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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犹疑抉择 风劲一过, ...
风劲一过,露满的身影也随着风消散在身后的峡口尽头,原初黛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峡口,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转身看向前方壁立千仞的两岸山景。她脚下微微施展灵力,竹筏如同离弦的飞箭一样疾驰而去,如同一尾剑鱼,在两岸猿声中飞驰而过。
离开云泽里,原初黛日夜兼程赶回圣京城地界,却没有直接入京,反而绕到东面,先去了一趟荷町郡,秘密会见了战蕤将军。按照她先前所指示,战蕤率领八百勇士秘密潜入京东三郡,短短半个月就暗中更换了此三郡的所有军需布防,如今,他们正假借当地土著的身份,任三郡长官,掌管着三郡的所有物资与军备力量。
而茯苓喆也早早在这里等着她了。当日,原初黛匆忙寻到她,将出逃计划相告,茯苓喆本还半信半疑,犹豫了好半天,才踩着点去掌座殿外观望了一眼,却没成想,她还竟真将柘云西图偷到手了。茯苓喆拿到柘云西图,心尖儿都是颤的,可原初黛说,有此神器在手,周遭景物俱可随心变幻,她手持此物出逃,就是神子亲临,也很难抓到她。
尽管她说得信誓旦旦,可那几天逃亡路上,茯苓喆仍是一个整觉都不敢睡,抱着柘云西图披星戴月地赶路,等终于踏入荷町郡境内,依照暗号联系到战蕤将军后,她才敢松懈心防,倒头睡了好些天。
醒来这些天,她无一日不想偷摸潜回圣京城,去看看茯苓槑,可一想到自己的特殊情况,她又按捺住了,她擅自出逃,叛离明宫,本就无形中牵累了茯苓槑,若她再暴露在其身边,只会给她更快带去灾难,现下只希望明宫那边困于内乱,还抽不出精力远赴圣京来处理叛徒家眷。
“放心,茯苓槑的安危由我负责,我会把她带出来与你团聚的。”原初黛收回柘云西图,本想尽快送她去天玑城避险,可她不愿,非要留在荷町郡等待,原初黛也只得依她,“此处离圣京城不远,外间或有京中人氏来往,你若出门,需得记得遮掩容貌才是。”
茯苓喆应下,“我会谨慎小心。”
安抚好茯苓喆,原初黛便将柘云西图交予战蕤将军,并再三叮嘱,“保护好自己和下面军士,若察觉芝灵氏有异动,或有兽奴出没踪迹,你们就立即南下,无需等我。”
战蕤望着手中重逾千金的神器,实是不解,“将军,我们既有此神器,为何还要惧怕那芝灵氏?”
“不是怕,而是我不需要你们做无谓的牺牲。芝灵氏于京中京外经营多年,势力深不可测,明宫之主亦神秘难料,我们目前连自己的敌人到底有多强大,有多少张底牌,都不甚清楚,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极尽所能地强大自身,保存好自己的实力而已。占此三郡,不过是为接应京中同袍所备,我们真正的大本营,远在山河域圣岱山。若危险临近,我希望你们保存好自身,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策应未来,去保护同伴。”
原初黛看了看柘云西图,“此图可以帮助你实时监测三郡内外的所有异动,更可以助你们顺利无阻地抵达天玑城山河域。我此次回京,会立即安排芦苇她们撤出来此,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和所有我交予你的人。”
“那将军您呢?”
“我要为大家殿后,确保大家全部安全撤离,我才能离开。”
“这如何使得?!该末将率众,为您殿后才是!”
原初黛笑了笑,“圣京之地,凭实力说话,要你们断后,岂不是送你们白白去死?”
战蕤脸色一怔,嗓子噎住,再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将军,您这话说得也太直白了些吧。”
“为帅之道,在于知人善用,把最合适的人,放到最恰当的战场上去。眼下,我是最适合为你们兜底的人,而你,是最适合为我守护后方的人。战蕤,我很期待,来日你为我断后的那一天。”
战蕤心神微动,一股莫名温柔强大的力量注入心间,“将军放心!会有那一天的!”
原初黛欣慰点头,再次留下一些金银物资,便就匆匆赶回圣京城去了。
芝灵府。
这一日,芝灵靖回府觐见母亲,回禀近日大计进程,两人在书房会谈了两个多时辰才结束。舟晚在外面候着,瞧她出来时脸色不太对,忙迎上去,“主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芝灵靖快步往出走,“不是圣京,是明宫。”
“明宫出事了?这怎么会?”舟晚惊骇不已。
“让你们仔细盯着原初黛,她那里没有任何异常吗?”
“回主子,那郡主府实在是太平静了,除了月前咱们带回的那个男孩外,这一阵子,那府邸就跟荒野的坟场一样,是半点动静都没有啊!”
芝灵靖突然顿住,凉凉一笑,“我就说她向来仁心善意,怎么会连自己恩人的孩子都不见呢。没有动静,不就是她人不在!”
舟晚一愣,“那芦府官不是说郡主在闭关?”
“闭关?我看她是去闯关了。走,恰今日得闲,咱们就去瞧瞧,看她在是不在。要不要赌一件法器?”
舟晚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每回都是主子赢,属下辛苦攒钱买的法器,都快全孝敬给您了。”
“主子!”战莲匆匆赶到,“有人求见。”
芝灵靖从她的神色中瞧出几分端倪,心下一动,“是他?”
战莲脸色有些不善,“还有元嫆。”
“呵,来见我,还带个不相干的人。”芝灵靖好笑地道,“在哪?”
“在学府门口呢。”
她自奉旨查案,便顺带入驻侵占了山中学府,一直未曾撤离。如今圣京人人皆知,山中学府已变相成了芝灵靖的私人府邸。
芝灵靖点了点头,出门上了马车,却吩咐车马往欢尽楼去。舟晚战莲对视一眼,默默垂下头,不敢再吱声。
时狐长霖带着元嫆在学府门口,从日中站到日落,又至深夜,月升高空,衾寒的月光披在两人身上,气息越发得清冷。他微俯下身子,揉了揉酸胀的腿,暗暗发笑,她生气了。
元嫆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明明是他说要把她引荐给芝灵世子,两人在这站了一天,连个通传的门卫都没有等到,他还笑得出来?
时狐长霖活动了一下筋骨,回头看她,“你先回去吧,我自行去见她。”
“你确定她会见你吗?会答应,答应我的事吗?”
时狐长霖微微一笑,“会的。”
与元嫆分别,他独自前往芝灵府,打点了大门处守卫的府兵,才探听到了芝灵靖座驾离去的方向。如此一来一回,待他寻到欢尽楼时,已是子夜时分了。
欢尽楼最高层的雅房里,正歌舞升平,宾主尽欢。战莲舟晚守在外间厅内,围坐在桌旁对饮,见楼下小厮引了时狐长霖上来,战莲偏了偏身子,故意装瞧不见人,舟晚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起身作势要行礼,时狐长霖却赶紧拦住,“使不得,我如今已是平民之躯了。”
舟晚从善如流,直起了腰身,“敢问,阁下今日来此,是?”
时狐长霖望向前方靡音不绝、灯影闪动的里房,“请统领高抬贵手,允我见芝灵世子一面。”
“你都说你是平民之身了,芝灵世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战莲嗤笑开口。
“世子曾允诺过,我若有所求,世子必偿还。若二位不信,可以去问一问世子,可还记得经络谷中……”
“让他进来!”里屋传出一道男声。
舟晚战莲见状,只得放行。越过长厅,时狐长霖径自推门而入,入目是十余名仅着薄纱亵裤舞蹈的精壮少男,少男们肤白貌美,腰身有力,舞蹈动作时而柔软,时而刚强猛劲,配合着两侧的琴箫合奏,很有一股荒淫之美。
——
——
时狐长霖眼神一暗,猛地抬脚将他踹倒在地,“放肆!”
违和的动静将整个场面震了一震,歌舞俱停,芝灵靖偏头过来瞧他,又看了看地上狼狈可怜的少男,忽而一笑,“霖世子这是做什么?人家只是尽职营生,怎的就惹你不高兴了?”
时狐长霖压着心底的怒意,“让他们先退下。”
芝灵靖起身上前,勾起了他的下巴,“他们退下,你来服侍我么?”
时狐长霖直直回视着她,并不言语。
良久,芝灵靖忽的凉凉一笑,推开了他的脸,冷声道,“霖世子生气了,你们还不退下?”
语罢,歌者舞者鱼贯而出,少男尽退。偌大一个房间,转瞬之间就显得空荡荡起来。芝灵靖回身躺坐在塌上,“他们退下了,你要如何?”
“世子先前应承过,我可求一事。”
“呵,被时狐氏赶出来这么久,都不见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求到我这儿,如今身边有了女人,就有所求了?”
时狐长霖上前一步,软了语气,“阿靖,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我瞧她,不过是一个迷途知返的可怜人罢了。”
“你只怜她,怎么从不怜我?”芝灵靖戏谑地望着他,伸手勾过他腰间的吊坠穗子,一圈一圈转进手指间,眸中暧昧流转,周遭气氛陡然一变。
时狐长霖脸上一热,倏地偏过身去,“阿靖……”
芝灵靖忽的用力一扯,将人拉扯上榻,他毫无防备,整个人跌入芝灵靖怀中,下意识想要挣扎起身。
她抢先一步按住下面的人,横跨上身,“你不是想要我践诺么,陪我一晚,我就兑现,如何?”
时狐长霖变了脸色,猛地坐起,将她推开,身子偏向另一侧,“你不要这样,我,我不可以。”
芝灵靖的心直直下坠,兴致陡然尽失,抬起一脚就把他踹下床,“既然如此,那我践诺与否,可就全看心情了。”
时狐长霖被她失望的眸光刺痛,心下隐起一丝懊悔,可又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只跪在榻下,“对不起,是我不好。”
“滚出去!”
他久久不动,心里左右拉扯,始终抉不出一个偏向来,终是逼红了眼。半晌过去,他将情绪隐埋,再次抬头,想恳求她心软一回,眼前却只有纱帐摇曳,再无人影。
回去的路上,他失魂落魄,好几次跌进雪堆里也不以为意。一边是心之所爱,一边是身上承载的祖宗寄望,他从来都无法权衡,如今,即便他失去了家族职责的束缚,肩头却仍系着维护家族名声的义务,今夜若他敢委身芝灵裙下,明日时狐氏的名声必然一落千丈,沦为当世笑柄。
短短一段路程,他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等望见家门之时,天光已微微透亮。待进得家门,他才发现家里空空荡荡,他倏地心下一慌,奔进元嫆所住的客房,里面空无一人,唯有桌上刻有一行字,“人已带走,从此不欠。”
时狐长霖膝盖一软,瘫坐在桌旁,喃喃自语道,“真的,从此不相欠了么。”
原初黛从密道潜回郡主府内,刚回院里,芦苇就来禀报好消息,“郡主大喜!大喜!晞世子有所好转了!”
“当真?”
芦苇从怀里取出火玉呈上,“千真万确。昨日暗号一出,属下就亲自走了一趟,深夜从三里铺取回了解药。回来给晞世子喂了,不过一个时辰,他的面色就有好转,眼下半夜过去,火玉离身,世子的情况也很稳定,没有反复。”
原初黛匆忙往戏台后院赶去,一面走还不忘一面询问茯苓府的情况,“近来茯苓府可有什么异常消息?”
提到这个,芦苇稍一犹疑,身形就落后数步,她反应过来急忙赶上,斟酌开口,“最近,时狐家主常常出入茯苓府。”
“嗯,有她去照应,槑医官的安危定然无虞了。”
芦苇继续道,“据属下了解,时狐家主在那儿时常留至深夜,偶尔,清晨才归。”
原初黛脚步微顿,“这是何意?”
“如今茯苓府上下,似乎已经,已经把时狐家主视作女主人了。”
“……”原初黛缓了好一会,“你是说她和茯苓听墨在一起了??这怎么可——此事待我亲自问过裳霓,她,以前没见她喜欢过清冷谪仙那一类的啊。先去看阿晞。”她脑子有一瞬的混乱,心里也清楚,裳霓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她也坚信,裳霓绝不可能只为了去照应茯苓槑,就做出什么牺牲色相的事,可她竟然会喜欢上茯苓听墨?这事还真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戏台后院密室,从绒晞安静地躺在里间卧榻上,酣睡正香,甚至开始打起轻微的呼噜。原初黛细细为他全身检查一遍,发现他体内余毒果然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消散,她面上大喜,“好了,好了,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芦苇也彻底安下心来,“郡主回来得也正是巧,可见此乃天命眷顾。”
“这几日还是要小心看顾,他先前被毒素侵害许久,如今虽然毒解,但身子定然还是虚弱,让厨房多给他做些补身体的药膳,让他尽快好起来。”
“属下明白,郡主只管放心。哦对了,先前郡主离开不久,有一少男前来求拜,说是郡主旧识,属下不敢亲信,只与他说郡主闭关,并未叫他进门。”
原初黛想了一圈,也没有想起自己还有什么相识的少男,“然后呢?”
“那少男固执得很,在门前跪了一日一夜也不肯走,属下瞧他实在可怜,便上前细问,他自称住在城外临时搭建的棚户区,仅母男二人相依为命,母亲突发恶疾,求救无门,才不得已求上郡主府来。”
城外棚户区?那岂不是——原初黛猛地想起万福长居的那一家人,心里一惊,“他可是唤作阿昭?他现下人呢?我记得他家似乎还有一个小婴儿,怎么会只是母男二人??”
芦苇见她神色关切,心底突然有些慌了,“那男孩跪了许久不肯离去,属下亦不敢透露郡主实情,于是让门房取了五十俩纹银给他,指点他去茯苓府请个正经医官回去瞧病。可那男孩却将银子摔在地上,一脸愤恨地离开了。属下回来后,心里总是有些放不下,遂又派人亲自请了医官去了一趟城外棚户区。可派去的人回话说,那位母亲已病入膏肓了,实是无力回天。”
“那男孩人呢?”
芦苇语气有些虚,“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听闻其母情况后,属下想着,虽不能帮他起死回生,但好歹出一份力,帮他好好厚葬了母亲,也不算堕了郡主的名誉。可待属下再次找到棚户区时,那男孩早不见了身影,附近居民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原初黛神色凝重,“我亲自去一趟。”
芦苇忙道,“郡主,此事怪不得我们,实在是太过阴差阳错。”
“我知道,我没有怪谁的意思,只是他一个孩子,如今孤身一人流落在外,我不放心。”原初黛缓了口气,继续道,“你安排一下,两日后全府撤离,从密道向东,去荷町郡跟战蕤会合。”
“郡主?晞世子的情况,只怕两日内还无法醒转啊!怎的要走得如此急?”
“原本若阿晞的毒未解,我会让你们今日就走。可眼下他正值解毒关键时期,还需要你们照顾两日,才叫你们两日后离开。等他情况好一些,后面就交给我,我会照看好他的。”
芦苇急道,“我们?郡主和晞世子都不走吗?”
“我在京中还有事要做,至于阿晞,我还等着他醒来为我解惑呢。”
“那我也留下,好歹能帮郡主搭把手。”
“芦苇,听话,等他醒了,就会变回那个无所不能的时空术传人了,岂需要你我的照顾。你现在留下,只会成为我和他的负担。你先带着大家撤出圣京,为我打点好后勤,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芦苇掩下眸中的失落,点了点头,“那山上那位谐世子呢?他如今日日勤苦修炼,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只等着郡主去见一面。”
原初黛道,“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会去见他的。”
芦苇忍着通红的眼,将隐身衣奉上,“那郡主定要一切小心。”
“怎么眼睛都红了?”原初黛心疼得抱了抱她,“只是短暂分别而已,我保证,我们会很快重聚的。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记得好好修炼,强大自己。”
“嗯,我会的。”
时光荏苒飞逝,一日很快过去,原初黛回到京中,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找人,这一日,她跑了好些地方,将城中三教九流之处跑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阿昭的消息。无奈之下,她只好按下心中遗憾,准备先行营救茯苓槑。
入夜,她身穿隐身衣潜入茯苓府,途经前院时,听到茯苓府医官正在议论时狐裳霓。
“你说这两位家主是不是都疯了,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日日亲密?”
“低声些,若叫咱们家主听见了,少不得赏你一顿板子吃。”
“家主正带着那位在书房甜蜜呢,哪里有空来偷听我们闲话。诶我说,那位虽然美则美矣,但好歹是别族之主,家主平时纵着宠着也就罢了,怎么连书房那种机密重地也带她去?”
“谁知道呢,这种事儿以往也是闻所未闻啊。现下府里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咱家主早就对人家有心了,只不过以前不敢动作,现如今神子殿下半隐幕后,堂中诸事皆由芝灵氏出面定夺,多半也没有心思重申那劳什子的世家禁令,家主才不再顾忌了。当然,也有的说是那位时狐家主精擅迷幻之术,才把咱家主迷得神魂颠倒,为情所执了。”
“还有这些说法呢,你还知道什么,快说来听听……”
原初黛听了半晌,犹疑片刻,还是先往家主院的方向去了。
家主院书房。
茯苓听墨正耐着性子哄裳霓高兴,“昨儿是我不好,说好的早些回来,还叫你等了许久,你若能解气,别说那一屋子的废物器具了,就是打我骂我也成,只求你千万别气着自个。”
“你瞧,这是我新近让人去六堇阁挑选的法器,都是上品高星的,本想过几日给你惊喜的,不过现下若能使你开怀,也值得很。霓儿若是不喜欢,明儿我陪你再亲自去挑,如何?”
“不管怎样,咱们先用饭好不好?听下人说,你昨夜也没吃什么,如今气了一天,只怕身子更不舒服了。”茯苓听墨极是耐心,亲自舀了鱼汤端到她面前,“我喂你好不好啊?宝贝就给我点面子,喝一口吧?”
无论他说什么,时狐裳霓就是不理,只半是委屈半是气恼地躲开他的亲近。
茯苓听墨哄了半天,终是无奈,将鱼汤放下,又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整日里见不到我人影,过两日我要出门一趟,不如你陪我一起,我们就当是游山玩水,可好?”
这话倒是吸引了时狐裳霓的注意,只是她眼中惊讶更多,“你要出远门?再有五日便是神祭大典,这些日子各城城主都陆续抵京了,你却要离京么?大典不参加了?”
见她终于肯回应自己了,茯苓听墨顺势牵了她的手,柔声道,“明宫来信,我有更重要的任务,是以此次大典我就不参加了。你也可以不参加,只要你愿意。”
时狐裳霓蹙了蹙眉,她早知此次神祭大典不同以往,芝灵氏或会有大动作,可为何如此大事,茯苓听墨竟可以缺席?她依偎进男子怀中,“若靖世子允我离京,我自然是愿意陪着你的。”
茯苓听墨紧紧搂着她,“好,我去跟她说。”
两人相拥片刻,时狐裳霓忽的仰头问道,“我们是要去哪里啊?”
他忍不住笑笑,“怎么,还担心我将你拐卖了?”
“若是西行,或者南下,就不需多带冬装了啊,可要是北上或者东去,就得多准备些厚重衣裳了。还有,要出远门,我还得提前打点府中事务,若府中突发紧急,也总要有个联络的方向吧?”
茯苓听墨轻拍着她的背,“我们去冰月城云泽里。今日午间我接到明宫急令,命我速速押茯苓槑回明宫受审。”
时狐裳霓惊道,“昨日之事可有证据了?怎么突然就要将她送去明宫?”
“不是昨天的事,是明宫那边的事,不过这些你不需知道了。跟我赌了一天气,又说了半晌话,肯定饿坏了吧?咱们吃饭?”
时狐裳霓被他引着到了桌边,仍兀自出神着。茯苓听墨有些不满,将她拉坐在自己腿上,“还在想什么呢,平日总闹我不陪你,现在我人在这儿,你却心不在焉了?”
时狐裳霓倏地回神,一眼望进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她心意一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我在想,我是真的喜欢你。”
茯苓听墨眸中深邃如墨化开,压着她的唇将人抱起,转身便入了内间围帐之中。
原初黛脸上一烫,触电一般跳离了房顶,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家主院。明宫的消息果然传过来了,比她预想得,可能还晚了些。不过想来也是,明宫那边被自己大闹一通,头先还像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地找茯苓喆和柘云西图,可等桃花源与药人谷的事一暴露,她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大闹明宫的主角,绝不会只是一个茯苓喆而已。
明宫要茯苓槑,多半是用来充作人质,可这样一个人质,居然需要调离茯苓家主亲自押送么?
今日她在外寻人时,发现京中来了许多其它各城各郡的官员人物,她起先一心只在寻人,倒没有太在意,如今经裳霓一说,她才意识到神祭大典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神祭大典,每三年一度,由神子亲持,携世家百官千名各城代表入祭坛焚香,叩拜天地之灵。那一日,神子亦会启动神柱,释放神力,令天下万民共沐神力之光。此等盛事,不仅是受邀的各城城主官员,就连寻常百姓富户,或是散修侠士,皆会蜂拥齐聚圣京城外神机台,只为近距离目睹神光之彩。
如此大典,堪称举国瞩目的盛事,茯苓听墨竟要因明宫一则命令就轻易缺席,且听他的语气,似乎芝灵氏也早默许了他的缺席。难道那神祭大典上,会发生什么变数不成?
不对!原初黛猛地站住,若单茯苓槑一个人,怎么着也不需劳动茯苓听墨大老远跑一趟,若只是抓茯苓槑一个人,那金门诸使随便来一个也更为便利,所以,茯苓听墨这一趟,绝不只是押送茯苓槑一个人那么简单!她脑中突地闪过药人谷的血腥画面,骤然开悟——是天雪氏!茯苓听墨要秘密押送在京的天雪族人送去明宫!
想到这,她的脚步不自觉又加快起来,先前她在明宫偷听到,京中的天雪族人已被玉鹤衔全部抓获,可她在明宫根本没有找到任何天雪氏在氏族人的气息,如今想来,那些族人应该还在圣京,而且是在茯苓氏的手上!只是不知道茯苓听墨将她们藏在哪儿了。
原初黛心神有些乱,她匆匆来到茯苓槑的住处,来不及多想,只把看守的府兵一并打晕,径自闯进了屋子,“槑姐姐,速跟我走!”
茯苓槑看见她的一瞬,还有些茫然,“你就这样进来了?”
原初黛顺手把手中的隐身衣给她披上,一面急忙往外走,一面道,“没时间多说了,你穿上隐身衣,速速出城,往东面去,喆姐姐在荷町郡等你。”
茯苓槑并没有惊讶她已得知姐妹双生的秘密,反倒惊讶于她竟真的这么快就把姐姐救了出来,“阿黛,你可真牛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好了好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你赶快走,我还有要事去办,顾不得送你出城了,你自己要一切小心!”
茯苓槑见她神色紧张,也收起了轻松之色,“好,大恩不言谢,我与姐姐一世相报!”
临分别之际,原初黛忽的想到什么,忙拉住她,“槑姐姐,你可知道近来茯苓听墨常去何处?”
茯苓槑细细回想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地方,“鸾凤归坊!”
“鸾凤归坊?那是什么地方?”
说来,茯苓槑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就是曾经的万福长居。那块地方,只怕早就被那些人盯上了。万福长居出事后,那块地皮就归了芝灵氏。”
游凤河边上的万福长居旧址?那不就是妙今坊对岸的高墙秘宅?!她曾经和乌首谐经过那里,她竟一无所觉!原初黛的血液沸腾起来,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了!
告别茯苓槑,原初黛片刻不歇,直往鸾凤归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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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有话说】这不是一部打怪升级谈恋爱的通俗甜文。它讲述的是一群被定义为 “工具” 的人,拼尽全力争夺 “做人” 资格的故事。有人挣脱枷锁,又套上新的;有人被执念吞噬,以至失掉挚爱;有人满心平淡,却也无法如愿……也有人始终一心,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所得,有人醒悟与成长,拥抱自己的命运——而相爱之人,相守未必需要婚姻子嗣来盖章。浩大的喧嚣暂时落定,而人间的挣扎,依旧继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