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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那年真相 这时候,想 ...


  •   “如果暗号不假,无论是谁传出的消息,想救楚钺,都要从王渊入手。”项好曲起食指抵在下唇,反复琢磨,“能与王渊搭上关系的,有他的爱女王茹,还有……”

      拓跋昭灵光乍现,玉瞳骤缩,扬眉惊问:“你是说挟持王茹?”

      看着眼前的拓跋昭,项好不由叹了口气,摇头道:“不可能的。楚钺既已被抓,他又怎会想不到自己的软肋,定将爱女放在身边,严防死守,寸步不离。不说挟持,只怕连靠近都难。”

      抬眼是浓重的夜色,不知是不是方才大火将所有的干燥烧尽,一股莫名的潮气突然将整座城池笼罩,天边开始垂下雨丝,一切和阿姐战后回来的那晚如出一辙。

      她忽地想起宇文雄一战后,若按她的计划,阿姐定不会浑身染血,所以那时阿姐应该已经得知宇文雄的死讯,追王渊而去,才会留下的血迹。

      “王渊是不是与阿姐交过手?”

      果然,等来的是拓跋昭肯定的回应:“宇文将军死讯传来,项将军便不要命的直追而去,一人血斩王渊百骑,追上后二人更是交手三天三夜未出胜负,王渊也因此对项将军赏识有加。”

      “楚钺也在场?”

      “那时我二人虽都跟了上去,但王渊与项将军的决斗禁止任何人参与。”拓跋昭摸着下巴,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觉得王渊认出了楚钺?可对我二人,他也不过是远远撇过一眼。”

      “再怎么说,他也是苗疆第一将帅,没点本事又怎担得起这名声?”

      思量过后,项好解开发髻,纤指于青丝间穿梭,将泼墨长发高高束起,换上一副坚毅不屈的模样,声音也变得更为沉稳:“阿蛮,帮我去兵营找身盔甲吧,咱们得去会会王渊了。”

      不过一瞬,那随风而起的发让他好似看到了一抹项将军的影子。

      “好!”拓跋昭爽快答应,离去之时,余光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转出的身子又转了回来,翠眸如珠跌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上前凑近,声音也软着飘了出来。

      “你……”

      见项好别过头去,他便将原本的疑问通通咽了回去,略带薄茧的指腹替她擦干了脸颊上不知是雨是泪的痕迹。

      “你在这里稍等,我很快就回来。”

      *

      雨坠树梢,打得叶片飒飒作响,宁府别院门外,三五成群的宁家看守例行巡查。

      项好、拓跋昭二人悄然翻上屋檐观察。整座院子只有正堂门外都是王渊的将士把手,纸窗内忽闪的烛火映出了楚钺模糊的轮廓。

      这里的宁家看守都被遣到了别处,看来王渊也不想惊动宁术。楚钺被绑,事出突然,如此戒备森严又怎能将消息传出?莫非是他默许的?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待项好深思,拓跋昭飞身而下,没能拦住的项好只得无奈跟了下去。

      不出意外,众将轰然而上,将二人团团围住。

      木门推开,楚钺被反手押了出来,麻绳在她腕间缠了几道,又绕了脖颈,压过胸前,是典型的军用捆束手法。

      衣襟微乱,鬓间碎出的几缕长发也潮气打湿,粘在脸侧,项好又细细打量一番,所幸身上并无什么伤痕。

      并未对楚钺滥动私刑,看来王渊倒是名副其实的白君子。

      然见此场景,拓跋昭的怒意瞬间被燃到极点,纵有不断泼下的暴雨也浇不灭他此刻的愤恨。

      一声“楚钺!”惊破天响,他手舞长枪,枪杆紧绷,横扫一气。银光披着红缨冲破雨雾,几个士卒顺势倒地不起,却又有后兵紧接而上,他再次反手一挥,长枪如闪,枪尾似龙,挑起一人猛然甩去,将上前的数卒撞倒在地。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拓跋昭再强,也架不住源源不断扑上的士卒,不出多久,他的身形不再那般灵巧。

      如此下去终究不是办法,项好知道自己无法阻拦拓跋昭,便将目光投向楚钺。直到楚钺冲他摇了摇头,他才逐渐平复些许冷静。

      “你们终于来了,是看到我留下的消息了吗?”

      声音似雀般扬起,伴着清脆的珠玉相撞之音一同从王渊身后跳了出来。王茹正要跑到项好身边,却被他伸手拦下。

      王渊拔出腰间长剑,在楚钺的喉口擦出一道刺眼的血痕。他淡然自若,不疾不徐地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王茹蹙起柳眉在他身后,一双玉手扯住他的长袖,左右摇摆,她在檐下仰视着高大的身影,像往常撒娇那般祈求着:“阿爹,她们是我朋友,不是坏人!你不要这样!”

      一只布满厚茧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目光离开王茹,慈爱的氛围转瞬即逝,锐利如鹰的眸直逼项好。

      “诱导小女,又派副将潜入,项珏,这不像你战场上直截了当的作风。”

      “照理,我应当杀了她。”

      贴在楚钺颈上的剑又深了几分,血珠沿着剑锋化入雨中。

      “楚钺!”

      拓跋昭迈出的步子被数十把长刀逼回,他将希望的目光寄于项好之上,却不曾想此刻她紧攥的掌心渗出了许多冷汗。

      “阿爹!”

      王茹急着跑出檐下,却被身旁几个硕大的身影所阻挡,她只好将双手压在盔甲之上,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试图打动王渊。

      王渊挥手一摆,士卒瞬间闪出一条细长的路。

      “可我甚是欣赏你,项珏。”他手押楚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去,“乾朝愈见颓势,我还是那句话,做我的部将不会亏待你的。”

      “放了楚钺。”

      字在齿间被碾碎,与滚滚雨声一同迸入王渊耳中。

      他长袖一甩,游刃有余道:“你答应了,我自会放她。”

      如果是她,必然一口应下,可现在,她是项珏。

      王渊只看一眼就能记得楚钺,更别提酣战了三天三夜的阿姐。

      这样的情况,阿姐会怎么做?

      暴露即是死亡,项好僵硬地定在原地,不敢多做一个冗余的动作。

      胸口伏起不断加剧,喘息更为沉重。她双眸狠瞪,两指直指王渊,怒喝:“可你杀了宇文将军!”

      暴雨似长剑刺向她的臂膀迸出如血雨滴,酣畅淋漓的血战之景仿佛在王渊眼前重现。

      “我曾和你说过,杀他的人不是我。”

      踩着王渊的尾音,她愤愤夺过话语:“众人皆知,你与宇文将军素有夺妻之仇,那场战役你亲手取下宇文将军人头,我又如何能投敌叛主做你部将?”

      “我是与宇文雄不共戴天,战役之中我也凭反制之法将他打的节节败退,但杀他的,确实另有其人。”他顿了顿,“投效于我麾下,我便将真相告诉你。”

      滂沱大雨之下,王渊仍端姿而立,甩开的袖摆干脆利落,踏在雨水中的靴鞋亦不沾染一分泥渍。

      “阿爹不会说谎的!你要相信阿爹,然后作阿爹的部将,楚钺就没事了!”似是看到了转机,王茹拼命的挥手大喊,生怕缠缠雨帘冲散了视野。

      宇文雄对阿姐有知遇之恩,如兄如父,他的死一直是阿姐的心结,加之楚钺在他手上,以此作饵倒算是对阿姐颇有了解。

      但也只是了解。

      雨水打在她悄然扬起的唇边,项好暗暗松了口气。

      王渊只知阿姐行事光明磊落,对宇文雄赤胆忠心,却不知道,宇文雄曾屡次教导阿姐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皆要忠于国土,即便国家有兴有衰,但为国坚守到最后一刻是将士天命所在,是将士之幸。

      所以即便王渊做的再多,阿姐也断然不会苟同。

      提起长刀对准王渊,她瞳中带刃,咬牙道:“你若说得出真相,我便应你!”

      王渊应是笃定了阿姐与他一般乃正人君子,不会出尔反尔、行欺骗之事,只可惜,项好并非项珏。

      她不是什么堂堂正正之人,在黑暗中尔虞我诈本就是她的立身之策。

      凛冽双眸放向乌黑天际,王渊语气轻慢,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清高:“我攻入主将营寨时,宇文雄的头早已挂在兰锜之上!”

      “探子来报,曾有一路轻骑暗中潜入。斩下他头颅的……”他冷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回项好身上,“是你们乾朝的人。”

      “什么!”

      楚钺、拓跋昭二人异口同声,项好对此亦大为震惊,袖下紧握的拳不自觉地颤了一番。

      楚钺双眼陡然瞪大,身子猛地向前一倾,胸前勒痕又明显了几分,不顾皮肉之痛,她厉喝:“你胡说!我军将士不可能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哼,乾朝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谁保军心不摇?”王渊长剑轻挑,在楚钺颈部压着上一道血痕划出新的痕迹,“怎么样,项珏,想好了吗?”

      “楚钺!”拓跋昭双手紧握长枪,眉眼如锋,正要拼死一战,却听到身后“铮——”的一声脆响。

      “好,我应你。”

      王渊眉尾微抬,睥睨而视:“我以为你会带着那小子不要命地冲上来救人,没想到,你竟答应的如此爽快,甚至,”他的余光瞥向浸在雨水里的长刀,“连擅使的双刃都没有带。”

      “我为楚钺诚信而来,现又为宇文将军真相而赴,本就不欲开战。”

      沿着士卒让开的细径,于银白刀丛之间,她步步靠近王渊。

      “如你言下为真,我会在你手下苟延残喘,直至亲手砍下那人的头替宇文将军复仇,如若是假,我定取尔项上人头血祭。”

      “好!”他嘴角一弯,双手鼓掌,“我欣赏你对宇文雄的忠诚,项珏,在这件事上,我会帮你。”

      看着王渊的从容之姿,她不屑冷言:“放了楚钺。”

      剑光一闪,楚钺腕间麻绳霎时两断,拓跋昭枪尾一甩,击开面前的一众士卒,飞步而上,将楚钺紧紧揽入怀中,其他士卒见状,齐步携刀上前,刀锋直指二人而去,拓跋昭持枪抬臂死死护在她的身前,剑拔弩张之际,王渊轻轻抬手将士卒撤回。

      “那二人尚不成气候,可你,我还是得提防着点。”

      王渊拿过一捆极为特殊的锁链缠在项好手腕,链条宽硬带刺,只要她微微一动,锐刺便会磨入腕中,碾得血肉模糊。

      链条另一端握在王渊手中,他轻轻一拽,彻骨寒凉融入雨水刺破皮肉,深扎入血。

      项好猝然倒吸一口凉气,眉间骤拧,鼻梁微皱,紧咬着唇在牙缝间战战兢兢地吐出一口气,院中老树上的长枝也不禁跟着抖掉几片宽叶。

      手上的痛还能咬牙坚持,可……

      她想朝着小巷的方向望去,雨水却刻意顺着纤长的睫毛不断淌下,遮蔽了她的全部视线。

      这时候,想他何用?

      可她还是想了,想着他包扎时的温柔、想着他送来的酥饼、想着他身上安神静心的兰香、想着他的眉眼、想着他的笑颜、想着他轻浮的一字一句,一举一动……

      他不会来,她更不会寄希望于他,她想,这可能是他们之间最为可笑的默契。

      “项……项将军!”

      楚钺挣开拓跋昭的臂弯,又被他反手拉住。

      项好闻声回眸看向楚钺,浅浅一笑,轻道:“无碍。”

      血滴汇集成柱,如蛇吐信般顺着铁链悄无声息地爬向王渊背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那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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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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