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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誓师大会 不，是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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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纪序整个人都转向了陈墨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陈墨屿的头发和瞳色都很黑，衬得皮肤苍白气质疏离，此刻神情肃然显得更难以接近。
但纪序现在根本不想管那么多。
这时下课铃声刚好响起，向斯妤走向讲台前，通知道：“同学们，下节课是百日誓师大会，大家都搬着自己的椅子去新建的体育馆！”
话一落音，班级里顿时怨声载道。
纪序看向陈墨屿，紧张地说道：“你跟我一起走，我、我……我话还没有说完！”
陈墨屿摇了摇头，他一向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老师似乎也早就懒得管他。
舒思舟从后面很快地上前来，自然地说道：“纪序！我帮你？”
陈墨屿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舒思舟，又看了看纪序，冷漠地丢下一句：“晚点再说。”
随后也不像周围的人一样搬椅子，只是站起来就离开了班级。
纪序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他，但注意到舒思舟奇异的目光，又收起了手。
“你和新同桌相处得怎么样啊？”舒思舟有些好奇，“他竟然和你说话了！”
纪序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刚好此刻人群已经开始往外挤。班里乱成一团，桌椅摩擦声、抱怨声、催促声，让舒思舟暂时闭上了嘴，跟着人潮一同往外涌去。
松城一中依山而建，这会儿雨还是有一阵没一阵地落下，让一年四季都绿意盎然的山头氤氲着挥之不去的雾。
体育馆里，教导主任季为林瞪着双突眼，拿着喇叭吆喝，“不要讲话！动作都快一点！重点班的来坐前面！”
纪序循声望去，看到主席台上巨大的一条红幅上写着“松城一中2006高考百日誓师大会”，左右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条幅，充斥着“苦战百日，无悔青春”，“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等标语。
劣质的音响突然一声炸响，让嘈杂的体育馆倏然一静。
大家看向主席台侧面，一个年轻的教师正举着话筒不住道歉。
纪序随着大流找到班级的位子，心里乱成一团，烦躁地要死，想着一定要抓到陈墨屿好好盘问一下。
“同学们，誓师大会即将开始，各位班主任安排同学尽快入座，保持肃静！”
季为林托了托厚厚的眼睛，单手举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抓着长长的电线，严厉的眼神如实质般巡视着场地。
躁动的人群安静下来，季为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托了一下眼睛，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松城一中2006高考百日誓师大会，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拉开大会的精彩序章！”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纪序跟着浑水摸鱼地拍了拍手，然后心不在焉地扣着手，根本没办法不去想陈墨屿。
他说的“别在那里说”是什么意思？班里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惊动的吗？他会那样说，说明一切其实不算是自己的幻觉吧？那自己是没有犯病吗？等一下，可从来没有人说过陈墨屿没有病啊，万一两人病一块儿去了呢？那他看到的那些东西又算什么？
纪序想着，又看向了姜艳华。她看起来完美无瑕，坐在教师席，优雅地将手搭在膝盖上。整洁、得体、带着隐隐威严和标志性的微笑，就像纪序长久以来印象中的模样。
“距离2006年高考还有100天！”季为林情绪激昂，突兀的喊声让音响又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纪序不适地皱着眉。
“这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时刻！我们要收获寒窗苦读的果实！这是冲刺的最佳时机！”
季为林喊完口号了下台，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了，眼珠子看起来都要突破眼镜框了。纪序余光撇向周围，本来百无聊赖的同学们，似乎真的受到感染般神情变得专注，齐整的掌声如雷动。
校长李继国在万众瞩目中热烈登场，身后的密密麻麻的红色横幅就像为他打造的完美秀场。他扯过话筒，年轻教师手忙脚乱地按着鼠标，《爱拼才会赢》的前奏似接触不良般被音响吐了出来。
似乎每个校长都格外钟爱用首歌鼓励学生，李继国也是一样。他投入而忘情地开场，甚至跟着节奏踏了两步。终于到了副歌的部分，他兴奋而陶醉地高歌：“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爱拼～诶～加诶样～”
忽的，音乐停止。李继国的声音似卡带般，尴尬地回荡在体育场内。原本很招笑的场景，却没有笑声响起。
纪序也没有笑，他的冷汗从额头渗出。他看到台上与四周的横幅，那些字似被潮气笼罩，染成化开的白色汁水淌下来，歪歪扭扭将化未化的。
“我宣誓！”李继国的声音突兀而嘹亮。
纪序一个激灵，将视线投向激昂兴奋的李继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宣誓了。
“我宣誓！”周围的同学也毫无异义地举起拳头，立在脑袋边上，跟着高亢大喊。
“为了父母的期待！”
“为了父母的期待！”
“为了自己的未来！”
“为了自己的未来！”
“全力以赴！苦战百天！”
“全力以赴！苦战百天！”
“决胜高考！金榜题名！”
“决胜高考……”
“你为什么不宣誓？”向斯妤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纪序一惊，坐在位子上猛然一抖。
狂热的同学们也倏地从四面转过头来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宣誓？”是隔壁班的陆飞扬，他越过安静的人群，冷漠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不宣誓？”教师席的姜艳华也站了起来，用着一种尖刻又陌生的语气。
“你为什么不宣誓？”
质问声重重叠叠，所有人都看着纪序，竟是从四面八方向他围拢。那些人目光中的排斥与质疑，让纪序一时心下大乱。
“高一三班纪序！”是音响里李继国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宣誓？”
纪序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头皮发麻，而同学越压越近，近到让他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于是弓下身子，推开越来越密的人，钻着缝隙往外挤。
肉碰肉，皮肤贴皮肤，各种混杂的味道涌进鼻腔。
纪序又想吐了。
但好不容易扒开了所有人，他一个踉跄，眼前天旋地转，抬头竟又跌坐回了原来的位子！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围的人还是笼着他，要用冰冷而鄙夷的目光穿透他。
李继国举着话筒，居高临下地站在台上看着他。
姜艳华和所有老师一起，僵直地凝视他。
同学们围成一个圈，冷漠地盯着他。
纪序大口大口喘气，胡乱想着，不就是宣誓吗？我有说不宣吗？看我有病吗？干嘛这样看着我？
纪序浑身冷汗冒出，他拉过椅子，椅背朝着自己抱在胸前，想再次退开，却被绊了脚和椅子一起摔在了地上。
指责声、嗤笑声、审判声密密匝匝织成网向他砸来。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蜷着腿想抱住自己，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自己，也不想听到任何声音，却抓到了胸口前的小布袋。
是阿嬷求来的平安符。他捏紧了布袋，闭着眼睛在心中许愿，反复叨念着阿嬷平日拜拜的话语。
不知道是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一阵极淡的香火味萦来，使得纪序迷茫涣散的大脑嗡地一声像被敲响。
那种不舒服又恶心的感觉在渐渐剥离，那些声音隔着一层香火气忽然远了。一瞬间，僵滞的场景像重新活过来般流动起来。
同学们莫名其妙地站在奇怪的位子，却没有人发出质疑。他们只是用一种审视、鄙夷、惊讶又退缩的眼神看着抱着椅子，狼狈又凌乱地跌坐在那里的纪序。
“我就说他有病吧！”
“有病干嘛还来上学啊？”
“不会突然开始打人吧？”
“疯子能不能去精神病院啊？”
……
这次的声音无比真实，纪序踉跄着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但还是如同惊弓之鸟般，被周围的动静轻易惊扰。
“纪序，你没事儿吧？”舒思舟有些担心地过来扶他，他一个激灵，甩开了他的手。
旁边有个同学被他夸张的动作吓了一跳，动作很大地躲开了去。
有人在偷偷看他，远处嘻嘻哈哈的笑声在纪序听来也像嘲笑。
人群渐散，纪序抬起头，终于看到了一直都不见人影的陈墨屿，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像是确认了什么最坏的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