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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到刚刚穿越时 不断回忆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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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茵感到脖颈一痛,眼前一黑。再醒时,她迷迷糊糊地起身,头顶一疼,原来是撞到了床板。好疼啊,眼泪就这么源源不断地夺眶而出,很快滴湿了地面。没有哽咽哭出声,也没有抬手擦拭,柏茵四肢并用地挤出床底,踉跄地跑出房门。
遍地横尸,血染黄土,残阳挂在天边,压得人心慌。没有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在动,只有风在呼啸,草在摇晃。离柏茵最近的是房前倒着的一对夫妇,还很年轻,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衣着朴素倒也体面。两人闭着眼,紧紧环抱在一起。
柏茵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不知道这些是谁,她在哪里。但她的心好痛,像是还没好的伤口又被狠狠地撕开了一次,任由鲜血淋漓。好眼熟,每一个人都好眼熟,她想叫,但喉咙好像被锁上了。
后来有人来了,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上许多。问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就是呆呆地点头,僵直地站着,一言不发地流泪。然后她就被带走了。快要到地方了,她才看清了抱着她的人,是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男人,很是怜惜地看着她。男人教她剑术,带她入道,谆谆教诲,细心照顾。
眼前又是一黑,再次睁眼,眼前又是一片血色,仿佛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囚笼。不同的人以同样的方式倒在地上,有人在呼喊,有人在绝望地哭泣,有人紧紧地抱着家人等待最后一刻的降临。
柏茵这次想也没想,飞身而上,剑从背后跃至手中,一剑砍下了作恶妖兽的脑袋。血溅了她一身,在脸上滑落,犹如血泪。过了一会,有人过来,在她身前跪拜。
柏茵听到自己说,“大家快起来。当务之急是查看伤者情况,送医的送医。”
作恶的妖兽是只赤羽大鸟,有九只脑袋,十八只晶黄色的眼睛死不瞑目。柏茵本就是路过此地,此刻抬腿欲走,被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吸引了。她还是走了过去。
“你的家人呢?”
“我爹娘今天上山去了……爷爷奶奶早就没了。我没有别的家人了……”
女孩的声音很是哽咽,胸膛止不住的颤抖,几乎难以完整地说完一句话。
柏茵没有再说话,这只鸟就是从山上下来的,而女孩似乎也知道了父母的结局。
女孩小手使劲地擦着通红的眼眶,扯住柏茵的衣角,“姐姐,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的!我想和你一样强。”
柏茵一把抱起她,“好,不过姐姐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我先把你送到养济堂,等处理完后,姐姐立马来接你好不好?这个千纸鹤给你,如果过了很久我还没来,你就对着纸鹤说话,它会飞到我身边提醒我的。”
“嗯嗯!”
柏茵抱着小女孩,对这陌生的一幕感到无比的熟悉。千纸鹤、小女孩、九头鸟。
“你是不是叫柳盈?”
眼前一切瞬间破碎,柏茵猛地睁眼,眼前还是那个客栈的天花板。刚刚都是梦吗?虽已醒来,柏茵胸口还是闷闷的,一低头,很是无语,咬牙切齿地将身上的胖鸟甩在一边。
“嗯嗯嗯!干啥呢?呜啊——”
凤游睡眼惺忪地倒在了一边的被褥上继续睡。
没再管他,柏茵继续回忆刚刚梦里的场景,很清晰。
“柳盈?”
“咳咳……唔唔!”
身下床榻忽然消失,一阵失重感猝不及防袭来,下陷,沉溺,窒息。一瞬间的冰冷让柏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全然一片空白。呼吸被阻止,胸腔被骤然挤压,水流侵入鼻喉与双眼,想要咳嗽,却被两只手死死按住脑袋始终无法爬出水面。
“柱哥,她这样不会死掉吧?”
“你多嘴什么?死了又怎么样?堂里正好还少了一张吃饭的嘴。”
“就是就是!最后一次了,不得好好玩玩!”
“行了行了,别管了,我们还要赶路呢。别因为她没赶上报名。”
好几道不同的男声在叽里咕噜地交流,柏茵在水下听得模模糊糊的,也没办法抬头看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人渐渐都走了,但柏茵也撑不住了。
挣扎幅度越来越小,双眼欲闭,意识渐渐迷失,柏茵即将向深处下坠。
手腕处却忽然感到一阵温热,有一股力正扯着她的整个身体倾斜着向上浮去。只是一道微薄的力量,柏茵抓住了就继续咬牙往上游。
“小茵!”
“咳咳咳!呼呼——”脑袋终于露出水面,有着劫后余生的轻松,柏茵用手使劲地擦着双眼,终于能勉强睁开。
手攀住坚实的岸边地,就着来人的帮助,一按、一蹬,滚上了地。她躺在软绵绵的草地上,身上粘着绿色的漂浮物,四肢无力 地瘫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天。
咽喉部位依旧难受,想咳出或擤出呛进去的水,全身的肌肉也是无比乏力。
过了好一会儿,柏茵死机的大脑这才开始转动。
她在哪?她怎么就落水了?刚刚水里谁在讲话?刚刚是谁在叫我?又是谁救了我?好乱。
脑袋里无数的谜点在打转。
“小茵,快起来,我带你回去换衣服,不然你该着凉了!”
又是刚刚那道声音,里面带着些许焦急与担忧。
柏茵费力支起身体,正要望向叫自己的人,眼前突然就是一阵眩晕,紧跟着的一片漆黑。
在一片漆黑中,又是无数的画面朝着她袭来。她现在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个叫小茵的女孩——一个普通的凡人,从小痴傻,是个孤儿,从小生活在南泽九江的一个养济堂。
柏茵再醒来就感觉头脑发热眩晕,鼻子更是堵得呼吸不了。她发现救下她的女孩正背着她往养济堂走,一路颠簸着,头越发天旋地转。一阵两份吹来,柏茵不自觉扒紧了对方。
“谢谢你,柳盈。”
在柏茵脑中,这个陌生的名字十分自然地脱口而出,接下来才是对这个名字的回忆。
“……不用谢。”
无言良久后,柳盈才回出三字。
柏茵知道她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继续做声。
经历落水和湿身吹了十来分钟的风后,小茵这具本就孱弱的身体毫无意外地发烧了。整整一天,柏茵就躺在一张摇摇欲坠又硬得硌人的小床上,其间一直是柳盈照顾她。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接着是一道较为轻盈的。
柏茵认出来后面这个人是柳盈。正当她在猜测前者的身份时,两人开始交谈。
“她身体怎么样了?”
明显的中年男人声音,语气冷漠,不带任何关心与担忧的语气,像是询问一件商品的价格。
“快好了。”
“最好是。张屠那边说后天就要两人成亲,这几天你帮她好好准备一下,别出什么岔子。”
闭着眼在床上装睡,柏茵心里掀起阵波澜,堂里这是要把她卖掉。那她得先跑一步了。
晚上,正要跑路的柏茵遇到了在后门等着她的柳盈,也背着个小包袱。
没等柏茵开口,柳盈就先说,“我知道你想去剑宗,两人结伴总好过一人独行,你觉得呢?”
柏茵作为这个世界的异乡客当然没理由拒绝,一个人走她找路都要花上好些功夫。柳盈知道她要走不算难,因为今天她正好撞见了柏茵清理东西,再加上这些天柏茵和她的聊天内容多半是剑宗。
但她没想到柳盈不仅没揭发她,还打算和她一起离开。
从城镇到乡间的路不算短,几乎要花上整整两天,这还是她们打算走山路抄近道的估算。这里没什么匪乱,顶多就是有几个自给自足的寨子,里面都是安分守法的良民。因为这里还算仙门管辖的地区,即使是边缘地带,也没谁想要和仙人们对着干。同样,这里妖兽伤人的事也较少,所以柳盈才敢带着柏茵走这条路。
五更左右,柏茵和柳盈,以及柏茵肩膀上甩也甩不掉的那只黑鸟正好走到了山脚,先找了一家客栈果腹歇息片刻,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吃过饭,又坐下歇了一会儿,两人买了些方便携带的干粮,便带着包袱准备继续朝山上走去。
小二瞧着她们走出客栈,忽然想到什么,冲向门口,手已经抬了起来,呼叫刚要出口,又咽了下去,叹了一口气,接着干活去了。
这座山叫姑获山,山上树木丛生,各色鸟类在上面安了家。
晚上,两人幸运地找到了一座小破庙,虽然有点脏乱,但应该之前还是经常有人来参拜的。
庙里只有一座雕像,无名无介绍,雕像前摆了几朵已经不新鲜的野花和几块已经长霉的糕点。柏茵和柳盈,甚至是小黑,一进门就不自觉被这座雕塑吸引。这是一座黑衣女像,头发高束,右手持剑前刺,面目模糊不清,整体具有威武肃杀质感,但左手放在身后,像是在保护身后的什么似的。
本来挺安静的,小黑突然就冲到雕像前,疯了一样地朝着柏茵叫,“啾啾啾”响彻整个小庙。
柏茵无语扶额,上前一把揪住鸟嘴,强行闭麦。
柳盈本来还在仔细端详着,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抿嘴低眉,不再去看,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饼,认真地放在了贡台,将灰尘与其他贡品清理了一番,转身朝庙门右边墙角走去。
柏茵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瞥了眼雕像,又瞥了眼柳盈的脸,跟了上去。
“柳盈姐!你看出什么了吗?”
柳盈没有看柏茵,她在墙角坐下,准备休息。
“没。早点休息吧。明天早点出发。”
柏茵不是个喜欢对别人私事刨根问底的人。两人就这么席地而坐,沉默半晌。
“小茵,你觉得如果……”
柳盈猝然一句话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却又被庙外一阵哭声打断。
声音有男有女,稀稀拉拉的。两人凝神听了一阵,除了哭,没有一句透露信息的话。
两人没有轻举妄动,透过庙门与墙连接处的那道窄缝向外观望。
门外是十几个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聚在一块哭,边哭边走在树木环绕的小道上,一袭长衣拖地,看不见脚,也看不出走路应有的起伏。天很黑,看不清门外人的长相,柏茵收回眼神,却见柳盈一副皱眉忧虑的样子。
柳盈解释这不是人,而是一种类人的精怪,只出没在南泽九江的山林上,妖力低下,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又非常讨人厌。因为只要有人看见了他们,必定会有死人。哭声越大,死的人越多。
这伙妖怪在十多年前,大概时柳盈四岁左右时,最是活跃。几乎人人都见过。现在是天下太平,妖物隐匿,他们的出现很是蹊跷。
“总之,我们明天得赶紧翻过这座山进城。希望不要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