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性命攸关 “.... ...
-
应该不会死的。
邬月不停告诉自己。她背面靠着粗糙的水泥墙，衣物本就不厚，被硌得极疼。她尝试活动手腕，失败，双手被一圈又一圈的胶带加绳子死死缚在身后。脸上有干透的泪痕，这是她在面对真正的生命危险时无法克制的。最后一次调整呼吸后，邬月终于不再颤抖，混沌的大脑重新开始转动，将刚刚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下船时，她心情不错。下舷梯时钟逸站在二层甲板上打电话，眉头紧锁，见她要下船只是尽力扯出一个笑容抛给她以示道别。除此之外她没有见到其他人。她特地避开正午，找出最简单的衣服，在海滨道上走了一段，从陆地上看已经开始看腻的同一片海，穿过阳光烘烤后的温度已开始消散的石板路，走到街角处合眼缘的咖啡店找了露天的座位喝咖啡。咖啡不太好喝，奈何特地买来的巴克拉瓦也过于甜腻了，使她喝了三杯。最后她找到地图上综合评价最好的餐厅，吃了一顿中规中矩的晚餐，刚意识到游艇上的厨师是多么有水平。走出餐厅时，她没由来打了一个寒战，觉得如芒刺背。
嗡......
邬月感觉到一阵眩晕，好像放了一个有弹性的秤砣在脑子里。后来的事情她已经不太记得了，似乎是在前往和司机约定的地点的路上，她被一块散发着刺激性气味的布蒙住了口鼻，再次睁开眼睛，她就到了这里，一个密不透风的昏暗空间。
这里像一个储藏室，普通民居里的那种储藏室，很小。靠墙的地方放了置物架，上面稀稀拉拉地放了些食品罐头和日用品。一切都很旧，灰扑扑的。头顶上唯一的那盏灯闪了两下。墙体或许很薄，她能模糊听到外面的交谈声，又或许是他们的声音太低了。她尝试听清话里的内容，当然一无所获，甚至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哪种语言。
阴功......当初围观李超人之子被绑架的新闻时，邬月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情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莫非是当初自己表现得太过隔岸观火幸灾乐祸以至于现世报？可是又不止她一个人这样。莫非是自己说谎太多工于心计连天都看不下去要派下惩罚？可要论丧尽天良，那艘游艇上的其他人就比她更配得上。莫非是......
妈妈要把她带走吗？邬月想起妈妈落土那天，她被嘱咐不可以回头，当时挂的白布条和其他东西也要丢掉，否则妈妈会舍不得，从而把她也带走。她当然没有照做。她觉得妈妈才不会这样做，她觉得能被妈妈带走，好像还不错。
如果妈妈真的在看，会是什么反应呢？是会心痛女儿遭受这些，还是会斥责她把自己一步步推至险境？邬月把后脑勺磕在墙上，一下，两下，想要覆盖掉头脑内部生长出来的诡异胀痛。她应该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应该想怎样才能逃出去，她应该想自己生还的几率有多少。可是她很难去分析，很难去判断，很难做到理性。她已经努力保持绝对客观太久，她也会累，如果这是个天给她的结局，她也可以认了。然后她开始幻想自己真的殒命于此，所有人的反应。
先是钟逸。他会伤心的，这是肯定的，不过应该不会太久，比死了只宠物长，比失了至亲短，他有一半的几率会再娶，如果要娶，会是三年后，不会被人说冷血，也不会等太久；如果不娶，必定不久后就会有新的女伴，只是因为懒得再折腾或是感觉自己克妻才不娶，绝不是因为对她难以忘怀。几年以后，他只会在零星深夜、某些和她有深度绑定的时间地点、脆弱的时候短暂地想念她、为她默哀，平时或许就当她没有存在过。然后无非是钟嘉雪、钟智霖、钟智霆等人，他们应该也是会伤心的，只是会不会因为短期不用再担心新手足的威胁而暗自开心，她不知道。至于梁佩文、卢西娅等人，应该是惊愕、后怕，但更快会把这件事情包括她忘掉。足够久的时间之后，她只会变成一个新闻上的单词、档案里被封存的字母。爸爸和麦荔他们的反应邬月没有去想，她不敢，光是想想就足够残酷了。
她怎么把他忘了。说她是他的生命的他，说会为她烧掉整个世界的他，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他.......她的亚历山大·阿斯兰诺维奇。数次如神兵天降救她于水火的他，这次会再出现吗？还是这部俗气的爱情电影影到了头，男主角没有再次在女主角遇险时应声而来。
等邬月反应过来，眼泪已经流满了脸。她下意识要伸手去擦，被紧紧绑住的手即刻提醒她自己的处境。更不妙的是，她感到鼻腔逐渐堵塞起来，这是哭泣最让她讨厌的副作用之一，对于此刻被封住口的她来说，更是致命的。她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她尝试弄出响动，却发现身边可以撞、摔的东西都被挪到她可触及范围之外。叫喊的话，她拼尽全力的呜咽也传不出这个小小的房间。她开始看到视线中出现黑点......
突然出现的光亮使邬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的食物。”东欧口音很重的英语。来人巨大的体格再次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挡了大半。因为要进食，他直接上前把封在邬月嘴上的胶带撕掉。
来不及感受汗毛被大片扯掉和皮肤被暴力撕拉的疼痛，邬月疯狂张嘴吸进储藏间里浑浊的空气，视线逐渐清明，她看到被摆在地上的一块干面包和一支水。那人又粗暴地解开邬月被绑的双手，使她猝不及防失去重心向前摔去，差点直直下巴磕地。那个男人走了，没有关上了，邬月透过那扇小门看外面，看到一个陈旧昏暗的起居室的样子，和普通地中海民居没什么出入。
难吃的要死......邬月狠狠往喉咙里灌水，试图把那块噎人粗劣的面包接触食道的痕迹冲走。喝到一半，她又紧急停止，想到喝太多水导致要上厕所将会非常麻烦尴尬危险恐怖！水瓶落到地上，顺着她的腿往前滚去几寸。她的白色亚麻长裤已经沾满污渍，她伸手去拍，明知毫无作用。想来这伙人也没有再绑着自己的想法，邬月动手把绑住的双脚解开了。
此刻邬月无比感念当初一时兴起去学俄语的自己，外面绑匪的对话，她听懂了一半。可惜他们聊的都是普通家常，没有什么实际价值，邬月只好自己发散。根据现有的信息，土耳其、东欧口音、俄语、目前没有任何实质上伤害，邬月推断这只是一帮想要靠赎金发一笔横财的歹徒。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联系了钟家人。怪只怪钟逸的游艇树大招风，自己天真烂漫没有戒心，成为了犯罪分子的活靶子。她不是警匪片女主，知道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这种情况，很难只凭着自身才智化险为夷，除了祈祷老天开眼，菩萨保佑，警察发力，绑匪手下留情，钟家人赶紧赎她，她没有更明智的事情可以做。
同样的时间，海面上，船舱主沙龙里，空气就要结晶。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我们要只坐在这里？”钟智霆实在按耐不住，站起来，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他们在收到邬月或遭受绑架的消息后就被集中到这里，被安保围满，动弹不得无所可做，至今已经两个小时。“再拖下去，不仅伊琳会出事，我恐怕我们全部人都会有危险！”钟智霖的拳头攥得很紧，他的兄弟说出了他的想法，只是他此刻不敢冒风险带头发表任何建议。“至少......我们先返航？”他试探性地说，话毕把面前的矿泉水一饮而尽。
“返航？回去哪里？你要把伊琳一个人丢在这里吗？你脑子清醒吗，你有人性吗，路易？我看我们应该直接动用一些联系......”钟嘉雪劈头盖脸的指控无缝衔接上了钟智霖的想法，气势明显更强，用词明显更尖锐。霍咏秋紧闭双眼，端坐在沙发上，左手捻着一串念珠转个不停，右手隔特定时间在胸前划一个十字架。助理莱纳恨不得长出十只手来操作手上的电子用品，詹妮弗的长指甲敲击手机屏幕的声音快速密集，眼神不时撇向钟逸。拉扎勒斯等在游艇上的公司聘员正在隔壁开临时小会，他们的重心放在出于集团立场对这件事情的处置上。不过显然，此时主沙龙里的一家人吵得比隔壁同事们还要猛烈。
“够了！”钟逸把手边的花瓶拿起来扔到地上，飞散的陶瓷碎片划断船舱内四处缠绕的线结。他本就绷紧了心弦，兵临城下先起内乱让他实在忍无可忍。“现在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们要的是赎金，那很快就会主动联系我们；如果要他们要的是其他，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有更大的损失。报警？你是想他们逃跑还是撕票？返航？你是怕在岸边太不好动手要开到公海上方便他们？动用联系？你想要钟家被挂在新闻头条上多久？被圈子里议论多少次？还有，谁告诉你我们有这方面的‘联系’？”钟逸是极少这样疾声厉色的，因此一旦发作起来，就显得格外有震慑力。船舱里结成了冰，本该拍松人神经、打走人紧张的海浪声，此刻和心电图响声同频。
拉扎勒斯急促的脚步声从小到大。“电话！电话来自......”他不用再说，只是按开了免提，邬月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沙龙里回荡，颤抖。
“......他们，要两千万美金，现金，旧钞，不连号，具体交付方式，他们之后会联......”戛然而止。他们甚至不屑于威胁不许报警。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性命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