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消防通道 沈舟实为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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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姜屿过得很安静
所谓安静，就是一切照常。
每天准时到B3层，翻查各类代码库。
三餐独自坐在食堂角落，吃完就走。
陈翰章找他聊过两回。
一回聊量子加密的发展历程，一回聊巴赫和勋伯格曲风差别。
沈舟全程没再开口搭话，走廊迎面碰上，只是擦肩而过，眼神都没对上。
姜屿察觉到一点异样。
沈舟每次擦身经过，脚步都会下意识慢半拍。
不是犹豫迟疑，是确认状况。
像守着陷阱的猎手，过来确认圈套还完好。
第二天夜里，陆听澜敲开了他宿舍门。
手里攥着一把旧铜钥匙，边缘磨得发亮，泛着哑光。
“B3消防通道的钥匙，方觉留下的。”她把钥匙递到姜屿掌心，“整栋楼一共三把。一把安保室存着，一把在我手上，还有一把原先归方觉，他出事之后被回收。”
姜屿握住钥匙，金属的冷意慢慢被掌心焐热。
“他当初怎么拿到权限配这把钥匙？”
“是他主动申请的，说想找个独处放空的地方。”陆听澜话音放得很轻，像翻动一本年头很久的旧册子，“我当时批了。后来我才清楚，他是唯一一个摸清消防通道全程无监控的人。”
她没再多说，但留下钥匙这个举动，分量胜过千言万语。
第三天，凌晨一点四十分。
姜屿从床上坐起身，其实他压根没睡着。
穿戴整齐黑色制服，把无徽章的一面朝外。
消防通道钥匙揣进右侧口袋，伸手就能摸到。
走廊顶灯调至最低亮度，地板映着一层冷灰反光。
夜间空调送风节奏放缓，声响低沉，整栋大楼像陷在浅眠里。
陆听澜早就守在消防通道入口墙外。
她没拿咖啡，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昏暗灯光下，姜屿头一回在她身上看见不一样的痕迹。
是藏不住的疲惫，淡得几乎看不见，如同坚硬铠甲裂开一道细缝。
她没问他准备好没有，这种问话没必要。
“十分钟。”她开口，“到点没出来，我直接进门。”
姜屿点头示意。
伸手推开消防通道门，铰链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走廊荡了许久才消散。
通道过道狭窄，勉强够两个人侧身错开。
一侧光秃秃的水泥墙，另一侧排满管道井和消防栓。
里头光线极差，只有出口指示灯飘着微弱持续的绿光。
沈舟站在通道尽头，背对着他。
没穿平日里的实验白大褂，换了件深灰旧外套，眼镜也摘了，整个人看着和之前判若两人。
“你迟了两分钟。”他没转身，出声道。
姜屿原地停下，两人相隔约莫五米。
“跟方觉从前一样。”沈舟补上一句。
这话像一句试探暗号，姜屿没接话，静静等着下文。
沈舟终于转回身。绿光落在脸上，半张脸透亮，另一半沉在黑影里。这回他没再刻意避开对视。
“前阵子终端那条提醒文字，是你发的。”姜屿直言。
“是我。”
“为什么要提醒我？”
“我等了整整三年，等一个能听懂代码异动的人。”沈舟不绕弯子，接下来几分钟语速极快，像赶着在时限前把话说完，句句清晰。
幽灵账户不是他建的，也不是方觉。
创建账户的人权限压过整个项目组，根权限来自安全委员会。
方觉过世前一周，揪出了幽灵账户的存在。
他没声张，私下悄悄收集证据。
当初打给沈舟那通四十七秒电话，只来得及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舟哥，我查到一个编号，委员会的周明诚——别多问，加密文件我马上发你，务必收好——”
话音刚落，通讯直接中断。
沈舟等了一整夜，凌晨三点收到数据包。
加密算法是方觉独创的，世上只有他俩能解开。
可转天一早，方觉驾车在高速撞上护栏。
出事第三天，有人远程清空了沈舟服务器里所有数据。
“他们清理速度很快，但我提前留了后手。”沈舟摸出一根烟，没点燃，只是攥在手心，“我把完整数据拷进物理存储卡，藏在他们绝不会细查的位置。”
“消防通道。”
“没错。方觉说过，这里是整栋楼唯一监控覆盖不到的区域。不是忘了装，是管线排布太密，信号会彻底屏蔽，设备根本没法运行。”
沈舟徒手把烟揉碎，烟丝顺着指缝往下掉。
“幽灵账户如今在谁手里我不清楚，但创建者还待在安全委员会。方觉截到一串内部编号，我恢复文件时大部分损坏，唯独这串编号完好无损。我权限不够查对应的人，你可以，陆听澜也可以。”
他口中的“她”，不用明说是谁。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交给陆听澜？”
“这三年我不敢轻易相信主动找上门的任何人。”沈舟直视姜屿，眼底裹着三年独自扛事的倦怠，“但凡过来接触我的，我都默认是对方派来试探我有没有藏证据的人。你不一样，是顺着线索自己查过来的。收到我的警示之后，除了陆听澜，你没对外泄露半句。”
他顿了片刻。
“这点性子，和方觉很像。”
姜屿没接这句对比，直奔重点：“存储卡放在哪？”
沈舟没抬手示意，垂眼扫向姜屿身侧墙面。
墙边一排管道井，第三根管道的法兰接口处，一小块水泥块是松的。
姜屿迈步走过去，指尖探进缝隙，触到一块冰凉物件。
防水密封袋裹着一张微型存储卡，被他取出来握在掌心。
卡片很轻，轻飘飘的，可姜屿清楚，这里面的内容，足以让人心生杀念。
“东西你拿着。”沈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交给你信得过的人。”
姜屿转过身，沈舟已经走到通道另一头，那边连通地面紧急出口，铁门挂着一把锈锁。
“你之后不回来？”
沈舟没作答，推开铁门前顿了一步。
“方觉当初传文件时，还有一句话，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出口绿光描出他模糊的背影轮廓。
“‘舟哥，如果我出事，替我守好烛照。’”
铁门被推开，外头不知是什么天气，风往里灌，裹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姜屿站在原地，掌心攥着存储卡，手心已经沁出薄汗。
走出消防通道，陆听澜还守在原地。全程只用了八分钟，没超时。
他把存储卡递到她手上，没多余解释。
陆听澜拿出随身加密终端，插入卡片。屏幕亮起，一串编码不停跳动，正是方觉截下的内部编号，在绿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姜屿看见她神色变了。
相处这么久，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不算震惊，也不是暴怒，是积压许久的猜测落地，从心底漫上来的刺骨寒意。
她盯着编号看了很长一阵。
良久，她开口：
“这个编号，对应的是我直属上级。”
终端荧光映在她眼底，像暗处一闪而过坠落的光点。
她缓缓收拢手掌，存储卡边缘硌着掌心，看着都觉得疼。
“三天前驳回底层审计申请的人，也是他。”
走廊静悄悄的，空调低频嗡鸣像缓慢起伏的心跳。
陆听澜抬眼看向姜屿，语调依旧平稳，可每个字都像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往后你的汇报对象只有我。不是我提防其他人——”
暗淡灯光里，她瞳孔微微收紧。
“是这栋楼里，我已经分不清谁还能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