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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不准你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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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因受牵动,恍然打了个响鼻,马头乱窜,引得柳枝乱舞。
宇文长赢下意识上前安抚,姜弥却沉浸于魏照惊人的言语中。
不得不说,这丫头平时嘴碎爱凑热闹,直觉倒是很准。
前世,她是为了逃离北凉,才非要让宇文长赢教她骑马,可他其实没什么耐性,最后全靠自己不断磨合练习。
真要说起来,倒不如说,宁王对她的帮助更大。
只是重活一次,那些经验刻在骨子里,已然不需要任何人教导。
犹记得见到宇文长赢的时候,她直接要了一匹马。
现在魏照却特意揭了老底,以防宇文长赢怀疑,她连忙反驳道:“魏家妹妹慎言。”
她小声警示,目光扫过周遭——方才魏照声音虽大,但彩棚里的姑娘都被马场内的热闹吸引,没几人注意到湖边的情形。
姜弥松了口气,才缓缓解释道:“我父兄征战沙场多年,便是耳濡目染,也能看会上马的技巧,何况兄长本就是一等一的好手,前阵子,我就拉着他在马场练过几回。骑得好或不好,都同北凉毫无干系。”
她说得笃定,魏照小声辩驳:“没关系就没关系嘛。”
仿佛是不满当众被弗了面子,心有不甘,加之,心里对于传闻抓耳挠腮,索性豁出去,看向宇文长赢道:“信王殿下。”
宇文长赢默默抬眸,手指还梳理着鬃毛,等着对方的下文。
魏照抿唇,略有犹豫,却在瞥见姜弥神色后,大着胆子追问:“你来南晋这些时日,想必也听过市井传言,知道说书人都是怎么编排嘉宁失踪的吧?”
语气稍有雀跃,就像是快要吃到糖的孩子,忍不住期待。
“你把她困在北凉,到底有几分和戏文里说的相似?你有没有软禁她?还是说,真的和流传的一般,才子佳人,暗生情愫?”
或许知道这几句话的份量,她下意识说得很轻。
但姜弥仍旧心惊,惊讶于魏照的胆量,又觉得好笑。
这小丫头,倒真是百无禁忌,就算真有蹊跷,哪有人当着主人公的面发问的?
宇文长赢顿觉莫名其妙,奈何听到“情愫”二字,心里直打鼓,不动声色觑着魏照。
脑海中已经闪过那日长街红妆的情形,刻意恼怒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
他冷冷“哼”了一声,“我算是长见识了,你们南晋的文人墨客,最擅长凭着三言两语添枝加叶,逮着风声,便能补出一段故事来,全然不顾真假。”
宇文长赢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弥,见她神情沉着,还以为是苦恼这些流言,语气便更加冷硬,“旁人拿来当茶余饭后的闲谈也就罢了,没想到,连官眷贵女,也都听风就是雨。”
他扯起嘴角,横着魏照,“原来读书人的笔,当真比刀子还锋利。”
魏照被他原封不动地堵回来,吃瘪后愈发不死心,略过那些废话,补了一句。
“难道那里头,半句真话都没有?”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姜弥忽而开口,她知道魏照没什么害人的心思,就是女儿家实在好奇,加上两人从前不对付,难免想要刨根究底。
公主府的下人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风言风语,长公主也尽量捂着,但她早能猜到,无非添油加醋,多了些婉转曲折。
那都是编出来引人注目混口饭吃的,能有多大威力?
只是魏照竟然听进去了。
她就不得不提醒,“你再问下去,被你家老太君知晓,只怕今日回去就得禁足,关上十天半个月的,你受得住?”
魏照撇撇嘴,一听姜弥摆出长辈架子,她浑身不自在,抖了抖肩膀,不屑道:“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凑到姜弥跟前,眉眼一挑,“难不成,你心虚了?所以,不让我继续问?”
看她这般伶牙俐齿,姜弥哑然失笑,倏忽有点好奇道:“我在北凉的经历,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她拉紧缰绳,让马匹贴近魏照的马,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纵容。
“看我倒霉,你心里会舒服些?”
魏照身子往后仰,立刻摆手,仿佛对于这莫须有的猜测十分厌弃,她突显出高傲来,直言不讳道:“我对你才没兴趣呢。”
她停了一息,面颊爬上红晕,讪讪别过头,小声抱怨:“我只是不希望,三哥把人娶回家后,才发现她心里有别人。”
尾音细细的,隐约藏了无可奈何的关切。
姜弥怔愣,垂眸望着鞍桥。
连魏照都能想到这一层,旁人会怎么看呢?
其实,她并非没有顾虑,三番四次提醒过魏谦,便是怕将来双方之间产生这种怀疑。可……
魏谦每回,都足够坚定,让她也促生或许真可一试的想法。
但真的能行吗?
原本积攒出来的勇气,仿佛又要消失。
宇文长赢蹙眉,恍然明白过来。原来这无法无天的小姑娘,是姜弥那位“良人”的妹妹。
他对魏谦的印象,仅仅只有隔着盐碱地的一眼,即使亲眼见到十里红妆,也对这个人生不出好感。
如今听魏照维护的言语,胸口腾地生出烦闷,没好气反诘道:“既已定下婚约,彼此品行过往,早就心中有数。若当真存了疑虑,当初就不该答应。如今旁敲侧击,诸般猜测,未免多余。”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气魏谦,还是觉得在这种小事上质疑太过优柔寡断,言辞流水般冒出来。
“你兄长真有顾虑,自会亲自过问,他又不是哑巴,还要劳烦妹妹操心。”
“你——”
魏照最见不得人诋毁魏谦,猛地指着宇文长赢,辩驳道:“我兄长可是正人君子,哪里会因为一两句流言,就心生妒忌。涉及她人过往,他定然不能追根究底。可我不一样,我和……”
她朝姜弥看了一眼,拍着胸脯,自得评价,“我和姜弥一块长大,她的脾气我最清楚了。以前每逢宴会,她就跟个瓷娃娃似的,只知道窝在长公主身边,喊都喊不动她。”
她语气有些含糊,但却带有极大的了解,一边打量一边质疑。
“可她从北凉回来后,不仅人变机灵,就连话都多了,还全是帮你话说。我看在眼里,当然要上心了啊。”
这番话理直气壮,姜弥都被唬得一愣,满头雾水道:“我何时替他说话?”
她和宇文长赢的交集,算上接风宴,也就匆匆两面。
魏照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之间有问题的?
魏照扬起下巴,仿佛抓到把柄般,耀武扬威,“方才你们不就一唱一和,反过来教训我?这还不算吗?”
她神秘兮兮地横着两人,眯起眼睛又想了想,“你们甩开我单独游湖,肯定是有事情要谈,我一来,全都闭口不谈,嘉宁,你就别装了。”
她越思忖,越觉得直觉错不了,破罐破摔地戳了戳姜弥胳膊,很是贴心道:“你若旧情难忘,实在回绝不得婚事,和我说一声,等回了家,我私下和祖母商量,总能找打解除婚约的法子。”
她双手一拍,如同提出一个绝佳的好办法。
“这样,我三哥不用勉为其难娶妻,你也不必嫁给不喜欢的人,岂非两全之策?”
姜弥一时间都想给她鼓掌,也不知道这姑娘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把下过聘的婚事说得如此简单。
魏照眼里,不存在什么朝政大事,满心满眼只有替兄长考虑。
可她怎么会承认?
再者,她同宇文长赢,只有未完成的盟约,并无男女私情。就算说书的再怎么瞎传,她都不可能认的。
更别说,这门亲事,她早就坦坦荡荡问过魏谦,既然他没有二话,她也不会在此时反悔。
“阿照。”
姜弥唤了她的小名,正色解释,“你有困惑,我能理解。毕竟一国郡主失踪再回,又扯上他国合议,难免生出许多事端。但你今日所为,已是僭越。我若不开口,被旁人听去,只会让谣言越演越烈。到时候,丢脸的不是我,而是魏家。”
魏照觉得她回来后变了一个人,那是自然。
因为此刻的姜弥,本就重新活了一次。
即使改变了结局,她也不可能回到少年时期。那些女儿情愫,天真烂漫,都已经随着和亲,埋在沙漠里。
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自己往前看。
姜弥缓缓看向她,神色柔和下来,“如你所言,你的哥哥,是位君子。”
提到魏谦,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认可,语气逐渐平静。
“南晋使团,由他统领。早在上京城外,他就知晓我的处境。若他心怀芥蒂,婚事根本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她收回眼神,自觉说得够直白,“你合该对他的选择有些信心。”
魏照嗫喏地端详姜弥,看上去,她好像是真心的。
敛眸思索时,最后那句话倒有点意思。
她微微颔首,摸了摸下巴,望向宇文长赢,上下扫视,忽而认可道:“也是,我三哥品貌出众,才学斐然。放眼建安的世家子弟,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她嘴角下撇,略带嫌弃,“照嘉宁的眼光,未必瞧得上草原间,打打杀杀的作风。”
“呵。”
话音还未落,马匹后头就冒出一声嗤笑。
肃苍像个没事人听了半天,原本懒得开口,只当看戏,忽而听到这南晋的姑娘对比嘲讽,实在忍不住插嘴道:“一等一?恐怕这比试也就在你们建安城里吧?但凡多出去一座城池,就要落后几名。”
宇文长赢默默瞥了一眼肃苍,难得没有开口,单手扯了扯缰绳,将马匹带到更靠近树根的位置。
姜弥倒是打算制作,偏偏肃苍那句话,踩在魏照的死穴上,她立刻起劲,脱口而出道:“不准你胡说!”
魏照狠狠压住马鞍,直起身子,洋洋洒洒炫耀。
“我三哥少年中第,通经史,骑射、诗书、策论样样精通,还是圣上亲笔圈出的探花郎,满建安不知有多少姑娘喜欢他呢!”
肃苍置若罔闻,顺着她的话冷冷“哦”了一声,又道:“我家殿下还六岁学弓,八岁驯马呢,草原上,学的都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不像你们读书人,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就算真比起来,恐怕连拿弓都是花架子。”
“你休要诋毁,我三哥才不是!”
魏照彻底被激怒,眼尾红红的,气息急促,仿佛搜肠刮肚,要想些话来反击。
奈何脑子转不过弯,只能到处乱看——视线晃过湖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不少年轻女眷,正围在马场附近,越过人影,便能瞥见彩棚里的情形。
她眼睛一亮,突然夹紧马肚,跌跌撞撞到了彩棚入口,高声喊道:“三哥!”
姜弥神色错愕,仿佛没想到因为这点小事,她就打算直接告状。
魏照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全然不怕太过显眼,嗓音提得准,引得彩棚里休憩的官员女眷都探出头来。
魏谦正陪着长公主和老太君说话,忽然听到魏照的叫喊,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急忙起身,掀开帘子搜寻她的身影。
魏老太君清楚魏照的脾气,生怕她惹祸上身,也跟着出去。
年长的一动,长公主和魏夫人也不能免俗,呼啦啦全都聚到彩棚外头。
好几双眼睛对着魏照,她刚鼓起的不服输忽而熄灭,只剩从心底泛起来的恐慌。
她要真实话实说,肯定要被祖母训诫,而且还会惹来不少笑话。
但就这么算了,那口气,却咽不下去。
魏照眼睛滴溜溜转动,瞥见姜弥仍旧待在原地,急中生智,朝着众人堆起笑容,撒娇道:“方才郡主观猎起了兴致,说想与我比试箭术。可我那点本事,上场也是献丑,未免扫兴。不如三哥替我,也好叫郡主瞧瞧探花郎的风采。”
她歪着头,故作为难道:“不过,三哥亲自下场,到底有些欺负人。那这样吧,我的份,由三哥来,至于郡主的份,就让今日奉旨牵马的小厮代劳……”
魏照拖长了音调,遥遥指向柳树,目光全都投过去。
她施施然开口:“正好,让我等见识见识,三哥和信王殿下,谁更厉害?”
魏谦恍然失神,不可遏制地对上宇文长赢的眼睛——那里有着一闪而过的嘲笑。
他下意识握紧指节,跨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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