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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破茧成蝶,血泪交织 人这种生物 ...


  •   那场怪病不久后席卷了整个否极村,大部分人起先手脚无力,渐渐地只是瘫在床上,最后化为一摊血水。

      早期手脚无力的症状压根查不出病因,这种病太过奇怪,患者中后期才会出现中毒的迹象,而那时往往已经无药可救。

      村民们将其归结于老汪等人惹怒了山神,每日祈福、祭祀,而结果显而易见。

      张蔓芝忙得脚不沾地,患病的村民们情绪激烈,常对她恶语相向最后又哭求她救救他们。

      白雅仪每到这个时候都想让张蔓芝放弃他们,反正他们都是些不知好歹的货色,他们的死活于张蔓芝有何关系。

      但他知道张蔓芝做不到见死不救。

      天气闷热,陆瑶夜里睡不安稳,隐隐有梦魇的迹象。

      记忆深处,她梦见了一抹颀长红影,艳丽得惊心动魄。

      陆瑶觉得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那抹红影,她快步追了上去,拉住了那人的衣角。

      那人披着头发,个头很高,陆瑶只能仰视他。

      这时,那人突然转身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小时候原来长这样啊,好傻。”

      那人眉眼深邃,眼尾自然上挑,深潭般的眸子里亮着点点星光,望着那双眼睛时陆瑶心里突然平静了下来。

      陆瑶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人的眼睛,道:“你长得真好看。”

      那人低头笑了起来,再抬眸时眼底满是愉悦的笑意,道:“要是你永远这般真诚就好了。”

      “我从不撒谎。”

      “小骗子。”那人掐了掐陆瑶的脸蛋,佯装生气道:“你长大后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陆瑶有些好奇,道:“你见过我长大后的样子?”

      “是啊。”那人道:“陆瑶,梦境总是美好得令人沉溺,但你该醒过来了。”

      那人倾身,温柔地在陆瑶额头上落下一吻,伸手搂住了陆瑶的肩膀,低声道:“我一直在等你。别让我等太久啊,我脾气差,你一贯是知道的。”

      陆瑶怔愣片刻,伸手想要回抱住面前的人,怀里却突然一轻。

      心里莫名涌上失落感。

      明明只是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失落的呢?

      陆瑶攥着手心,突然觉得疲惫,跌坐在了地上。

      周围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耳边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瑶。”

      张蔓芝把完陆瑶的脉后,眉心紧皱。

      这段日子她整日在心里琢磨着如何治疗这种怪病,最担心的就是陆瑶会染上。

      没曾想会这般突然。

      汪老太一早来叫陆瑶起床用早膳,谁知怎么也叫不醒这孩子,白雅仪又不在家,不得已汪老太只能去城里寻张蔓芝。

      张蔓芝匆忙赶回来,把脉后她心里便有数了。

      “……阿瑶。你别吓姐姐啊。”张蔓芝摸着陆瑶的小脸,语气哽咽。

      堂屋里传来说话声,村民扯着嗓子道:“蔓芝啊,我儿子睡不醒,你帮忙给看看啊,蔓芝。”

      张蔓芝看着陆瑶,转头跟汪老太交代了几句,来到堂屋,对那村民道:“叔,不用看了。村里现在很多人都出现了这种症状,我去山里采药。”

      张蔓芝收拾着装备,出门前看见那村民在抹眼泪,她的心里难受极了。

      目前村里蔓延开的这种怪病无法考究、无药可治,张蔓芝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少。

      张蔓芝采摘了些清热解毒的药草,日头落下后山里凉快了不少。

      她来到了那颗白山茶树前,这个时节树上没了雪白的花朵,只剩下茂密的枝叶。

      本来能赶在天黑前下山的,张蔓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拖到了天黑。

      她做了个简易的火把,举着火把慢慢往山下走。

      夜里的路不好走,树林间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头顶的虫鸣声密集。

      张蔓芝心里到底是怕的,好几次都吓得差点崴脚,但她仍分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若是汪叔当时没有撒谎,这座山入夜后绝对会出现异动,例如奇怪的味道、中邪似的失去意识。

      张蔓芝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只能冒险一试。陆瑶还在等她。

      山里风大,火把上的火光总是被吹得摇曳不止,险些给吹灭了。

      再一次起风时,眼前的光又暗了些,张蔓芝连忙伸手护住火把。

      奇怪的是周围好像愈发暗了下来,张蔓芝缓慢地抬起头来。

      一张苍白的面孔被火把的光照亮,垂眸看着她。

      原来并不是火把上的光暗去,而是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蔓芝惊呼出声,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了地上。

      火把掉在了地上,火星四溅。

      张蔓芝伸手捡起火把,指向前面的人,惊恐地道:“你是谁?”

      那人发出喀喀的动静,不似人声。

      张蔓芝回忆起刚才的那一幕,那人的脸上有乌青的纹路,脸色惨白,眼神僵直,绝非活人。

      意识到这一点后,张蔓芝连忙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往山上跑去。

      手里的火把早就灭了,张蔓芝看不清楚路,没跑几步便摔在了地上,膝盖上传来阵痛,彻底站不起来了。

      张蔓芝感到绝望。任何时候都临危不乱的人,这时泣不成声。不为别的,只因救不了心中重要的人。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身后的脚步声逼近,停在了张蔓芝的身侧。

      不知是否是错觉,张蔓芝竟然闻到了清淡的山茶花香,很像白雅仪身上的味道。

      这时,重物落地,什么东西躺在了张蔓芝的身侧。

      白雅仪的声音在头顶下响起,道:“我准你伤她了吗?别装死,我知道是你。”

      倒地不起的惨白面孔站了起来,抹了把脸,声音沙哑道:“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我也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敢在夜里上山的。”

      “小白,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这些年我可帮了你不少,你这是要恩将仇报吗?”

      白雅仪怒道:“是你先背信弃义的。我说过山下的人你随便折腾,但是她们姐妹俩你不许动!陆瑶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张蔓芝眼眶里的眼泪从鼻梁下滑下,凉风一吹,冷地令人胆颤。

      “陆瑶?噢,那个小女孩。”惨白面孔不以为意地道:“这人于我而言很重要。我不会让她轻易死掉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至于这位姑娘,你可能得费点心了。”

      白雅仪皱着眉,道:“不劳你费心。”

      那人几乎是跟白雅仪同时开口,道:“她似乎并没有被吓晕。”

      白雅仪脸上的血色褪去,那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这场闹剧也该收尾了。”

      话音落下后那人凭空消失。

      白雅仪僵硬地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隐约找回些知觉,将张蔓芝扶了起来。

      张蔓芝腿受了伤,这会儿却恢复了力气,甩开了白雅仪的手,坐在地上,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一直都知道村里的那些怪病是怎么回事?”

      白雅仪默不作声。

      “白雅仪。”

      这是张蔓芝第一次叫白雅仪的全名,白雅仪咬紧了嘴唇,仍是一语不发。

      张蔓芝感到心力交瘁,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犹豫片刻后白雅仪道:“这并非我的本意。”

      张蔓芝问道:“你有办法救他们吗?”

      白雅仪垂着脑袋,低声道:“我解不了他们中的毒。”

      张蔓芝呼出一口气,将背上的背篓取下,站了起来,道:“雅仪,坐视不理也是一种伤害。”

      “你好好反省,不准跟着我。”

      漆黑的夜幕被撕开一条缝隙,浅薄的光线降临人间。

      张蔓芝抵达山下时,累得喘不过去来,好不容易赶到村口,只一眼就让她心跳骤停。

      只能瘫在床上的村民们站了起来,昏迷的村民们也醒了过来,画面却没有想象中的和谐,反而很怪诞。

      村民们神情呆滞,互相拉扯斗殴,鲜血四溅,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曾经的邻里邻居如今皆成了刀下亡魂。

      张蔓芝躲避着那些村民们的刀刃,往家的方向跑。

      张蔓芝喊道:“阿瑶!”

      陆瑶醒了过来,被汪老太和她的儿媳踹得蜷起了身子,嘴里发出小声的痛呼。

      张蔓芝推开汪老太,抱住浑身发抖的陆瑶,温声安抚道:“阿瑶别怕。姐姐回来了,姐姐回来了……”

      怀里的人一声不吭,张蔓芝低头看去,陆瑶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与那些村民无异。

      张蔓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时,后背上挨了一脚,张蔓芝摔得扑到了地上,紧紧地搂着陆瑶,护住她的脑袋。

      那些村民们神志不清,却似乎有一套行为准则,致其他人于死地。

      许是张蔓芝的行为异常,那些村民全涌了上来,手里的棍棒、菜刀如雨水般细密地落下。

      张蔓芝痛得蜷起身子,素白的衣裳被血染红,她伸手遮住了陆瑶的眼睛。

      怀里的陆瑶茫然地瞪着眼睛,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陆瑶撕心裂肺地喊道:“姐姐!姐姐!不……”

      经燕尤枫的点拨,陆瑶从梦境中醒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否极村早已覆灭,当年的事情陆瑶记不清了,那场怪病后她的记忆少了一段。

      如今陆瑶全记起来了,是张蔓芝拿命护住了她,才让她撑到了常青师叔的到来。

      陆瑶捡起地上的拂晓剑,扑了上去,一次又一次地向阻拦她靠近的屏障劈去。

      透明屏障里,张蔓芝头破血流,无力的闭着眼睛。

      陆瑶红了眼睛,再一次朝屏障劈去时被人握住了手腕。

      “你松开我!”陆瑶用力挣扎,怒道。

      燕尤枫扯着陆瑶的手腕,绕到她的跟前,道:“陆瑶,你冷静一点。这是幻境,你连这都分不清吗?”

      “那又怎么样?现实和虚幻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假的,我也不会冷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你压根就不会明白这种感觉!”

      燕尤枫咬牙,道:“是,我不懂,我冷血!但你这样真的救得了她吗?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给我展示你的意气用事?”

      陆瑶沉默,眼睛瞪得通红,突然无声无息地落了泪。

      唇被她抿得失去了血色,微弱的抽泣声回荡在空气中。

      这般含蓄的哭泣,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尤枫的心揪成了一团,抬手搂住陆瑶的肩膀,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不起。”燕尤枫把陆瑶摁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声道:“我的错。这事谁来都冷静不了一点。别憋着,哭吧。我不嘲笑你。”

      陆瑶哽咽一声,突然又变回了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发出尖锐凄厉的哭喊声。

      她无所顾忌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像是在告别藏在心底深处不见天日的过去,又像是成熟稳重的人终于卸下伪装,内里仍是那个莽撞天真的少女。

      每一次成长都好似破茧成蝶,注定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和远非常人的毅力。

      而人这种生物,一生中会经历数次成长。活下来的人皆值得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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