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三重门 两位嫌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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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整，姜屿在第十九局地下基地的生活区醒来
这片区域一间窗户都没有。
外界的时间全靠冷光灯自动调光模拟，此刻亮着白光，仿清晨天光。
听不见鸟叫风声，只剩空调机组持续低低的送风声响。
他掬冷水扑脸，换上搁在门外的黑色制服。
衣服没肩章、无编号，左胸口绣着深蓝色正十九边形徽章。
陆听澜早守在走廊尽头，一身合身深色套装。
手里攥着杯放凉的美式咖啡，杯壁凝着一层薄水珠。
“你的活动范围仅限B3层。”
“往下的区域，你没有访问权限。往上，不许提B3层以下任何内容。”
她说话的调子跟念产品说明一样平直，“你对外所有通话，包括打给父母的，都会自动替换话术，统一说你在国防科大跟进保密项目，一切平安。”
“我爸妈从不主动给我打电话。”姜屿应声。
陆听澜扫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刷开身后防爆门。
门屏弹出字样：烛照项目区·B3层·安全等级：绝密。
两人接连穿过三道同款防爆门，每道都要虹膜、指纹、声纹三重核验。
门中间的缓冲间装了信号屏蔽器，无线耳机一进去就刺啦窜电流杂音。
最后一道门推开，烛照项目组全貌铺在眼前。
场地约莫两个篮球场大小，用半透磨砂玻璃隔出一块块独立工位。
正中间立着巨型拼接显示屏墙，屏上不停跳着姜屿一时没法拆解的数据流。
空气飘着淡臭氧味，是大批量服务器运转散出来的。
几十名工作人员守在工位，全程安静做事，没人闲聊搭话。
整间屋子只有键盘敲击声，混着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
讲真，这地方安静得反常，不像活人办公，反倒像座巨大的数字藏书馆。
“三号办公室是陈翰章院士。”陆听澜抬手指左手边磨砂玻璃门，“整层也就他会主动跟新人打招呼。”
陈翰章的办公室和外头科技感氛围完全两样。
屋里堆得满是纸质资料，泛黄期刊、手写稿笔记，还有几本线装旧书。
空气裹着旧纸张混墨水的淡味。银发老人伏在桌前，拿钢笔往稿纸上写东西。
瞧见姜屿，他摘下老花镜，笑意温温和和。
“你就是姜屿吧，听澜跟我提过你。”
他绕开堆叠的书本起身伸手，手掌干燥温热，握力比看着有劲不少，“后生可畏。我看过你在校写的量子加密论文，思路很独到。”
姜屿客气回应，同时放开全部感知。
陈翰章开口说话时，他“听”到了对方身上流转的代码。
是大提琴配管风琴揉出来的和弦，舒缓古典，每段音都踩在稳妥位置。
没有突兀泛音，也不存在生硬跳转。
这人内心的条理稳得一点不乱。
“陈院士，我想请教项目早期架构设计，重点是底层权限系统思路。”姜屿直入正题。
“没问题。”陈翰章半点迟疑都没有，“底层架构三年前完工，初期核心三人组。我抓顶层逻辑，沈舟写核心算法，还有方觉……”
话音轻轻顿了半拍，“方觉全权负责安全协议和权限管控，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可惜项目刚启动没多久，一场意外人就没了。”
“什么意外？”
“车祸。”陈翰章眼底浮起一层晦暗，“那段日子他天天连轴加班，疲劳驾驶，高速上直接撞护栏。”
姜屿默默把这条信息记牢。
从陈翰章办公室出来，陆听澜带他往走廊另一头走。
沈舟的办公室在走廊最底端，门关得严实，磨砂玻璃透出冷白灯光。
陆听澜按门禁对讲，隔了好一阵，里面飘出冷淡的声音：“有事？”
“安全核查，新来的数据安全顾问要跟你对接工作。”
“没必要。”
“不是跟你商量，沈舟。”陆听澜语气没半点起伏。
又等十几秒，门锁咔嗒弹开。
沈舟办公室和陈翰章那边反差拉满，屋里没一件多余物件。
一张金属办公桌，三台显示器，一把机械键盘，桌上摆个空咖啡杯。
墙面光秃秃的，只挂了一帧相框照片。
照片里两个年轻人站在颁奖台并肩合影，其中一个是沈舟，另一个姜屿不用猜也知道，是方觉。
相片里的沈舟笑得敞亮，跟眼前冷漠的人完全两样。
沈舟没起身，视线钉在屏幕滚动的代码上，压根没看姜屿。
“你就是过来查内鬼的？”他问话的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问午饭菜单。
“我是协助系统安全审计。”姜屿回答。
“一回事。”沈舟终于转头，黑框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来。
对视不过一瞬，姜屿莫名泛起一阵凉意，不是敌意，是纯粹的审视，像精密扫描仪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权限够的人自然看得懂，权限不够的，没必要看懂。”说完这句，他转回身子重新盯住屏幕。
摆明下了逐客令，姜屿没多逗留。
出门前余光又扫了眼那张合影，方觉长相清瘦戴眼镜，眉眼和沈舟一样专注，多了几分柔和。
这人要是还在，此刻应该也守在这片基地里。
要是他还活着。
回到分配给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姜屿闭眼，复盘方才感知到的两段代码韵律。
陈翰章：温润规整，古典克制，像巴赫赋格，每个声部入场时机精准，和谐无破绽。
沈舟：冷硬繁复，计算精细，类似无调性序列音乐，音程全是精密推演，不带半分缓和。
而他早前抓到的入侵改写代码，偏偏同时兼具两种特质。
既有陈翰章那种流畅雅致的和声，又有沈舟极致严谨的结构。
看着像两人联手写出来的手笔。
也有可能，出自第三个人——一个熟稔他俩全部编写习惯的人。
姜屿睁眼，重新接入烛照底层系统。
今天他必须完成陆听澜批复的安全审计工作。
指尖飞快敲在键盘上，成片代码流铺展开来。
表层权限架构看着规整干净，他启动幽灵哨兵程序，一层一层剥开伪装外壳。
没多久，他找到了目标。
四层嵌套权限底下，藏着一条所有文档都没记录的隐藏账户。
账户权限等级标着数字0，属于创始级权限。
意味着这个账号能绕开烛照整套安防协议，包括陆听澜都触碰不到的核心层级。
姜屿瞳孔猛地收紧。
他立刻调取账户创建时间戳，精确到毫秒：三年前项目立项当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就在这时，他那台全程离线、没连任何网络的私人终端，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黑底上浮出一行字：
你找的方向没错。但答案，比你以为的更近。
没有发件标识，没有传输路径，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姜屿盯着文字，心口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住。
他猛地环顾整间屋子，四周空荡荡的，什么异常都没有。
头顶冷光灯自动切换成暖黄，模拟黄昏光线。
他踏入这片地下基地，还没满二十四小时。
可暗处的人，早就盯上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