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至真》王王仙贝

36、揭穿 那个词像卡

　　第二天清晨，闹钟响了好几下叶真才苏醒

　　翻了个身，面朝着徐可睡过的那一侧，手无意识地搭过去
　　那边的位置早就空了，连温度都散得差不多，冰凉的触感让叶真清醒过来

　　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徐可的字迹：【早会提前，先走了，早餐在厨房，昨晚……我很喜欢】
　　叶真捏着那张纸条，脸颊有些发烫，她放下纸条准备伸个懒腰，动作牵扯间，左手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酸涩的钝痛

　　“嘶——”她吸了口气，低头查看，腕骨外侧最突出的那一圈印着一小块青紫色的痕迹，那是昨天晚上双手被按在头顶的时候，被那只新手镯“咬”出来的

　　用指腹轻轻按上淤青，昨晚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涌了上来——急切的喘息、客厅的天花板、还有手腕被冰冷的金属和滚烫的手掌同时禁锢的感觉

　　“刺啦——刺啦——”

　　轻微而执拗的抓挠声，从卧室门外传来

　　叶真起身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小花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焦急地围着叶真的脚踝转圈，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像婴儿啼哭一样的叫声

　　“怎么了花花崽？饿了吗？”
　　叶真蹲下身，刚想摸摸它的头，小花却把屁股高高撅起来，后腿不安地踩着奶，身子伏得很低，显然不是饿了——是它又发情了

　　上一次叶真撞见小花发情，还是半年前和徐可第一次的时候，那天早上小花也是这样叫，徐可当时说：“等忙过了这阵子就带它去绝育。”

　　“这阵子”似乎永远没有过去，海外的项目、新年的活动，一个接一个的“忙过这阵子”

　　绝育的事，被一拖再拖

　　“好了，好了，花花崽……”她低声安抚着一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拍打着小花的屁股，让小花焦躁的叫声慢慢平息下来

　　叶真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后就去上班
　　刚升了P7，感觉明显忙碌起来，一上午就连开了三个会，直到临近中午，她才得空去洗手间透口气

　　叶真站在镜子前，正卷起袖口准备洗手

　　隔间的门“砰”一声打开，美琪径直走出来，看到叶真她露出笑容开始打趣：“叶子，咱俩尿点还挺一致哈~”说着也走到镜子前检查妆容

　　叶真刚想吐槽什么尿点一致，就听见美琪一声惊呼——

　　“哇！！！”

　　这一声吓得叶真手一抖，水溅湿了袖口

　　“我——的——天！”

　　她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叶真的手腕，“卡！地！亚！Love手镯！！”

　　“嘘——你小点声！”叶真心里慌的不行，赶紧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迅速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隔间，幸好都没上锁，厕所里目前除了她俩没别人

　　“快给我看看！”美琪凑过来，“还是带钻款的！这，这得大几万吧？”
　　她抬头看向叶真，眼神里的光突然变的很复杂：“叶子……”美琪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升职，是不是也挺......”她说了一半又噤声了

　　叶真等着她下文，低头去挤洗手液

　　“......挺不容易的？听说你付出了很多？”

　　“啊？”叶真手一滑，洗手液差点挤到袖口上，“什么意思？”

　　美琪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叶真凑近了一步，眼神在手镯和叶真的脸上来回打转，嘴角挂着试探的弧度：“咱俩都这么熟了，我就直说了吧。” 美琪压低了声音，“大家都说，你入职不到一年就能升P7……肯定是因为有点‘人脉’吧？”

　　叶真正在搓泡沫的手猛地僵住，“人脉？”

　　“对啊，那种能说得上话的‘人脉’。”美琪盯着那个手镯，眼神变得有些灰暗，“是这样吗？”

　　叶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
　　没想到在同事眼里，她的努力、她的通宵、她的三十页答辩PPT，竟然都成了豁得出去找‘人脉’的遮羞布

　　“你想什么呢？我……”

　　哒、哒、哒

　　叶真正准备反驳，洗手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这种对话如果被第三个人听到，不敢想明天会传成什么样子

　　叶真当机立断

　　她猛地关掉水龙头，把脸上的惊愕的表情瞬间换成了一副闲聊八卦的样子，甚至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看走眼了吧！”叶真一边扯纸巾擦手，“这是假的！”

　　“啊？假的？”美琪愣了一下，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镯子是PDD上买的，200块不到还包邮！”

　　叶真没有给美琪继续发问的机会，她挽着美琪就往外走：“做工还不错吧？走走走，回工位我把链接发你，你自己看去。”
　　这时候，外面的两个女同事刚好推门进来，带进一阵香水味

　　叶真拉着美琪快步穿过开放办公区，径直走向了一间无人的会议室

　　门锁落下，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叶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美琪。”她盯着她，“现在这里没人了，你老实告诉我，洗手间里那句‘我肯定是有人脉’是什么意思？这话是从谁那儿传出来的？”

　　美琪被她骤然转变的气势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靠在会议桌边缘
　　刚才在洗手间里那种夹杂着试探和些许妒忌的复杂情绪，在质问下迅速瓦解，露出了底下更多的慌乱和委屈，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叶真抬手按了下桌沿，缓和了一下语气，“你告诉我——谁在传？”

　　美琪咽了口唾沫，双手绞在一起，眼神躲开：“也不是谁传……就是……大家都这样说…...”她沉默了两秒，她把声音压到更低：“……特别是…...张哥。”

　　叶真的眉头狠狠挑了一下

　　“张哥？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你是个‘聪明人’。” 美琪复述着那些话，语气里充满了难堪，甚至不敢看叶真的眼睛，“他说你入职不到一年就升P7，肯定不是死脑筋画图画出来的。他说你……关键时候‘豁得出去’，知道怎么抓住‘上面的资源’。”

　　叶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他还说什么了？”

　　“没……没什么了。” 美琪低下头，手指死死绞在一起，指节都被压白了

　　会议室静了几秒

　　叶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温度，像刀刃在灯下反了一下光
　　“美琪，”她叫她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更冷，“你觉得我升职，是靠这个？”

　　美琪被问得一滞，喉咙发紧：“我、我不是——”

　　“那你刚才在洗手间看见我的手镯，为什么第一反应是‘人脉’？”叶真盯着她，“你说的‘大家都说’，其实你也在问我——对吧？”

　　当面被揭穿，美琪的脸一下白了，她尴尬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很轻的辩解：“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能这么快。”

　　叶真没有立刻反驳，她把椅子往后拉开一点，自己却没坐
　　“那我现在告诉你。”她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我这次晋升，是楠姐推荐我的，她告诉我整个美术组，原话、UI、动效加起来只有一个P7的名额。”

　　听到这话美琪明显怔住了，睫毛颤了一下：“……一个？”

　　叶真点头，语速不快，却句句落地：“是的，一个。而且我不是他说的什么内定，我做了30页的述职PPT，熬了两个通宵，站在五个评审面前答辩，拿分过线，才晋升的！”

　　美琪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她的瞳孔剧烈震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语言

　　“不可能……” 美琪声音开始发抖，“…...如果整个美术组都只有一个名额，而且已经给你了……”她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不敢相信：“那张哥跟我说的……UI组有一个晋升名额……是什么？”

　　叶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跟你说他有名额？”

　　美琪抬眼看叶真，她眼眶已经红了，眼神里全是狼狈：“他说......今年UI组有一个晋升名额，但是竞争很激烈，他觉得我有潜力......”
　　美琪越说越快，像怕自己一慢就说不出口，“他说我现在差的不是能力，是……PPT怎么写，怎么包装，怎么让HR买单。他说他以前做过很多次评审，最懂这一套。”
　　美琪继续：“他还说，‘我愿意带你’，但带是要时间的。然后他就说……下班之后去他家，他单独给我辅导。”

　　“去他家？”叶真脑袋里轰了一声，“为什么不在公司辅导？”

　　美琪肩膀轻轻一缩：“我也问了，他说什么工区人多不方便，讲这些‘晋升策略’不安全……”

　　叶真觉得太荒唐，甚至笑了出来

　　美琪嘴角抖了抖，想跟着笑，发出的声音却像哭一样：“我当时……我当时没去，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太保守……”
　　她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涌出来：“然后晋升名单里没有我，后来他还笑我，说‘你要是早点听我的，就不至于’。”

　　美琪猛地握住叶真的手，像要抓住最后一点解释的可能性：“叶子……如果真的只有一个名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真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美琪：“你觉得，他为什么不在公司辅导？为什么一定要去他家？”

　　美琪的嘴唇抖了抖，她没回答，答案却仿佛已经在她脑子里成形了，但那答案太脏，太难说出口了

　　叶真看着她，忽然问：“海城团建那次......”

　　美琪一愣

　　“我们冲浪那天晚上，张哥是不是单独叫你去喝酒？当时你就不舒服了，对吗？”

　　美琪沉默了很久，才点头：“……嗯，那天晚上，他说跟我聊聊工作……却一直灌我酒，手搭在我肩上，搭很久。我往旁边躲，他就笑，说我‘小题大做’。”
　　“后来他又给我发消息，说‘你今天冲浪的时候真好看’。我觉得好恶心，当时就想给你说这件事，但是又怕自己太矫情……”
　　“所以我又告诉自己……他是leader，也许就是、就是爱开玩笑。”美琪几乎是用气声说完最后几个字

　　美琪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办公室的桌上，晕开一片

　　叶真气的胸口发紧，她走过去，抽了两张纸巾递给美琪：“你一点也不矫情，你没做错任何事。”

　　美琪捏着纸巾，像捏着最后一点体面
　　“上周，有一天加班到很晚，他非要开车‘顺路’送我……车里…...他就把手放在了我手上，说我手这么凉，是不是穿少了。”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就顺势摸到我腿上了，还用力捏了一下……”

　　美琪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叶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

　　过了很久，美琪才抬起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所以……那根本不是我想太多。”
　　她抬起头看叶真，眼里是后怕，是羞耻，也是终于对上焦距的清醒，那个词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终于带血吐了出来——

　　“……这就是性骚扰，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