,说话依旧漏风,他将药膏递过去,小声唤:“娘,药……治淤青管用。”
见他娘不理他,又转头对着一旁的长顺说:“长顺……药膏……”
风声卷过村口老树的枝叶,盖过了他细碎的话音。
何长顺刚替六叔缠好伤口,闻言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便低头叮嘱身边的长欢收好空药箱:“家里药材用完,明日一早进山采草药。”
老赵捂着胸口坐在石墩子上喘气,瞥见黄茂实手里的药瓶,脸色冷沉,转头避开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今日的拳打脚踢全拜黄茂实所赐,若非他是黄大嫂亲子,众人都巴不得活活将他打死,此番无视他已经是大家强压怒火的结果。
黄茂实往前挪了两步,想把药膏塞赵大嫂手里,赵大嫂面带厌恶侧身躲开,语气平淡又疏离。
“用不上。”
黄茂实喉间发堵,他看着村民们的漠视与疏离,看到母亲决绝冰冷的背影,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红透。
他再也忍不住,对着在场的村民猛地跪下,重重地叩首。
额头一下下撞着地面。
黄茂实声音带着哽咽,透着满满的悔恨,字字恳切。
“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该死。”
“是我错了,是我贪心、是我混账!我为了要钱,一时糊涂,出卖恩人,祸害村子。”
“让各位叔伯婶娘挨了打骂、受了委屈,让村子平白遭此横祸,所有的错,全都是我一个人的!”
他一味道歉不敢抬头,生怕怕迎接自己的是空无一人的场面,他怕即便是声泪俱下的道歉,都换不回一丝眼神。
他低着头,将手上的膏药往前推。
“这些药都留给大家,磕碰的伤、淤青创口,都能用上。”
说完,他不敢看村民们的眼神,闭上眼转身就离开村子。
周遭依旧安静,没有人应声,村民们的神色悲伤,目送着黄茂实离开。
黄茂实没有看到,黄大嫂捂着嘴,早已经在他面前无声地哭成泪人。
“呜呜呜呜!”看着儿子离开,黄大嫂弓背跪倒,失声痛哭。
李望舒上前扶她,黄大嫂扑倒在她怀里,哭得几近晕厥。
当晚,李望舒和陈朔还是离开了。
“送到这里就行了,保重。”陈朔拍拍长顺的肩膀。
长顺笑着颔首,目送他们两个离去。
两人徒步下山,走到山口,树林中一个骑着马的人倏地窜出,挡在他们面前。
正是方才从村庄离开的那位将军。
“哟!这位逃犯是准备逃到哪里?” 略带讥讽的声音响起。
李望舒闻言马上提高警惕,握紧双拳准备攻击。
“慢着!”陈朔看清楚来人,当即伸手将她拦下。
“哼!”那人马上轻哼,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朔身后的李望舒。
当真长得与那画像一致,怪不得爷爷才看到画像,便急切地命令他来找。
“只是回汴京而已,耽误这么长的时日。”他扭头朝旁边的马匹扬了扬下巴。
两匹马正被拴在树上,马上还挂着两袋包袱。
“还不快把衣服换上跟我走?”
哒哒哒!哒哒哒!
陈朔和李望舒换上了卫兵的衣服,跟在那男子背后,一路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