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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普斯科夫 “在她到达 ...

  •   曼岛,亚历山大坐在他位于西五十七街的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沉默地喝着他冰镇的伏特加。能毫无遮挡俯瞰中央公园的窗景也没能让他心情舒畅分毫,高几上面已经放了五六个空酒瓶了,是他从克洛伊斯特回来之后积累下来的。他从前不是没有心情不佳的时候,但是这种感觉不一样。之前影响他心情的事情不外乎是父亲委派的事情没办好——重新去办就是了,反正他也总能办好的;底下人办事不得力——去解决了就是了,反正他两下就能解决;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母亲的忌日,或是无意间想起母亲的时候,一时间有点愁绪——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就算不干预不出一个小时也能自己消失。

      这次不一样。这个问题没有兵法,没有范例,没有捷径,更无法练习,是连数瓶冰镇伏特加都没办法镇压的烦躁不安。和他的父亲还有各位叔叔、兄弟们不同,亚历山大不是酗酒的人,之前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让他烦得喝个不停,那这个事情一定是严重得会让整个亚欧大陆变天。可是现在,这个事情只有关于一个普通的纽城学生,安娜斯塔西娅。

      那晚之后,亚历山大不是没有联系过她。她却好像一切照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个用黑色瞳孔直视着他的直率勇敢得近乎鲁莽的少女好像原地蒸发了。

      安娜斯塔西娅......又一杯酒下肚,

      他知道她的本名是邬月,是月亮的意思,美丽而高贵的名字。可是他忍不住叫他安娜斯塔西娅。

      那年,当时,莫斯科还下着茫茫大雪,涅瓦河仍然是冰封一片。

      亚历山大·阿斯兰诺维奇主动请缨,为父亲完成追缉叛徒的任务。父亲终于答应他,完成这次任务,就会告诉他当年害死母亲的真凶。他那时志气昂扬,胸有成竹,一心为母报仇,带着手下从莫斯科一路追缉到靠近爱沙国的边境。只是他当时太耿耿于怀于母亲的仇恨,在楚德湖意外遭遇叛徒与不法之徒的联合反扑。虽然最后成功完成了父亲的任务,他也已经身受重伤,手下们尽数牺牲。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顺着冰封的的韦利卡亚河,穿着不知道是河水还是自己的血水湿透的衣服,在漫天大雪里走。

      他知道,顺着河流就能走到普斯科夫。那里有父亲的人接应,他要活着、准时,回去复命,才能算成功,然后得知母亲离世的真相。

      之后他倒在不知道离普斯科夫多远的地方。失去意识前,他感受到雪花融化在他的脸上,还看到了一张他这辈子也忘不掉的脸,那双像银莲花一样的双眼。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莫斯科了。接应他的人说除了长相外,只知道送她来的人对着翻译器讲的是中文。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讲中文的年轻女人?

      大海捞针。

      但他发誓一定会找到她,他的安娜斯塔西娅。

      把思绪从俄国的纷扬大雪里找回来,亚历山大发现自己又喝光了一瓶伏特加。他无法形容自己那晚在纽城街头无意间看到他的安娜斯塔西娅时有多惊喜。

      不过当时,他想他心里的悸动多半源于吊桥效应,于是拿到她的联系方式之后也没有想更进一步,只是默默派人保护她远离危险,也算报答救命之恩。出于职业习惯,他顺手去查了查她的底细,是为了保障安全,也是觉得不能连救命恩人的真名都不知道。

      这一查...…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等他意识到自己对邬月真真切切地动了风月之情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他深知自己是什么人,他觉得自己霸道、卑鄙、无情、残忍、偏执、疯狂......他的往事让他想要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敢敞开心扉。

      他知道自己是刀尖舔血的人,肩负使命,他身边的人注定会和他一样,生活在威胁之下。他更害怕,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恶鬼,会在不经意时蔓延,把他珍视的人拉下无边地狱。

      可他不甘心。安娜斯塔西娅的气息、笑容、声音、背影,还有那双眼睛,在他的心里越种越深。他想把她牢牢绑在他身边,想让她穿上他的姓氏,想让她......

      于是他不敢承认,他怕一旦他宣之于口,内心的洪水猛兽就解开封印,挣脱牢笼......

      安娜斯塔西娅有那么纯粹美丽的一双眼睛。他害怕那双眼睛对他流出哪怕一丝丝厌恶、害怕、绝望.....就像当初妈妈眼睛里的一样。他害怕安娜斯塔西娅和塔季扬娜一样,倒在异乡冰冷的雪地里,被肮脏的混了融雪和烂叶的冻土埋葬。

      枯坐到下午,亚历山大还是做了决定,给邬月打了电话。

      邬月最近能睡着了。不知为什么,揭开但收获坏结果后,比还有层窗户纸还让她安稳。

      最近邬月过得很充实,一心投身于学业。现在阶段,她学的还是一些通识和导论,不太深奥,她都基本能把握。只是,她当时无视学姐们的规劝和直觉的预警,早早选了古拉丁语课,想着肯定对她以后的方向有用,还选了一门俄语当作外语,想着学的差不多以后在阿列克斯面前好好炫耀一下。结果就是炫耀没炫耀成,这两门课可是把她害惨了。

      说起生日那天的事,她其实也没有特别在意,她现在只在意妈妈和学业。再说,她这也不属于表白被拒,不太尴尬,加上阿列克斯也没认识多久,感情浓度仅限于此,不太伤心,以后还继续当朋友,不太遗憾。

      邬月前十几年的确是很受命运眷顾的。从小到大家人无条件的爱和保护,让她从不渴求爱,不稀罕爱。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阿列克斯就是喜欢她不敢承认,但不承认就不承认吧,连这都不敢承认,以后真的要在一起了岂不是有可能没担当?推卸责任?要是她继续推进,不就成了她倒追?她是坦率真诚,可她面子还是很薄的。更何况,人家有可能真对她没有那种意思,她更应该及时收手了。

      帅则帅矣,辣则辣矣,富则富矣,贴心则贴心......邬月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自苦,不为不该执着的地方执着。

      突然,邬月又收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她正准备立刻接起来,但是生生左手按住了右手。适当的欲拒还迎一下。

      “这里是伊琳。”邬月保持语气云淡风轻。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那个问题,我还没回答。”阿列克斯的语气也很平静。
      “你答了。答了沉默。”邬月没想到这个句子翻译过来到大洋彼岸照样好用。
      “我想再回答一遍,我想跟你说,面对面地。”

      他想约就约,想答就答?好像她一直在等他反应过来回头似的。邬月当下也回了沉默。不过邬月转念又想,说不定他当时只是宕机了一下,毕竟同时非母语使用者,这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不出话的情况也是有的,他口音还那么重....虽然看起来极其聪明,说不定英语极其破碎,当时正在心里努力组织语言...?没错,反正就公共场合见个面,安全、清白,她也不是很吃亏。

      如果真的能进一步,恋不恋爱事小,有他的财力和人力加持,妈妈离开的谜底或许不久就能揭开了。

      “今晚七点顿盛华广场公园,我等你,和之前一样。”这次是邬月提起的邀约。“过时不候。”

      今晚八点,顿盛华广场公园。这次邬月严重迟到了。她慢条斯理地穿着最高的黑色高跟鞋还有黑色缎面一字肩裙来到公园,还戴了对珍珠耳环,把头发盘起来。已经算入冬了,她不怕冷,就披了件风衣出门。她觉得或许之后会一起去吃晚餐其实她心里是很自信他会等她的。

      他说过,她,他愿意等。

      可是邬月并没有见到阿列克斯。阿列克斯的身型很显眼,极其好找。邬月绕着公园走了三圈,都没有见到他。公园里面欢笑声一片,显得她更寂寥了。

      失落是肯定有的。之后就有点生气了。明明是他先打电话来想说清楚的,现在他放她的飞机,什么意思,报仇吗?

      邬月虽然嘴上有时不饶人,脾气还是很好的。于是她憋着一股气,找了个公园长椅坐下,连手机都不玩,眼神就在广场公园扫射。

      晚上十点。邬月彻底失去希望了。她冻得要命。她从长椅上站起来,高跟鞋一下子没站稳,扭了一下。她心里很委屈。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等一个人等这么久,连妈妈都没有,更何况是一个男人。还好,她的人生没那么多观众,应该只当她是下班来公园坐坐的。

      正当她稳好脚步收拾心情离开时,她的右边黑暗处传来声音。

      “嘿小妞,没等到要等的人吗?”邬月被吓了一跳,发现她刚刚坐的长椅右边居然一直躺了一个流浪汉。他向邬月勾起嘴角,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你要等的人长什么样子,我帮你留意一下,我一整天都在这....”

      邬月心里的疲惫委屈气恼和尴尬瞬间全部爆发了,“滚开!”然后她跑着回家了。她以后再也不接他的电话和信息了!

      那个善良的流浪汉愣在原地。他本来还想问问她,她要等的人是不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高6’5的黑发男人。那个男人从五点多就开始在这里等了,似乎还有点紧张的样子。不过在她来到的七分钟前接到了一个电话,十分紧急的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给了他一百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普斯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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