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每天都在装深情》骤雨惊弦

33、博弈 天璇的尸体

　　天璇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伤口处没有机械光流，只有属于凡人的、黏稠的红。

　　还没等两人喘匀这口气，伊甸园那澄澈如洗的天空中，再次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原本碧绿的草浪向两侧疯狂翻涌，在白蔷薇丛的中央，一尊纯白色的重力电梯缓缓从地底升起。

　　电梯门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窄小的、仅容一人站立的单兵压力舱。

　　而在压力舱的上方，幽蓝色的全息投影亮起，凝聚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初始零号”的虚拟神像。他俯瞰着下方两个满身血污的凡人，声音里带着一种造物主俯瞰蚁穴的绝对冷漠：

　　“第一阶段试炼结束。天璇序列已抹除。”
　　“开启第二阶段晋级通道：通往最终王座的压力舱，仅能承载一个人的生物检疫信号。”
　　“胜出标准：将对方击打至完全失去意识。伪装、弃权或双亡，均视为对神明的欺诈，领域将直接启动无差别抹杀程序。”

　　电子音在空旷的天空下回荡，震得溪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操。”
　　许盛年低低地骂了一声。他撑着泥地，极其艰难地想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但体内那两百多斤沉重的黑曜石死铁像是一座大山，每动一下，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体力。

　　姜元初扶着一旁的断壁站直了身体。他的风衣已经破损不堪，右肩被箭矢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

　　他太了解零号的底层逻辑了。
　　“这不是在挑拨离间。”姜元初转过头，看着满脸血污的许盛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实验报告，“他在做‘压力测试’。他想看看，被剥离了科技外壳后，我们这两个拥有最顶级大脑和最顶级肉身的人类，在绝境下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原始潜能。”

　　“那现在怎么办？”许盛年歪了歪头，扯出一抹有些挑衅、又有些无奈的笑，“装晕是行不通的。那王八蛋的高空监控连我们的脑电波和颈动脉搏动都能检测到。想骗过他，咱俩今天真得倒下一个。”

　　“我知道。”姜元初将右手伸进风衣口袋，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条干净的内衬，用牙咬着，熟练地将自己右肩的伤口死死勒住止血。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许盛年时，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已经褪去了所有温存，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属于顶级猎手的绝对理智。

　　“许盛年，你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结构性累赘。”

　　姜元初的声音冷酷得近乎残忍：“你拖着两百多斤的死铁，体能已经见底。继续往下走，遇到剩下那两个全盛状态的神明分身，你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在这里躺下，是对你最有利的方案。”

　　许盛年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他扶着膝盖，顶着浑身肌肉撕裂的剧痛，一点点、笔直地站了起来。

　　“听你这意思，是打算在这儿把我给办了？”许盛年活动了一下那条唯一还能动的肉身左臂，眼神里燃起了一股街头恶霸特有的凶狠与狂傲，“姜元初，老子承认你脑子好使。但别忘了，在没有特异功能的情况下，跟一个十三街区出来的混混头子玩肉搏……你那两条胳膊腿，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
　　在零号全息投影的注视下，这两个刚刚还生死相依的同伴，在下一秒同时向对方暴起发难！

　　“砰！”

　　许盛年不退反进，由于右半边身体全是死铁，他的重心严重失衡，但他极其聪明地利用了这份失衡。他借着身体向前倾倒的重量，左手化作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直奔姜元初的面门。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以姜元初那副普通人类的骨骼，当场就会陷入重度脑震荡。

　　姜元初的眼神缩紧。没有了算力辅助，他无法在脑海里预测弹道，但他那恐怖的记忆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记着许盛年过去大大小小上百场拳赛的录像，他熟悉这个男人每一个发力的微表情！

　　在拳锋距离他的鼻尖仅剩三公分的时候，姜元初一个极其冷静的侧头，硬生生擦着许盛年的拳套避了过去。

　　与此同时，姜元初弯腰低头，用自己那条沉重无比、宛如一根合金铁棒的死铁左臂，借助身体旋转的离心力，狠狠地横扫向许盛年的腰椎！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许盛年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记几十斤重的铁棒扫得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白蔷薇丛里，压碎了一片花瓣。但他连一丝停顿都没有，落地落下的瞬间，单手猛地一拍地面，像一头狡猾的黑豹一样贴地翻滚，粗壮的左腿在泥地上一记扫堂腿，精准地勾住了姜元初的脚踝。

　　“啪！”

　　姜元初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许盛年庞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上来。男人那沾满血腥和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沉重如山的□□死死地将姜元初钉在草地上。

　　许盛年的左手精准地卡住了姜元初的脖子，只要他微微发力，就能切断姜元初大脑的供氧。

　　“认输吧，小修理工。”许盛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眶里全是红血丝，粗重的喘息砸在姜元初的脸上，“老子在底层跟人抢面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泡营养液呢。论打脏架，你赢不了我。”

　　被卡住喉咙的姜元初因为窒息，脸色有些发红，但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却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看着许盛年，嘴角甚至缓缓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许盛年……你真的，敢对我下死手吗？”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许盛年的死穴。

　　许盛年那条卡在姜元初脖子上的左手，在这一瞬间，不可抑制地僵硬了万分之一秒。

　　他确实不敢。无论他嘴上说得多么凶狠，在这片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上，他潜意识里依旧是要保护眼前这个人。

　　而这万分之一秒的动摇，就是姜元初一直在计算的、唯一的胜率。

　　“如果一切都能算清楚，那就不是人类了。”

　　姜元初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笑。在许盛年失神的刹那，他那只一直藏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闪电般地探了出来。

　　他的手里，握着刚才从天璇尸体上顺手拔下来的一根精钢羽箭的断镞。

　　他没有用尖锐的那一头去刺许盛年的心脏，而是用箭镞那扁平、坚硬的尾端，带着极度精准的外科学解剖定位，狠狠地戳向了许盛年脖颈右侧的颈动脉窦！

　　那是控制人类血压和心跳的最脆弱的神经感受器。在极度精准、大力的压迫下，会瞬间引发人体的反射性血压骤降，导致大脑瞬间缺血缺氧。

　　“呃……你……”

　　许盛年的瞳孔骤然放大。
　　强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眼前的视线开始大片大片地发黑。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姜元初。

　　姜元初算准了他会心疼，算准了他会犹豫。

　　“许盛年，留在这里。”
　　姜元初半躺在泥地里，右手死死按着羽箭，看着男人的眼神一点点散涣，他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温柔而复杂的痛楚：

　　“我下去找能源。只要打开主控开关，你体内的死铁就会重新变成你的武器。等我。”

　　“姜……元……初……”
　　许盛年咬着牙，拼尽最后的意志想要抬手去抓他的衣领，但那条象征着十三街区暴君的左臂，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轰！”
　　男人庞大而残破的身体，沉重地砸在了姜元初的颈窝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滴——检测到一方生物信号进入深度昏迷。】
　　【第二阶段试炼完成。胜利者：天枢。】

　　天空中，零号的全息神像发出了满意的电子笑声。纯白色的重力电梯门在姜元初面前彻底敞开，无声地催促着他走向更深的地狱。

　　姜元初吃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男人。他站在满地狼藉的伊甸园里，浑身是血，右肩的伤口疼得钻心。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白蔷薇花丛中、陷入沉睡的许盛年，然后转过身，拖着那条冰冷的死铁左臂，面无表情地迈向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