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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要赌,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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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宁要给陛下献计?
姜璨脑海里嗡嗡作响,仿佛常年练就的耳力,在瞬间失效,甚至怀疑出了点问题,那几个字组合起来,或许有其他含义。
长公主虚虚望着,眼眸中的担心化成了震惊。
心头念头四起,从前驸马还在,她虽会凑到父兄跟前,摇头晃脑听他们将行军打仗的事,但都是听过就算。
如今连朝政大事,都敢随意插手置喙!
她猛地惊出冷汗,忙不迭紧紧握住姜弥的手,动作幅度太大,扯得姜弥的身体歪了歪。
见女儿神色笃定,仿佛毫无顾忌,便微微颔首,先替她找补道:“这、这使团回程,路途波折,嘉宁定是吹了冷风,神智…神智迷糊了,还望陛下赎罪,万不要怪她妄议朝政。都是孩子心性……”
长公主断断续续,绞尽脑汁。
萧景迁蹙眉,眉眼下压,不怒自威。
可他并未打断姜弥,也未以皇帝之姿呵斥治罪,反而带了几分好奇。
他稍作停顿,思忖道:“哦?你去了一趟北凉,竟成了军师?说说吧,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舅舅可是要治罪的。”
语气轻悦,尾音听起来,纯粹是哄小孩的语气。
长公主顿时舒了一口气,朝姜璨使着眼色,那神情如同再说:你仔细看着点,要是妹妹说错话,你就接上去,一定要把这事圆过去。
姜璨恍然回神,微不可察地眨眼,眼睫缓慢颤动,算作应承。
姜弥眼观鼻鼻观心,早就把场上的局势琢磨得一清二楚。
母亲担心她行为冲动,兄长显然不习惯她的表现,至于魏谦,他倒最会静观其变,先前还退去半步,给她留出回话空间。
此时一听献计,倒有了兴趣,那双笑眼,忽而垂了下来,里头光芒未减,亮得惊人。
她挺直脊背,跨出半步,卖关子道:“使团快马加鞭传回的消息,恐怕只说了我被北凉铁骑追杀吧?”
萧景迁怔了怔,听出话里的蹊跷,“消息有误?”
姜弥摇头,半垂着眼帘,神思在几息间,飘远到遥远的距离,那场因昏迷模糊的前事猛然浮现——宁王府里听雨,和宇文阙霄的交谈,宇文长赢未成的诺言,交织成无数的碎片。
她从里面抽出一条线索,施施然开口:“这消息本没错,但真要说起来,其实,只是嘉宁在北凉的冰山一角。”
她刻意停顿,视线掠过魏谦,心头隐隐犹豫,指甲划过指腹,提醒着理智。
“早在使团入上京前,北凉的皇后、太子就想要我的命。”
她一锤定音,落下来,令在场诸人颇为惊诧。
“为何?”姜璨沉不住气,声音压着怒气和不解,“你送出的信里,不是说北凉希望用你谈判,他们竟然敢害你?”
姜弥原本不想母亲兄长为此忧心,之前在马车里,特意隐去不少凶险,但到了关键时刻,她也顾不得这些话传出去,会不会影响名声,而是如实道:“那封信,是在北凉先皇未崩逝前写的。北凉希望以此和亲,要我留在上京,嫁给穆家或太子……”
她哑了哑,提到“太子”时的迟疑,被极快掩盖过去。
“可先皇一死,什么都变了。朝政未定,若卷入两国谈判,极易生变。”
姜弥声音下意思放低,仿佛有些后怕,“所以,他们趁着先皇奠仪暗中动手,意外、下毒,各种手段都试过,或许是我运气好,这些手段,都没成功。”
萧景迁面上并无变化,手指攥紧奏报,沉声道:“既如此,更应该让朕给玉泉边将下令,速战速决,打赢此仗,让北凉举国赔罪!”
“他们欺辱郡主至此,岂能放过?”
姜璨横眉倒竖,光是想想小妹遭遇的人祸,便觉身心酸痛,根本顾不得谨言慎行。
长公主悄悄擦去眼泪,忽而柔声拍了拍姜弥肩膀,引导道:“若真如你所言,方才听到两国交战,自该欣喜。你却着急进宫,可是里头还有什么转机?”
姜弥神色柔和,像是想到舒心的事,连语气都和缓不少。
“母亲猜得没错。北凉未能暗中处置我,使团便到了城郊。他们借势将我软禁在宁王府,对外宣称从未见过南晋郡主,意图拖延时间。”
“宁王?”萧景迁略有疑虑,觑了眼魏谦,“此人是北凉宗室?”
他对北凉并不算太过了解,毕竟当初,北凉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国,和南晋通商也都是约定俗成。这些年来,除开偶尔边境摩擦,鲜少成为威胁。
后来嘉宁失踪,流落北凉,他也只能想起军情上记载的十几年前的宫变,以及后来在摄政皇后手下的幼主——宇文长赢。
这个宁王,是何许人也?
魏谦静默半晌,神色沉沉,时不时晃过姜弥,终究解释道:“臣一路上听过牧民议论,郡主口中的宁王,应当是北凉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他身患腿疾,不利于行,极少现身人前。领着外交典仪的闲职。看起来,北凉百姓对他也不甚了解。”
萧景迁挑眉,“不利于行?朕还以为,北地人高壮威猛,各个都是骑射好手,皇室中倒还有可怜之人……”
他对上姜弥,微微歪了下头,眼睑浅浅跳了一下,像是试探,“这北凉软禁我朝郡主,放着行宫天牢不用,为何独独选一个闲散王爷的府邸?”
姜弥被问得一愣,面色稍红,错开眼神,“我……”
“引娘。”
长公主低低唤了一声,目光瞥过书案旁静立的魏谦,似乎在告诫姜弥,只消一眼,她便看出女儿话里的情愫。
可这正牌的未婚夫还在呢,真要被听了去,魏谦有了疙瘩,日后怎么办?
姜弥明白母亲的意思,但她只有说清楚,才能打动舅舅。
她答应过宁王,也不愿像宇文长赢那般,把诺言当做笑话,过河拆桥。
“是我选的。”
姜弥正色道,她并未回避,反而直截了当道,“他替我挡下了毒药,我过意不去,便跟着他回了王府。使团驻扎城郊,北凉用何借口回避,还有魏大人燃放烟花的方向,都是他告诉我的。”
她定定望着魏谦,那双眼眸,坦荡里带有一丝微不可及的歉疚。
“宁王虽与北凉太子一母同胞,性情却截然不同。他为人温和,心性良善。嘉宁在北凉的时日,多亏他处处回护,才未曾受太多折辱。”
她缓声叙述,“后来,我能逃出上京,寻到使团,也是因他违逆皇后之命,强行将我带出王府。”
她深吸口气,先向长公主行了一礼,“母亲自幼教导嘉宁,受人之恩,当思回报。宁王于我,有救命之恩。”
姜弥转向萧景迁,语气极为坚定:“这份恩情,嘉宁不得不报。”
“小妹……”
姜璨呢喃,一时间说不出话。
那段话,听着是知恩图报,可里面藏着的迂回曲折,连他这个不解风情的人都听出来了。
萧景迁神情略有犹疑,下意识探问:“嘉宁对这宁王,还真是…情深义重?”
末尾四个字咬得很轻,藏着掖着,像是怕谁听到似的。
姜弥背脊忽而窜上凉意,吃不准萧景迁的话外之音,索性顺势跪下,将话题扯回正事上,“陛下既已知晓前情,嘉宁便斗胆直言。”
她抬起眼,口齿清晰,“如今两国对垒,各有利弊。可我朝威名在外,北凉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天子之位悬而未决,朝局也未归太子掌控。”
她顿了顿,眸光锐利:“若由嘉宁修书一封,送往宁王处,言明我朝已知北凉内政之争,又念及宁王曾对郡主爱护,只要他愿意从中转圜,劝北凉向南晋纳岁朝见,我朝便同意趁势议和,收兵止战。”
姜弥观察着萧景迁的神情,又补了一句:“如此一来,兵不血刃,便得实利,更能免去边关久战之耗。即便北凉不肯应下,于我朝而言,也不过是多试一次罢了。届时,大军仍可继续北进,并无损失。”
萧景迁目光灼灼,细细盯着姜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计谋,是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利益,作为帝王,直觉就像春雨后的竹子,猛地窜出来。
他眸色清亮,一扫忧愁之感,“此举,嘉宁有把握?”
成了!
姜弥心头直跳,忙不迭点头,仿佛怕舅舅不信,赶忙道:“离开上京前,正逢牧民给先皇举行安魂礼,嘉宁跟着看了一路,这些牧民,和我朝子民并无差别。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们不知国家大事,只想安居乐业,平安生活。这一仗,即使我朝胜利,牺牲的,也是玉泉边镇的生息,于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她声音颤抖,整个人都柔了下来,扯住萧景迁的袖口,如同幼童依靠家人般,小声求情道,“舅舅,你心系社稷,定然不愿百姓受苦,就让嘉宁试一试,好不好?”
此话一出,萧景迁也不免软了心肠。
只是天子威仪仍在,他眸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颔首应道:“既有你作保,这办法,试上一试也无妨。”
他沉吟片刻,忽而笑了一声,又道,“不过,只让北凉纳岁,未免太便宜他们。欺辱我朝郡主,又在边镇纵火烧粮,若只赔上几年岁币,岂非轻拿轻放?”
姜弥怔愣,呆呆望着萧景迁。
“要赌,就该给更大的筹码。”
萧景迁俯身,眼底藏着说不出的兴奋,他倏忽斜睨魏谦,语气生冷,“魏三郎,取纸笔来,给嘉宁修书。”
他稍稍退后一步,“告诉宁王——若他当真能让北凉俯首称臣,送太子入建安为质,我朝,不仅即刻退兵,还可暗中供应粮草军需,助他掌权。”
萧景迁唇角微挑,流露出一分讥诮。
“谁说不良于行之人,坐不得那个位置?当了这么多年闲散王爷,也该叫他尝尝,一人之下的滋味了。”
他再度垂眸,仿佛散去帝王的筹谋,像亲切的长辈,慢慢扶起姜弥,“嘉宁觉得,这人情,送得值不值?”
他哑哑地笑了一声,慈爱般点了点她鼻尖:“你瞧,舅舅可都答应你了。这信啊,该多用点心,好好写。”
姜弥手心全是凉意,顺着肌肤爬上心间。
恍惚之间,她有些恐慌,像是窥见了某个极深的秘密。
只几息,她佯装笑脸,噙起嘴角,深深向萧景迁谢恩。
“嘉宁——定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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