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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距离 工作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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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可慌了
起身时被碰乱的笔,关门时候被夹的衣襟,上床时磕到的小腿,它们都能站出来证明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回味刚才在次卧里的失态
应该没有被叶真发现,至少没有完全发现
可这个念头只让她安静了不到两秒,另一个更清醒的声音就从脑子里浮出来——有点越界了
她只是因为叶真替她进了那间水室,浑身湿透,才把人带回家洗个热水澡,所有事情都可以被解释成照顾下属
可灯一灭,很多东西就忽然脱离了原本的位置
指尖擅自记住了叶真掌心的温度,唇舌自作主张地吐出裹着蜜糖的试探,她靠过去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叶真身体里那一点没有藏好的慌乱和鲜活
徐可闭了闭眼,腰侧那只蝴蝶像在黑暗里轻轻动了一下
很多年前,她已经学过一次:喜欢是真的,切断也可以是真的
她曾经做到过,现在也应该做到
徐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凉意的真丝枕套里,强迫自己去想明天的工作
风控备案、渠道预算表、组人员配比......她一项一项在心里默念,像在数羊
只要回到这些明确的事务里,她就不会再继续想,次卧里那个穿着她睡衣、被逗一下耳朵就红透的小孩
第二天,叶真醒得很早
洗漱出来时,小花正趴在客厅沙发上揣着手,像一只刚刚拥有名字的家养小猫,叶真蹲过去,把昨晚剩下的猫条喂给它,小东西吃得很认真,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叶真撸了会儿猫,后知后觉地也开始饿了
她环视一圈屋子,试图给自己找点吃的,却发现这套侘寂风的大房子简直像开发商精装样板间——石膏墙比她钱包还空,原木桌上空旷得能赛车,开放式厨房比她脸还干净,没有任何东西看上去能吃
“早。”徐可从房间里出来,她也已经洗漱过,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冷静的多
“早呀。”叶真是真饿了,抱着小花抬头,“那个......有没有吃的?”
“家里没有食材。”徐可说,“我们出去吃。”
叶真忍不住吐槽:“徐老师家要是进了耗子,都得自带干粮吧?”
徐可没忍住,笑出了声:“想吃什么?”她问,“这附近有包子、馄饨、金拱门……”
听到“金拱门”三个字,叶真瞬间回光返照:“麦门永存!”她双手合十,比了一个虔诚的姿势
徐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开:“这么喜欢?”
“很喜欢。”叶真说完,又像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明显,清了清嗓子,“偶尔喜欢。”
其实不是偶尔
叶真想起小学那年,因为没吃过麦当劳,被同学笑话了一句,有一天放学,姥姥牵着她的手走了很久,最后带她进了那家开在商场一楼的麦当劳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味道
炸薯条的咸香,冰淇淋机转动时细小的嗡鸣,儿童套餐盒子上鲜艳的颜色
她吃得很快,像怕吃慢一点,这个梦就会消失,吃到一半,她才发现姥姥什么都没点,只固执地喝保温杯里的水
那顿饭抵得上祖孙俩一周的伙食费,胃里的暖意很快被愧疚淹没
她装成大人的样子,说:“这也就那样,不好吃,以后不来了。”
姥姥当然看出她的小心思,只是用指节替她擦掉嘴角的番茄酱,笑眯眯地说:“真真长大了,都知道帮姥姥省钱了。”
从那以后,麦当劳在叶真心里就变成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它不是什么高级食物,却总像一枚小小的、曾经舍不得拥有的奖章
“那就麦当劳。”徐可说
她把洗好烘干的衣服递给叶真:“吃完送你回家。我今天还要去趟公司加班。”
“啊?今天还要上班吗?”
叶真接过衣服,是昨晚枕头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她穿鞋时抬头又看见大门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冰箱贴——
迷你伦敦眼盯着奈良小鹿,新加坡鱼尾狮和富士山并排,加拿大麋鹿正被香港叮叮车追着跑
叶真看得眼花缭乱:“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呀?”
“嗯。”徐可站在门口等她,“比较贪玩。”
贪玩,叶真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徐可私下和上班时真的很不一样,她会说自己贪玩,会给小猫起很敷衍的名字
电梯来得很快,这是一梯一户、只有十二层的房子,几乎不用等,不像叶真租的房子两梯六户,好几次早高峰因为没搭上电梯而迟到
电梯里,徐可像是想起刚才叶真问她为什么还要加班,又主动解释:“五月份新游戏要上线,赶暑假旺季,所以这一阵都会很忙。”
叶真点点头
明明她已经快忘了自己刚才问过什么,徐可却还记得,她忽然想起上次微信里,徐可也专门引用了她问“你住哪儿”的那条消息,隔了一会儿认真回答了“我住在逸境澜庭”
叶真发现徐可是一个事事有回应的人,可她不知道,这些回应是只对她,还是这个人一贯的工作习惯
到了麦当劳,叶真很快点了自己最喜欢的薯饼,还一口气要了三个
徐可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吃,一直低头回工作消息
叶真没有打扰她,只低头专心对付自己的早餐
薯饼刚出锅,外壳还有点烫,叶真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被烫得轻轻吸气,却又舍不得放下,眼睛亮得像真的从一顿早餐里得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徐可回完一条消息,抬眼正好看见这一幕,她手指停了一下
玻璃窗外是周末早晨浅淡的阳光,麦当劳里吵吵闹闹
而叶真坐在这些普通的热闹里,腮帮子微微鼓着,低头吹了吹手里的薯饼,眼睛弯起来一点
很鲜活,鲜活的让人很想留住
吃完早餐徐可把叶真送回了家,各自度过了一个平常的周末
倒是周一上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徐可的工位搬到了五楼
叶真一进美术区,就看见靠近会议室那一排新腾出来的位置上多了许多东西:几束花,一个没拆封的蛋糕,还有几只装着资料的纸箱
美琪一边剪指甲,一边和叶真八卦:“老板就是不一样哈,这工位怎么布置得跟婚礼现场一样,陆总要过生日了吗?还是某位追求者追到公司来了?”
她大概觉得,上周五团建后陆冰送了叶真回家,两人之间应该有点交情,于是很自然地把叶真当成了自己的情报来源
叶真看着那个方向,声音含糊:“......可能是吧,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但她又觉得不像
那几束花里有几支香水百合,香味浓得有些冲,陆冰坐下没多久,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后来行政很快过来,把那束花撤走了
如果是追求者送的,应该不会连她对花粉过敏都不知道吧
过生日也不像,那个蛋糕包装简单,上面什么都没写,甚至没有生日快乐的插牌,看起来更像临时买来的普通蛋糕
那花和蛋糕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很细的小刺,扎在叶真心里一整个上午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好奇,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陆冰的工位看
陆冰今天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会议一个接一个
她坐下时背很直,站起来时步子很快,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下午的时候,叶真瞄到陆冰进茶水间打咖啡,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了进去
装作不经意地从冷藏柜里拿了一根雪糕,冷藏柜里的白雾漫出来:“陆总。”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像闲聊,“你工位上怎么有花和蛋糕呀?”
陆冰正在接咖啡,机器的嗡鸣声很低,咖啡液落进杯子里,发出细小的水声
她的指尖停在杯沿上,没有立刻回答
叶真以为她没听见,又小声叫了一句:“陆总?”
这一次,陆冰侧过脸看她,那一眼很淡,淡到没有情绪:“工作时间。”她端起咖啡,声音平稳,“别问这些。”
说完,她从叶真身侧经过,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叶真僵在原地,手里的雪糕开始化了
融化的奶油顺着木棍爬满指缝,冰凉又黏腻,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像从水里浮上来一样,慢慢眨了一下眼
这句“工作时间,别问这些”,把周末所有温柔的、松动的、像是可以靠近的东西,都推回了界线之外
叶真的害怕是后知后觉涌上来的,那可是陆冰,是她的 +3 领导,陆冰如果真想让她消失在这个公司里,好像也不过是动一动手指的事情
可比害怕更先抵达的,是难堪
叶真低头看着自己满手融化的雪糕,觉得自己像一个不懂分寸的小孩
这一周,叶真没再主动和陆冰说话,一方面是怕自己再惹陆冰不高兴,另一方面,是那天茶水间里冷淡的划界,确实刺痛了她的自尊
她不是不懂职场距离,只是没想到,原来距离可以在一夜之间这么快地长出来
周末她还在徐可家的次卧睡觉,早上还和她一起吃麦当劳,甚至给她家的小猫起了名字
可周一回到公司,她就又成了一个连八卦都不该问的下属
叶真觉得很痛,可她的目光依然没能完全从陆冰身上收回来,也许观察喜欢的人和事物,本来就是原画师血液里流淌的习惯
她发现,陆冰在工作和开会时会把头发盘起来,露出干净利落的颈线;而稍微松弛一点的时刻,比如在茶水间外的阳台放空时,又会把头发放下来
如果下午三点喝咖啡,说明这天大概率会加班到晚上十点
如果下午五点喝咖啡,那至少是凌晨
她中午几乎都点健身餐,十分钟内吃完,叶真观察过她的午餐,实在想象不出一个味觉正常的人,要多自律才能天天吃得那么寡淡
陆冰是一个习惯被注视的人,叶真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她站在会议室主位,站在员工大会的光束下,站在工位前和不同组的负责人说话时,总有人在看她
那些目光或敬畏,或试探,或暗暗计算,又在她回望的瞬间迅速移开,假装只是路过
陆冰早就习惯了
可有一次,陆冰回头,正好撞上叶真的视线,叶真没有像别人一样立刻躲开,她只是怔了一下,然后依然看着她
那目光没有急切的讨好,也不像职场里的审视和试探,更像是一个画画的人在看一组正在形成的线条
然后记录、收集、储存
陆冰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一个很完整、也很陌生的倒影,没有光环,也没有尖刺
这一周的观察快结束时,叶真发现了异常
周五暮色将倾,她在园区大门前瞥见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宝马
陆冰坐在车里,头发放下来,被晚风轻轻撩起,她侧身和副驾上的男人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叶真听不见内容,只看见她忽然抬手掩唇笑了一下
那个画面像一枚银针,刺入叶真的瞳孔
直到车尾灯融进长街尽头的霓虹里,她才发现自己刚买的关东煮牛肉丸已经被戳成了筛子
或许这就是八卦同事口中“从研发中心排到园区南门”的追求者之一,或许只是朋友,也或许是男朋友
变凉的牛肉丸上浮着一层白色油脂,叶真胃酸凝结成硬块,她再没有一点食欲
这个周末,叶真的房间像被抽干氧气的深海舱,外卖餐盒堆成歪歪扭扭的金字塔,菜上的浮油倒映出她了无生气的面庞
“叶真,去不去滨江公园放风筝?”思佳在门外邀请她
滨江公园,四个字突然触发夜跑的记忆,那天月光下,徐可温柔的笑容像忽然被丢进水里,随着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变得不再真实
“不去了。”叶真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我腰痛。”
哪里是腰痛,明明是心痛
周一早上,叶真又被一抹深蓝色刺了一下眼睛
陆冰脖颈间系着一条深蓝色丝巾,颜色很衬她,像替主人遮住了某个不想被人看见的秘密
她低头翻资料时,丝巾随着动作滑开半寸,侧颈边缘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痕迹,颜色不深,却偏偏在一个太容易让人误会的位置
叶真很快低下头,盯住自己的数位板
再看向陆冰的目光,已经像一把会调转方向伤害自己的利剑
叶真决定把那天夜晚的触碰定义为自己的幻觉,把第一次心动归类为心脏的生理性出错
她甚至没有立场难过,因为她没有真正参与进这场追逐,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了一点光,就误以为那是为自己亮起的
叶真深吸一口气,逼自己盯紧面前的数位板
从这周开始,美术组进了新项目,据说是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这次画风她以前没有接触过,很有挑战,她需要重新研究线条、材质、比例和情绪表达,需要一遍遍推翻,再一遍遍重来
很好,这样很好
集中注意力对付那些需要反复斟酌的线条,刚好可以暂时堵住心里那个正在塌陷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