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金丝雀》慢述

16、新邻居歪果仁 “泥耗，我

　　“我今天要去公司上班。”

　　“什么公司？”

　　“时臻。”

　　大清早的阎阶告诉了李白格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收到了帝都高新科创龙头企业的offer。

　　李白格激动地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一只手狼狈地撑地，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正在整理领带的人的手臂：

　　“真的假的？！”

　　阎阶睨了他一眼。

　　前段时间窝在家里办公还能凑合，但最近有个科创园区的项目需要多花点心思，他还是得到现场坐镇。

　　“你当我跟你一样，整天拿着个手机看些不靠谱的招工广告？”阎阶嘴上习惯性地贬损，眼神却落在抓住他袖口的手上，“把手放开，领带都歪了。”

　　“哦。”李白格松开手爬到床上坐好，忽然想到什么，“那你这……怎么之前都没动静，现在就能去时臻了？是不是和那天看到的……”

　　还没说完头顶就遭到一个爆栗。李白格龇牙咧嘴：“干嘛又打我？”

　　“把你那些龌龊的心思收好。”阎阶是真的有些后悔当初随口一编的那个身份了，这个该死的家伙现在总是要把他往那方面想。

　　“我认真告诉你李白格，我不做你想的那些勾当。动动你愚蠢的脑瓜子想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另外一种身份？”

　　李某顺着他的话思考片刻，凛然一惊：“难不成……你是少爷！”

　　对上他发亮的双眼，阎阶有一瞬间的失神，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厌恶，嘴角微勾：“怎么？觉得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你想得倒挺美。”

　　李白格本来也没抱多大念头，这种富人装穷的戏码看看电视就行了，现实生活中谁闲得蛋疼跟你演戏？

　　“切，我飞什么凤凰，要真能飞我就当孙悟空。”李白格翻了个白眼，揉了揉已经不疼的头顶，咕哝道，“不是少爷就不是少爷呗，就算真的是因为那样得到的工作，我也没有资格说你，你好好干就行了。一天天的，就只敢欺负好欺负的……”

　　他跟蚊子哼哼一样越说越小声，但阎阶还是听清楚了，气得笑了两下：“李白格啊李白格，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顶多就是巴结那群人得到了这份工作，怎么在你眼里我就一定要卖屁股？你每天不焦心自己养不养得起我，反倒恶意揣摩别人怎么上位，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你心肠可真恶毒呐！”

　　看见他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李白格有些慌了：“没有，我不是，你能找到工作我当然替你感到开心，我真的没有见不得你好……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想了！我发誓！”意识到自己随口吐露的那些胡话伤到了对方，他心中懊悔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将严黑江看作一个下位者，所以在对方得到龙头企业offer而自己却还是一个无业游民的情况下，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落差，这才口不择言地把恶意往对方身上扣。

　　阎阶把李白格发誓的手打落，冷哼：“少给我来这套虚的。我走了，中午你自己看着办。”

　　临走时他又转身道：“你也该考虑一下找个稳定的工作了，送外卖什么的就别想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晨微弱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斜斜洒在锅碗瓢盆上。

　　李白格兀自坐在床边出神。

　　在被告知那一刻，他是真的替他高兴。严黑江这个长相这个气质，一看就不是池中物，本就不该窝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破屋里吃苦受罪。可随着那股兴奋劲慢慢退去，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与空落感却悄然爬上了心头，像湿冷的水汽一般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的金丝雀找到了个好去处，那以后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也是，这里地方又小、环境又差，严黑江现在有了体面的工作和不菲的收入，凭什么还要留下来跟他挤在一起？

　　李白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邋遢的衣服和受了伤的腿，再想想刚才阎阶一身西装革履、清风雅贵的模样，心里的落差感像野草一样疯长。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提供避风港的人，可现在看来，到底谁是谁的救赎，谁又是谁的负担？

　　可是要他真的去幼儿园找工作，他能找到吗？

　　现在学生慢慢变少，很多学校都缩编了，更别说幼儿园老师。公立幼儿园一个岗位就有四五十个人报考，地段好的地方甚至能到七八十个人。私立幼儿园基本上都是萝卜坑岗，像他这种在帝都毫无根基的人，完全就沾不到边。

　　李白格想要找个工作谈何容易，再加上之前在幼儿园工作发生的那些事，可能刚踏进门就会被人赶出去吧……

　　现状，未来，还有过去，他想了很久。

　　直到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传进耳朵，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隔壁是在搞装修？

　　这栋随时可能拆迁的老破小，竟然还有人愿意花钱装修？

　　李白格忍着腿上的不适，一瘸一拐走到门口。走廊里堆着几个大纸箱和皮箱，有个人正满头大汗地往屋里搬东西。

　　听到隔壁传出的动静，那人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不同于平日见到的面孔——黑皮肤，眼窝深邃，胡子留了大半张脸。

　　李白格愣了一秒。

　　这老破小里平时住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或者像他这样的底层社畜，这还是他头一回在现实里近距离接触到长得这么像外国人的家伙。

　　对方见李白格呆呆扶着门框盯着他看，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的微笑：“泥耗，我是刚搬来的邻居，我叫Hazz，中文名叫王子。Sorry，声音有点大，打扰到你了吗？”

　　李白格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听到声音好奇出来看看。我叫李白格，住在你隔壁。”

　　“李白……什么？李白，是个伟大的诗人。”

　　“……叫我李就可以了。”

　　王子笑着走到李白格跟前，伸出手，礼貌道：“泥耗李，以后窝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多关照！”

　　李白格赶紧把手在睡裤上蹭了蹭，握了上去。心里那因为严黑江而产生的自卑被这突如其来的新奇感冲淡了几分。

　　看着王子肤色，他没忍住问：“你来自哪里？”

　　原本以为他会是中东或者印度人，没想到王子回答：“伦敦。窝是英国人。”

　　李白格有些惊讶：“哦——”

　　王子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他没有在对方的语气和表情里感受到被冒犯，知道对方只是单纯的惊讶，也只是冲他笑了笑。

　　“你东西挺多的，要不我来帮你搬吧。”

　　“不用了，谢谢。你受伤了。”王子用带了点口音的中文指了指李白格缠着绷带的腿。

　　“嗨，小伤，不碍事，站着递个小包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王子拗不过他，只好笑着分给他一只小箱子。两人一前一后往隔壁搬东西，一路上闲聊起来。

　　“你中文还挺好，来帝都多久了？”

　　“我刚来帝都。以前在C城的大学教英语，最近换了一个翻译的工作。”王子笑着抹了把汗，说话格外接地气，“这里房租便宜，我一个人住刚刚好。”

　　帮着收拾了一会儿，王子热情地递过来一瓶冰镇肥宅快乐水：“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李！以后请你吃饭！”

　　李白格本来还想推辞，但想到王子可能也是随口一提，便点头：“行！”余光瞥见脚边纸箱里放的全是碟子，他有些意外，好奇地指了指：“这里面的是光碟？”

　　王子闻言露出了个阴恻恻的笑容：“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了吗？”

　　李白格摇头。

　　“恐怖。我最喜欢恐怖了。”

　　“恐怖片？”这外国人胆子还挺大的。

　　“对！”王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这里面都是我收集的全世界的恐怖片。我从小就喜欢。李，你要是有喜欢的也可以借回去看。”

　　李白格婉拒：“不了，我不敢看恐怖片，而且家里也没有放这个东西的设备。”

　　“没关系，我有！”王子热情地指了指屋里刚摆好的老电视机和播放器，“这还是我在二手市场好不容易找到的，每次搬家都带着。你要是想看我可以邀请你一起看，两个人你就不害怕了。”

　　“哈哈，那成，等我有空了再说。”

　　帮着搭把手整理完最后一箱杂物，李白格抹了把额头渗出的细汗，擦擦手道：“行了王子，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你先慢慢整理，我家里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了。”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李！你真是个大好人！”王子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身体，冲他露出一个灿烂又真诚的笑容。

　　“没事。我们加个微信吧，你要是在帝都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李白格回到自己家里。刚从王子空荡荡的屋子回来，看着家里乱糟糟一片，他忽然想来个大扫除，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拖着病腿把东西摆放整齐。

　　阎阶中午提着在公司食堂打的饭回来，刚进门两眼一新，看着李白格穿着围裙，不由得出声打趣：“呦，这是谁家的田螺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