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铁丝雀》慢述

22、等你小了把我写进作文 “发烧，夜

　　约莫上午八点，太阳升了起来，像抖毯子一样驱散了夜晚残留的寒意，阎阶睁眼，感受到阳光的温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他躺在床上，长长吸了一口气，四肢还有些发酸，但神志不清的沉重感已经消散了不少。

　　李白格靠在塑料靠椅上睡得昏天黑地，日光透过诊所泛黄的玻璃，把他凌乱的头发镀上一层浅金，长长的睫毛在脸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配上也不知道干没干的皱巴巴的外套，怎么看都透出一股毫无防备的憨气。

　　昨天……是这人把他背来的诊所。

　　他还记得当时雨水打在伞面的声音，噼里啪啦，和烟花炸开一样，还有李白格急促的呼吸声，他贴得很近去听，一想到有人在替他呼吸，忽然整个人就安心了下来。

　　看来确实是把他累着了。

　　阎阶默默注视着闭眼熟睡的人，心中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也曾一度以为不会再从别人身上获取到。

　　“醒了？”医生躺在躺椅上看电视，注意到声响看了过来。

　　“嗯。”

　　医生起身，拿着压舌板和小电筒走了过来，“感觉怎么样？”

　　他声音沙哑：“好多了。”

　　“还行，烧退了，这组输完要是不准备再输——我看也没有输下去的必要，现在得甲流的人不少，发烧的也不在少数——总之回去记得按时吃药，注重休息，饮食清淡些。”医生收拾好东西，转身回到椅子上躺下，指着李白格的方向随口说道，“你俩是朋友还是两兄弟？他昨晚背着你闯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哪家乞丐来避难了，一直守到五六点，这会儿刚睡下。年轻人底子好，但他昨天淋了雨，也得吃点药，甲流传染性强。”

　　听着医生的话，阎阶乖巧地点了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白格在嘈杂的交流声中醒了过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往病床那边瞧去——吊瓶呢？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定睛一看，哪里还有什么输液管，针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拔掉了，而之前还烧得不省人事的大少爷此刻正精神抖擞地坐在床边，低头划拉着手机。

　　“卧槽，针怎么拔了？”李白格腾地从塑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你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输完的？怎么不叫我！”

　　阎阶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叫了，你没醒。”

　　“我没醒？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李白格正纳闷，旁边刚给病人换完纱布的医生拎着药盘路过，当即毫不客气地拆了某人的台，隐约还能听出一丝幽怨：

　　“你朋友的液体早输完了，我说拔了针就可以回去了，结果人家非说不行，说你还没醒，死活赖着不肯动。我这个小诊所本来床位就紧张，既然现在你醒了，药也挂完了，就快点把地方腾出来吧。”

　　阎阶：“……”

　　这片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两秒。

　　李白格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将目光落在身旁这位少爷做派的人身上，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那这是……开智了？都会从小事里关心人了。

　　被李白格带着几分探究和调侃的手背贴上额头，阎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这还在外面！”

　　李白格瞪大了眼睛，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在家里就能动手动脚？见他一副娇羞做派，李白格乐了：“行行行，你是病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走吧，再不走医生就要拿扫帚赶人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诊所，阎阶走在后面，末了朝身后站着的多嘴医生冷冷甩过去一个眼刀。

　　医生背这眼神吓得浑身一凛，双手极其丝滑地捂住了自己揣在白大褂兜里的手机——就在两小时前，某位大少爷因为实在听腻了医生赶人的话术，豪横地给他转了一千块钱的封口费。

　　拿人手短的医生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忽赶紧溜之大吉。

　　“哎妈呀，睡得我骨头跟被拆了一样。”李白格一边走一边扭了扭脖子，骨节像是在附和他说的话，“咔吧咔吧”一阵响，“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你把扣子扣好，敞着风会钻进去的。”

　　阎阶身上穿的还是李白格的外套，上面有不少泥点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出来的时候李白格说要脱给他穿，一开始阎阶说什么都不愿意，他宁可发烧烧到四十度！但那家伙老犟了，愣是给他套上。

　　为了表示自己的抗拒大少爷决定站在原地不走，谁承想李白格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眼看着就要上手来背，大庭广众的这像什么话，阎阶太阳穴突突直跳。

　　权衡之下，洁癖与尊严最终还是向现实低头了。

　　阎阶黑着一张俊脸——谁知道这家伙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流口水，口水又有没有滴在衣服上，他一把将外套的帽子死死扣在头上，大半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又顺从地把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啰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自然而然地往穿着短袖的李白格那边侧了侧，恰好挡住迎面吹来的凉风。

　　回到屋里，李白格雷厉风行地指挥着阎阶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盆里泡上，自己则钻进厨房忙活午饭。不一会儿，一锅温热软糯的白粥便出了锅。

　　“来，吃吧，小病号，再怎么没胃口也要吃。”李白格把碗推到桌对面。阎阶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白粥，又抬眼看了眼去热剩菜的人，拿起勺子默默喝了一口。

　　白粥里加了糖，吃起来甜甜的，顺喉而下连带着胃里也暖暖的。

　　“阿嚏——！”李白格刚把一盘凉拌黄瓜端上桌，阎阶冷不丁被这声结结实实的喷嚏吓了一跳。显然，昨夜那场暴雨加停电，不仅把大少爷击倒了，连带着陪了一夜的李白格的身体也开始拉响警报。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浑不在意地吸了口气，夹了一筷子小菜：“没事，可能刚才在路上吹了点凉风，我一会儿吃颗奥司他韦。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背着你找诊所不？别说你了，我想起来都觉得感动，你以后要是找到了什么返老还童的秘诀，等你小了写作文可千万记得把我写进去，发烧，夜晚，大雨，送你去医院，这桩桩件件的多经典。”

　　阎阶笑了一声，连出声怼他的力气都没了，白粥吃了一半就想吐，他放下勺子回床上躺下了。李白格三两口刨完饭把碗筷收拾了，厨房没接热水，只能用冷水洗碗，洗完碗后将折叠桌靠在墙边，然后坐到床边探了探阎阶的体温。

　　“话说你假请了没？”

　　阎阶闭着眼睛，“……请了。”他刚醒就跟助理说了一声。

　　李白格收回手，直起腰准备去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手腕就被虚虚攥住，他耐着性子重新坐回床边，“怎么了？要喝热水吗？”

　　阎阶睁开眼，那双平时看人总是带着冷意的黑眸此刻涣散又可怜：“身上特别……咳咳……疼。”

　　发烧肌肉酸痛是正常现象，李白格拿过放在旁边的体温计，甩了两下拿给阎阶：“测个体温，是不是又发烧了。”

　　五分钟后，三十七度三。

　　李白格想了想把退烧药喂他吃下，“你发发汗，我去把盆里泡着的衣服洗了，要是有事就叫我。”可他刚转过身，衣角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住了，疑惑地回过头，床上的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低低的：“冷。”

　　冷？李白格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大太阳，把原本分给自己盖的薄被子连同阎阶自己那床，厚厚实实地全盖在了阎阶身上，甚至还贴心地把边缘掖了掖。

　　结果某人依旧不满意：“还是冷。”

　　李白格知道这是大少爷脾气又上来了，“你看外面艳阳天，你这儿盖着两床被子还嫌冷，难不成你想让我把电热毯翻出来，或者干脆给你当人形暖手宝？”话刚出口他自己莫名其妙卡壳了一下，虽说只是句调侃，可对上阎阶的视线，心跳还是莫名漏跳了几拍。

　　“咳……那什么，家里真没有更厚的被子了，你要是实在觉得冷，要不……”还没等李白格想出个折中的法子，躺在床上的阎阶已经极其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把视线移开了，他有些狼狈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沙哑朦胧：“……算了，不用你。”

　　嘴上虽然这么硬气，可那只揪着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可以说吗，怎么感觉这人身上这股黏糊劲儿跟撒娇一样？

　　李白格：“算了，衣服下次再洗，我去把药吃了，刚好也有点困，吃了药我来睡会儿。”

　　拽住衣角的手松开了。

　　谁承想就在这个时候，屁股兜里忽然震动起来，李白格掏出手机一看，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划下接听。

　　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小女孩清脆的童音：“老舅，我下飞机啦！你在哪里啊？我怎么没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