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卡黄乐白橹穆》乔治1204

6、做梦 但好像爱也

　　发烧的人容易多梦。
　　所以王橹杰又梦见了穆祉丞，这次在梦里穆祉丞居然认识他，只不过还不如不认识的现实，梦里的穆祉丞很讨厌他，还说不想看到他……
　　王橹杰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汗，但好像退烧了，只是脑袋还有一点晕。
　　妈妈趴在床边上，一感受到动静就醒了，担忧地看着他，问他：“口渴吗？”
　　王橹杰点点头，脑袋更痛了。
　　“你再量个体温，妈妈去给你拿水。”妈妈把体温计递给他，起身出去了。
　　王橹杰把体温计夹好，盯着天花板看，眼眶酸酸的——即使是在梦里，被穆祉丞讨厌的感觉也让他受不了。
　　“你姐姐一晚上没回来。”妈妈把水拿进来，一边同他聊起了天，“没回来也没关系，反正都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可能这次是遇到合适的人了吧。”
　　王橹杰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了水杯，不知道该怎么接妈妈这句话。好像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结婚生子才成了唯一要做的事。姑母家的表姐，读书的时候一直是名列前茅，大榜前三，大学毕业又考到了省里的公务员，一直是亲友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但是就因为过了25岁之后，还没有恋爱结婚，一下子就从以前餐桌上被夸最多的那个变成了待遇最差的，人人都要来劝她一句“该找对象了”“不要总是挑挑拣拣”“年纪大了更不好找”，批评她一句“你这样对得起你爸妈吗”“不结婚就是不对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诸如此类的话，每年都要讲，既是讲给表姐听的，也是说给其他这些弟弟妹妹们听，以儆效尤罢了。
　　“你不要觉得我们做父母的苛刻，现在你们都还年轻，觉得一个人也没什么，都能过活下去，还自由自在……”妈妈看出来他的心思了，“等到我们这个年纪，你们就要后悔的，但那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你大姐姐我管不到，也不想去管了。但是你二姐，一定要结婚的！我要她幸福！”
　　“但这样她并不幸福啊……”王橹杰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他的眼睛终究还是太酸了，于是眼泪从眼角滑落。
　　“怎么还哭了？是不是还是烧啊，好难受吗？”妈妈伸手去够他的额头，“摸起来还好，体温计拿出来我看看。”
　　王橹杰把体温计拿出来，妈妈很快接过去了，看了说：“没烧了，还好，你换个干衣服，再睡一会儿吧。我让你爸给你请假了，今天不去学校。”
　　“妈妈。”王橹杰喊了一句。
　　“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妈妈的声音很温柔，是真的很关心他，就像妈妈是真的认为二姐只要结婚了就一定会幸福一样。
　　“没，妈妈你去休息一下吧。”王橹杰躺好了，小声说，“我感觉好多了。”
　　“我没事，前半夜都是你爸爸在这里，我睡了觉的，你不要担心我。”妈妈替他盖好被子，笑着说，“快睡吧。”

　　王橹杰又进入了梦中，这一次他是在包干区打扫卫生，穆祉丞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手里抱着一个篮球——学长不是爱踢足球吗？
　　“hi，王橹杰！”穆祉丞居然又认识他了！
　　“学，学长好。”王橹杰有些不好意思，举起扫帚想要把自己挡在后面，但根本挡不住。
　　“加个微信。”穆祉丞打开了手机，展示了自己的二维码。
　　“可，可以吗？”王橹杰嘴上这样问，但早就丢掉扫帚，拿出自己的手机扫码了。
　　“哇，忧郁王子啊。”穆祉丞看着他的头像，点评道。
　　王橹杰的脸唰的一下子就红了，他低着头说：“学长，我可以换头像的……”
　　“不用换啊，我没有那个意思！”穆祉丞笑着拍拍他，又严肃起来，看着他说，“但你真的不能再长高了，不然学长会很有压力的！”
　　“好，好的。”王橹杰一边应着，一边蹲了下去。
　　但是王橹杰再抬头，场景就变换了，变成了教学楼的走廊上，而眼前的穆祉丞也不像刚才那样温和，而是一张臭脸，很不耐烦地看着他说：“走开啊，别挡道！”
　　“学长，我……”王橹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学长？我们认识吗？”穆祉丞皱起眉。
　　周围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了，有人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可不是同性恋。”穆祉丞丢下这句话，冷着脸走掉了。
　　王橹杰站在原地，很害怕这不是一场梦。

　　王橹杰再次醒过来，妈妈不在床边上了，他的卧室门没有关严，可以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大概是妈妈在打电话，害怕吵醒了他。
　　他摸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居然有一条好友申请？！
　　“呃啊——”王橹杰手没抓住手机，手机掉下来砸到了他的脸上，痛得发出一声低吼，“好痛。”
　　王橹杰叹了一口气，又很快在心里许愿，这一砸可以抵消掉噩梦里不好的场景。
　　其实加他好友的可能只是学校里的一个普通同学，甚至有可能是那种打广告的陌生人，但是他还是很紧张，万一呢！万一真的是穆祉丞来加他微信了，他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好呢？要怎么聊下去穆祉丞才不会对自己感到厌烦呢？
　　他不敢这么快看手机，于是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房间外面。妈妈似乎挂了电话，又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王橹杰听见妈妈在喊“我不允许”，情绪很激动的样子。
　　王橹杰撑着坐起来，踩着拖鞋往外走，想看看妈妈是否需要他的帮助。
　　妈妈靠在客厅的墙壁上，眼眶很红，拿着手机的手指格外用力，愤怒地说：“柏欣妤！你现在就给我回来！当面解释清楚！相个亲还抛下人家自己就跑了，你礼貌吗？一晚上不回家也不跟家里通个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二姐说了什么，妈妈的怒火不减反增，咬着牙对电话那头说：“柏欣妤，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那些破烂都砸掉……”
　　“妈妈！”王橹杰被吓到了，忍不住打断了母亲。从前那个教育他要尊重两个姐姐，不可以随便去姐姐们的卧室，就连替他们三个收拾房间也会提前打招呼的妈妈不见了，只剩下这个目眦尽裂说着狠话的女人。
　　“你们——”妈妈滑坐在地上，手机扔在一边，电话没有挂掉，她像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似的，哭着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白养你们了！我做了什么孽我要经历这一些，我的同龄人，哪个不是子女孝顺、孙子孙女环绕膝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偏偏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这样对我！就你们特别，全中国全世界这么多人！就你们做不了普通人！要么就是不正常的同性恋，要么就是怎么相亲都遇不到一个能结婚的！我当初就不该，就不该……”
　　王橹杰突然不希望来加他微信的人是穆祉丞了，最好是穆祉丞一辈子也不会认识他，最好是他能把这份感情一直埋在心底。可是这样也还是不够，二姐就是前车之鉴——没有喜欢的人，那就应该去相亲，去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爸爸开门进来了，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场景，他把手里的菜都丢在了玄关，拖鞋也没换，冲过去扶起妈妈，质问王橹杰：“橹杰你怎么回事？！就那么冷漠地站在那里？看妈妈这么伤心也无动于衷？”
　　“不怪他们……怪我自己，我自己没教好。”妈妈依偎在爸爸的怀里，哭得很伤心。
　　手机还留在原地，电话那头的二姐没有挂断电话，就这么保持着通话。
　　王橹杰觉得头更晕了，他想要逃离这里，但又害怕自己突然的离开，会让妈妈更伤心。他知道妈妈是错的，但是好像只使用对错是无法审判这一切的，他们是家人，深爱着彼此，但好像爱也无法解决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