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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得遇嘉雪 “钟!嘉! ...

  •   这个餐厅很大,装饰华丽,灯光比较暗,对于拥有黑眼睛的邬月来说略有挑战。他们的座位在二楼,旋转楼梯除了中间的一顶照功能几乎全是装饰性的复古大吊灯之外什么照明都没有。

      在扶着陌生人走还有摸黑之间,邬月选择了后者。但是邬月来了纽城之后仿佛要把之前十几年没有行过的衰运都行一遍那样,她直接一脚踩空了。

      然后稳稳地被一个坚实的手臂搭住了,邬月倒吸一口凉气,安全把自己可能发出的不体面的声音压下去了,然后还被餐厅浓烈的檀木调香薰扑了一鼻子。作为关心时尚的准艺术史专业学生,邬月下意识摸了摸他袖子的布料。很舒服,应该是精纺羊毛,邬月心里想,然后被自己狠狠无语了一下,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关心羊毛牛毛。

      “谢谢。”邬月立刻借阿列克斯手臂的力站直,尴尬地笑了一下。她的指尖很细,这么强的压强居然没办法把他手臂的肌肉压出坑。要么他穿了什么防弹衣,要么他肌肉极其坚硬。两种可能都非常危险。

      “你一晚上道谢的次数比我一年要多。”阿列克斯没有收回他的手,“扶着我走吧,马特廖莎。”

      “不用。”邬月在黑暗的掩护下迅速翻了一个白眼。马特廖莎不就是俄罗斯套娃吗?他在嘲笑她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大头大肚子站不稳吗?认识这么短时间就给她起了两个外号,实在可恶。不过邬月确实没吃晚饭,现在只想赶紧落座吃东西,所以就忍下了怼回去的冲动。

      异国他乡要保护好自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幸福者退让.......邬月就这样使用各种理论来说服自己。

      落座之后,邬月一直在观察楼下。不是因为有什么,而是这是个靠着栏杆的两人座,她只能和阿列克斯对着坐,或是对着栏杆坐,那就会是坐在他非常近的旁边了。

      邬月本来还担心自己看不懂菜单。拥有一个家里在广城开农庄的顶级吃家闺蜜,她被麦荔以“知己知彼”的理由拉着测评过好几家这种类型的餐厅,知道他们总是一副不用菜单把顾客难倒就不够高级的样子,更何况在这里邬月本来就要使用非母语。但是拿到菜单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多虑了。这是一家中国融合创意菜,他们展示地道和高级的方式就是把菜单弄成大部分都是中文。

      高兴得太早了。受麦荔的影响,邬月也算半个老餮,她研究了一番,在看到一个做法复杂的酸奶饺子之后彻底失去希望了。她用指关节按了按太阳穴,想着要怎么度过此劫。

      “没有能入你眼的吗?”邬月闻声抬头,发现阿列克斯似乎已经选好了,合上菜单,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不是很擅长做决定。”邬月合上了菜单,“不如你替我选吧,我是素食者,别的都没关系。”邬月把菜单递给阿列克斯,眨了眨眼。

      阿列克斯没有回答,只是接过菜单,然后侍应就到了。邬月没有留心听他说什么,使用非母语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可以关闭接收语言。她怕不慎听到什么骇人的菜式,忍不住阻止他。

      等餐的间隙,邬月和阿列克斯沉默地喝酒。邬月的爸爸滴酒不沾,邬月虽然没有学到这个好习惯,不过也有些受他影响,只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平时不怎么喝。于是邬月把高脚杯拿起来摇来摇去,观察液体在杯子里流动。透过弧形玻璃,阿列克斯的领口部分刚好被放大了。他里面穿了一件纯黑的衬衫,没有戴领结,但是扣子都系上了。最上面的扣子束着领口,紧紧地抵着他的喉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邬月立刻挪开视线,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食物上来了,邬月做好心理准备尝了一口,感觉心中大石瞬间落下,顺便立刻赦免了阿列克斯给他起外号嘲笑她的罪。她瞥了一眼阿列克斯,发现他又盯着她,嘴角有一点点轻微的弧度,同时手上却在认真地、慢条斯理地切一块羊羔肉。这让邬月心里发毛。

      “你为什么成为素食者?道德,健康,还是只是不爱吃?”阿列克斯突然发问,骤然响起的声音让邬月的餐刀在餐盘上划出难听的一声响。

      “都有吧。”邬月耸耸肩,“我......”她本来不喜欢撒谎,正准备把因为妈妈的这个理由和盘托出,不过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的专业和兴趣,使我经常出入宗教场所、接触很多各种教派的僧侣,被他们影响到了。猪肉、牛肉......一种一种慢慢累积起来,最后干脆就直接不吃肉了。”邬月说完,把一叉不知道是什么的草放进嘴里。菠菜。

      “你学宗教学?人类学?哲学?建筑学?”阿列克斯开始品尝他的小羊羔。“不是,艺术史和考古学,我对宗教场所的湿壁画尤其感兴趣。”邬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他说完,开始咀嚼的样子。“纽城大学应该很不错。”阿列克斯叉了另外一块羊羔肉。

      “你怎么知道我....!”邬月大惊失色,难道他是那种“一分钟给我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的霸总吗?下一秒他不会要把她带回庄园关起来了吧?!

      “我猜的。在纽城的大学,我只听说过纽城大学和哥大,结果猜中了。”阿列克斯优雅地咀嚼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还没开学。我来.....提前适应一下生活。”邬月感觉自己在被他带着走,这可不行,她要开始引导话题。

      “那我猜你是俄国人。”邬月又吃了一个水晶皮的绿色饺子,菠菜胡萝卜还有不知何物馅。这是从他的俄国口音和名字推测的,不过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经过刚刚的观察,他长得也不是特别像刻板印象里的斯拉夫人。

      “嗯,车臣人。”阿列克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车臣......俄联邦的共和国。还好邬月地理学的好还去过俄国,不然还真要愣一下。“哦,车臣!很好......”邬月在努力想接什么,千万不能让他把话头又抢回去了。“可是你看起来不太像车臣人。”邬月又眨了眨眼,小报一下他刚刚车上说“你看起来不像伊琳”的仇。

      “我父亲是车臣人,我母亲是俄罗斯族人。”阿列克斯在提起母亲的时候声音有些不一样。

      邬月平静地点点头。她知道俄国是个多民族国家。其实她刚刚因为他的某些外貌特征还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个中国混血,现在看来也许他有俄远东血统呢。她可不想和那些指着新疆人说他绝对不可能是中国人的无礼外国人一样。

      “你听起来对我们国家很了解。你曾经去过吗?”糟糕,又被阿列克斯把话题抢走了。

      “一般般吧,我上一年有去旅行,当时看了很多很多东欧的修道院和教堂的壁画,非常美丽。”这个时候侍应上来撤餐碟和上新菜,邬月趁这个机会出击了。“可惜我没去过车臣,整个高加索区我都没有去过。你......”邬月的你字还没有说出口,只是做了个嘴形,阿列克斯就又开口了。没办法,邬月真的是个有礼貌的人,她不会打断别人说话,也不不会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

      “我也没去过广城。”阿列克斯开始吃一份颜色新颖的炒饭,侍应给他们换了一款餐酒。邬月赶紧喝了润润喉咙准备招架他的问题,但是这次他没有发问,把引导话题的留给邬月。

      邬月的脑子飞速运转,寻找新话题,忽略了他怎么能精准地知道她是广城人这个盲点。“那你的专业是什么呢?你应该已经工作了吧......”她盲叉了一块食物,发现是胡萝卜。怎么又是胡萝卜.......

      “我大学的专业和军事相关,不过没什么用。我爸有些小生意,我帮帮忙。”他也喝了新的餐酒。

      邬月点点头,又开始往楼下看,她的话题有点枯竭了。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柔顺光泽的金色卷发、高挑体量大的身材、常年在热带海滩晒出来的不过分黑也不苍白的肤色、骄傲自信地笑容、被姐妹会簇拥的排场......

      钟,嘉,雪!

      邬月立刻站起来,又确认了两遍。她把她在社交软件上的照片看了又看,已经把这张脸烙在心里了。这是钟嘉雪,无疑!

      邬月转回来,对着阿列克斯礼貌笑笑,“我想我好像见到了一个老朋友,你介意我离开一下吗?”不等阿列克斯表态,她立刻冲下了楼。

      在她的视线之外,阿列克斯笑了一笑。那是一种了然的,满意的,目标达成的笑。

      邬月在楼梯中间刹住了车。她在干什么啊!直接冲过去和大小姐打招呼然后等着被保镖赶出去吗?邬月被自己无语了好大一下,然后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假装去洗手间,路过了钟嘉雪一行人的座位。除了钟嘉雪,全是赛级白女,正在火热聊天。邬月感觉有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她加快脚步,走进了洗手间。

      在隔间里,她发现外面也有人跟着她走进了卫生间。通过下面的缝隙,她看到两双昂贵精致的红底高跟鞋。她听声音,应该是刚刚和钟嘉雪同桌的赛级白女。被姐妹会支配的恐惧席卷邬月全身。于是她呆在隔间里面,准备等她们走了再出去。但是她发现,她们不进隔间,也不走,甚至连洗手的声音都没有,好像只是在补妆聊天....?可是这补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她们不会是在等她出去吧!邬月抱头,心里策马奔腾。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被姐妹会盯上了!她开始审视自己,难道是因为她头发很毛躁?她皮肤太白了一看就知道不是每年在爸爸的夏日别墅里做日光浴的人?她们拿她的种族打赌想知道她是那种亚洲人?还是她穿了一双格格不入的德训鞋.....救命,肯定是因为这个!

      邬月又在心里删了自己十巴掌。她出门的时候选这双休闲鞋完全是怕遇到危险,这样比较方便逃跑。没想到惹了这么大的祸。

      所幸,再过了一会儿,她们可能也等不下去了,就走了。邬月在隔间里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正准备出去,结果又有一双红底高跟鞋走进来了。来人在用粤语发语音信息。

      是钟嘉雪!

      机不可失,邬月脑子里飞速搜索搭讪一百技巧,把她的圣经欲望都市在脑子里快速播放了十万遍......有了。

      “不好意思,请问外面有人能借给我卫生巾吗?唔该,请问出边有冇人?”邬月说了两遍,一遍英语,一遍粤语。
      “有!”钟嘉雪回答。然后邬月听到高跟鞋哒哒的声音,然后过了一阵子又跑回来,才把一根卫生棉条递了进来。她帮邬月去找别人借了。
      “多谢!”邬月接过来,赶紧做了一顿假动作,然后开门出去。钟嘉雪正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她。
      “真是太谢谢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邬月用粤语连连道谢。钟嘉雪回以淡淡的微笑,“你是哪里人?”“一半港城一半广城。”平时邬月会直接说中国或者是广城,但是她知道钟嘉雪祖籍港城,故意这样说。“不怪之得你讲广东话啦,我都好久没在家以外听到了。”钟嘉雪挑挑眉,“我也是港城人来的。”钟嘉雪的粤语明显不太好,但是她听起来很愿意和别人说。

      “走,跟我一起去我们桌,我们聊聊天,不介意吧?”钟嘉雪拉着她就要往外走。

      不好!是赛级白女营!这和狼入虎口有什么区别!邬月强颜欢笑,但是为了和钟嘉雪攀关系只能假装不介意。钟嘉雪居然是来诱捕猎物的吗!

      到了钟嘉雪的座位,看到钟嘉雪带着邬月回来,一群金发碧眼皮肤紧致笑容灿烂的女生瞬间用标志性的“上东区口音”热情打招呼。“嗨,亲爱的!”

      钟嘉雪把她按到准备好的空座位上。“我感觉得到你有点怕,我懂你。不过你误会了,”钟嘉雪笑了笑。

      “刚刚你路过,她们都觉得你美爆了,想跟你搭讪。”

      邬月那一秒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有刻板印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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