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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甲板之上 “我知道阿 ...

  •   这个泳池不大,邬月游了几转,不觉累,就来来回回一直游。等她从水里起来坐到池边时,直升机的声音已经停歇了。离开了恒温的泳池水,气温和在皮肤表面蒸发的水让她感到寒冷。不过没等她来得及颤抖,工作人员就拿着毛巾和热茶过来了。

      邬月自己把毛巾拿过来在身上裹紧,再伸手拿了茶杯,闻了闻又放下了。“现在什么时间,你给我一杯洋甘菊茶?而且我说过我不喜欢洋甘菊。”虽然语意是表达不满,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其实这引出一个困扰邬月许久的小问题,她不想变难搞,可是表现得太好相处,反倒让人觉得她可以怠慢。

      “这是先生让我给你的,太太。他让我告诉你,饮酒伤身。”那位半跪着的员工微微颔首,然后起身离开了,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拿了她刚刚放下的空酒杯。

      邬月立刻环顾四周,没有钟逸的踪影。他总是这样,眼睛无处不在,身影成日不见,管得比谁都多。她小发雷霆,双腿抽离泳池,哗一下站起来,把泳池水带得四溅,弄湿了要用上船脱鞋来保护的柚木地板。那杯洋甘菊茶直接被邬月倒进了海里。

      “原来自诩环保的钟太太,也会往海里乱倒东西?”被刻意削尖扬高的声音从背后传入邬月的耳朵。她没想到钟嘉雪回来,她认为她会为家人棒打鸳鸯一事怄气至今。“这只是茶。如果茶会污染海,那波士顿倾茶事件应该被当成环境污染事故载入历史。”邬月转过身,背靠栏杆,两只手往后摊开搭在上面,姿态舒展。毛巾掉落在甲板上。

      钟嘉雪看到她一副满不在乎游刃有余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她其实是特地来找邬月的,明明有求于人,还让刻薄的坏脾气抢了先。“我只是开玩笑。”钟嘉雪装作漫不经心地找补,走前去,在邬月隔壁学她靠在栏杆上,却和她的朝向相反,面向大海。“最近怎么样?”

      邬月一边眉毛不受控制地挑起。这生硬又突然的关心.......“挺好的。”她对钟嘉雪的盘算毫无头绪,毕竟她一直想一出是一出。更何况过去这么久,她和钟嘉雪已经不再亲密无间,她也无需再跟在她后面揣测她的想法了。邬月转身,和钟嘉雪一起朝向大海。温度相似的风让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和她在哈德孙河边散步,钟嘉雪抱怨降温,嫌弃纽约的天气,说要是夏天永远不停止就好了,还说等下一个盛夏就带她一起上父亲的游艇到地中海度假。邬月没有说话,她喜欢天气冷。没想到她们真的一起到了她父亲的游艇上,只是在邬月偏爱的气温下。邬月偏头看钟嘉雪的侧脸,觉得她耀眼的金发和飞扬的眼线似乎不再盛气凌人。海风吹皱她的针织衫,吹过她好像有点茫然的表情,在那张被并不衬她的金色发丝所围绕的脸上。邬月才发觉自己的真心,原来她不擅长逢场作戏、不会无中生有。她是真的把她当成在异国的第一个朋友。

      “他们警告他如果再不主动离开我,就永远别想考过bar。”钟嘉雪没有铺垫或解释,她觉得这没必要,邬月不在乎,也能听懂。“他们说如果他主动离开,可以给他母亲换一个好房子,还可以让他到本州某个政客的团队里面工作。”钟嘉雪也偏头,和邬月看向她的不明目光相遇。“他们还停掉了我的信用卡,甚至还说会把我从信托受益人中剔除。”

      邬月放低目光,避免和她长久对视。她的实现落到钟嘉雪胸前,那里有一个突兀的粗糙饰品,一片随着她心脏跳动微微颤抖的玻璃雪花。邬月没想到有一天会把嘉柏丽尔·钟和眼前这个为爱痴狂的相思女孩联系起来。“他们不会,他不会的。你是他最喜欢的女儿。他只是嘴硬,心是软的。”邬月思索几秒,盯着她胸前的雪花吊坠轻声说。钟嘉雪和她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倾诉还是求助?这两者之间的任何一个都会让邬月惊讶。

      “他们会的。尤其是他。”钟嘉雪嗤笑两声,不知道是笑父亲的冷血还是邬月的愚蠢。“我以前也觉得他不会,那只是因为我还没有危及他的利益,他在意的东西。她留意到邬月落在她吊坠上的视线,她将那片雪花捧起,轻轻摩挲。“最喜欢?从来就不是。就算是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不是只有我一女儿,更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惹他不开心,是可以丢掉、换掉的。”

      邬月不安地撇了撇船舱,她总担心钟逸又听到了。“也许吧。”邬月本想反驳两句,又想起自己从钟逸那里收到的突然的生育暗示,觉得钟嘉雪说得虽然残酷,但在理。“为什么和我说这些?”邬月不再打算等待了。

      “我想让你帮帮我。替我求求情,我不会和他结婚,我只是想......感受一下被全心全意、不掺利益地爱的滋味。他拒绝了所有条件,他一直没有退缩,尽管连我都在犹豫。我不能背叛他。”钟嘉雪的声音被海风打散,抖动且模糊。

      邬月眼睛微眯,眉头轻轻拧起。“你高看我了。我的话没有用。”她一个连自己的学业都无法做主的人,干涉这件事,实在是自寻死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用?这个游艇上,你是最有可能帮到我的人。”钟嘉雪逼近邬月,她和邬月差不多高,这使她们气息相交。

      “我可以帮你试试,不过我不保证能成功。”邬月不想多说,决定敷衍过去,过段时间直接跟钟嘉雪说失败了即可。反正她本来就不赞成为了所谓真爱放弃一切,钟家再冷血、势力,也比来路不明的“真命天子”要安全得多。她宁可让钟嘉雪躺在马里布的豪宅里抱怨没人爱自己。可她的小心思没能骗过钟嘉雪,“你只要去了,就有用。”钟嘉雪把手搭在邬月肩膀,拍了两下,不轻不重。“你都没想骗过我,伊琳。”

      邬月重重地叹气。“你就非要和他在一起吗?这不像你,嘉比。”钟嘉雪的手放下来,在身边攥紧了,“你不懂。从小到大,我从没真正想要得到过什么,我的一切都是他们赐予的。这是我第一次自己选择、坚持、为之努力的事情,是我第一次掌控自己的命运。所以这一次我不能放手。”钟嘉雪看到邬月又把目光放回到海平面上,想来她也是无法认同的了,话就溜出了嘴,“毕竟你作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

      邬月立刻转头看她,满脸疑惑。钟嘉雪收敛刚才情真意切的情态,回到了那副目空一切的高傲姿态。“你不要忘了,我见过你男友,哦,是前男友。”她伸手抓起邬月贴在身上的湿润头发头发,一下一下地摸她的发尾。“我知道阿列克斯就是钟致渊。所以我知道你做了什么选择,伊琳。你忘了,我见你第一面就见过他,他出现在婚礼上与父亲相认的时候,我也在。”

      刚刚一直被邬月用尾指勾住的茶杯掉进了海里。它落入海中,因为海面本就波涛翻涌,没有引起任何异样,顷刻间无影踪。邬月把手按在金属栏杆上,觉得自己的手掌被冻得生疼,指尖开始发抖。“你在威胁我,钟嘉雪。”她捡起脚边的毛巾,重新把自己裹紧。

      “算吗?那看来这个筹码的确有用了。”钟嘉雪放下手中邬月的发丝,把双手交叠在胸前。“你去帮我,我也会帮你。伊琳,你不是最会权衡利弊,用尽方法得到你想要的吗?和钟致渊一起是这样,接近我是这样,再做一次又会怎样?”钟嘉雪看到邬月颤抖的睫毛和微张的嘴唇,害怕是理应的,可那点失望和伤心不知道从何而来。“你利用我的帐,如果你这次能帮我,也一笔勾销。”

      “好。”邬月低头看刚刚被钟嘉雪把玩过的头发,本就干涩的湿发打了结。她从没有经历过这些,她的每一段友谊都延续至今,从无龃龉。钟嘉雪就站在她面前,可是她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也许不用伤怀,这段友谊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成立。邬月劝告自己,对钟嘉雪来说,她只是个趁手的跟班,她只是不喜欢别人利用她,赢过她,不是真的在意她对她情感的真假。邬月离开甲板,走向船舱,她需要取暖,需要换衣服。

      “伊琳。”钟嘉雪叫住了邬月。“喜欢你的求婚戒指吗?”邬月停住,不知其所以然,但点点头。

      “那就好。那是我给你挑的。”钟嘉雪无所谓地说了出来,配以她经典的完美微笑。

      那天他父亲让她帮忙给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挑个戒指作礼物。尽管他没有多说,她仍然猜出来那会是一个求婚戒指,并且是给邬月的。她挑了最大的,最闪的,最昂贵的,她认为她一定会喜欢的。通过利用她钟嘉雪得到的东西,必须要是最最珍贵奢侈的才好。

      等到那个戒指真的被戴在邬月指尖,钟嘉雪回应了在欧洲结识,一穷二白但对她紧追不舍、千依百顺的托马斯·汤普森的爱意。她说他现在是唯一懂她、真心爱她的人了,她愿意和他对抗一切。

      回到卧室内,邬月拿起那个常常被冷落在梳妆台上的巨大钻戒,才意识到这枚戒指怎么会这么符合她的心意。在走出房门前往晚餐前,她把这个常被嫌累赘的戒指叠戴到了不得不戴的结婚戒指上。平复了有关友谊的情绪后,她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忘了一件这么危险的疏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甲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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