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障碍》鲮三月

2、泉城 女人缓

　　女人缓缓开门走了进去，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脚步停顿，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却使她愣住了。
　　一滴水珠像是一块脆弱的玻璃一样，悄无声息的打在白色棉被上然后又轻轻碎掉。
　　一滴接着一滴，逐渐把白棉打湿。
　　“你还好吗？是想起来了什么吗。”女人毫不犹豫的问。
　　而男孩只是晃了晃脑袋，示意没有想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哭，后脑勺的疼痛已经麻痹住了，现在疼的是心脏，一股很难说的难过莫名涌了上来。
　　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而哭，很多事情真的想也想不起来，他拼命的去想，努力让自己能够想出一点残渣出来。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真的一点记忆都不愿意剩给他。
　　啪啪！！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然后朝着自己脑袋“啪”的一声锤了下去，然后又是另一只手，希望这种捶打能换回一丝的记忆。
　　在他刚要锤下第4次时，女人迅速上来拉住他那薄弱的小手停止他这个致命的行为，再接着把他环入自己的怀抱中。
　　“好了好了没事嗷，没事。”
　　“妈妈…在这呢。”
　　妈妈这个名字，一下子戳中到了内心的那个关键词，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对这个字有种特别敏感且熟悉。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了，从泣不成声到喘出了几声藏不住的哀伤。
　　他们两人就这样在怀抱中仅仅僵了十五分钟，男孩才从女人身上移开。
　　此刻他还不清楚的事情是，坐在他眼前的女人叫江允临，是来自北方“泉城市”的律师，特意来南方来待接案件。
　　男孩缓缓抬起那双红润让人忍不住怜惜的眼睛。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带着一丝渴望和疑惑的心理缓缓开口说道。
　　“阿…妈。”
　　江允临顿了顿，心想，她不想说谎，但更不想直白的告诉他亲生母亲离开的事实，因为她知道这么做很残忍，她说不出口。
　　随后，江允临的手机突然来了个电话，男孩只见她拿出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接电话，男孩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江允临。
　　就在男孩昏迷不醒的两个小时里，她便打电话叫人查一下关于他的信息，查到现在发现，男孩名字本叫吴闻，今年6岁，母亲叫吴丽镁，父亲叫吴东坡，她这个丈夫经常找人借钱在外喝酒，借不到就找自己的妻子拿，每次一拿就是40或50，吴丽镁有时候是真的不想给他，让他出去找工作，可他就是偏不想找。
　　吴东坡除了苦力活不会干，吃完饭也都懒得洗，只要每次他在外面借不到钱，就会回来骂吴丽镁，骂她这个没用的女人，赚个钱都赚不好，干什么吃的……尤其是吃饭的时候骂的最狠，一会嫌吴丽镁做的饭菜淡，一会嫌饭菜少，还有几句虽然说的也是方言，【方言谐音：卢蹩底了咩？波该集都波ve裸，卢唔底唔dei！！】但是江允临的人打听的时候听不大明白这个意思，但是江允临听的懂，她很早以前也来过这里，自然也是学过，他是本地脏话的意思，大概意思就是：
　　“你是要死了吗？”
　　“赚个钱都赚不好！！”
　　“你去死了算了…！！”
　　骂完还把碗砸的烂碎，吴丽镁说过不要砸了，再砸下去就没钱买新的了，即使她也知道说了没什么用，吴东坡依旧还是那副鬼模样，说吴闻生下来就是个彻底死死的累赘，当初就不该怀他，怀了因该被打掉才对。
　　就在去年的7月11日，晚上20:16，吴东坡不知道欠了别人多少债，很愤怒的找他还债，吴丽镁知道后立马收摊回去，她从围裙里拿出300多左右，说：“不知道他欠了你们多少，我知道这些可能不够还，但是我现在只有这么点在身上了。”
　　那些人虽然没什么好气，但是也勉强收了去。
　　吴东坡看到后，不知道是抽了他哪根筋，抬手就朝自己的妻子狠狠挥了一巴掌…
　　骂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钱，也不给他花。
　　接着直到凌晨12:10，吴东坡都一直没回家，吴丽镁和吴闻出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喝醉后意外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后面又是打听了吴闻的其他亲戚，只知道他目前唯一的亲戚，姥姥姥爷都搬去了北方住，不愿回来看见吴闻一家，怕会给他们自己带来麻烦。
　　听到这，江允临接完电话更沉默了，心理渐渐涌起一股无名火，男人都当不好还当父亲？果然畜生都该死。
　　床上的吴闻也稳定好了情绪，但还是会感到一丝未知的恐惧，内心没什么安全感。
　　江允临看了他好一会，抬手轻轻擦掉了吴闻脸上已经干透的泪痕。
　　所以她已经考虑好了，从今天开始，江允临会重新给他一个新的，能吃的饱，睡得好，穿的暖，和温暖的家…
　　江允临：“你不记得你的名字了吗。”
　　“你的名字叫江随忆啊。”
　　“我也是你阿妈啊。”
　　江，随忆……？
　　男孩心理默念了两遍，原来自己叫江随忆么。
　　那为什么…
　　他会对眼前的这个一直和她说话的女人感到如此的陌生，又或许只是…错觉？他也没有想的太多，毕竟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很好了，阿妈也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从今天开始，吴闻已经不叫吴闻，他有了个新的名字，江随忆，阿妈叫江允临。
　　江随忆在医院待到了晚上7点才出院，医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后便同意了，出院前提醒江允临如果随忆的脑子若有任何记忆突发情况及时来检查。
　　给他安好一顿饭的时间后，江允临便想带着他一起回泉城，江随忆对这个泉城仍是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对这个他也不会想多少，他松弛的靠在后座里，只觉得刚才吃的奥尔良味拌饭很好吃，令人忍不住回味，就感觉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他若无其事的望着车窗外，看似是在回忆什么，实际在发呆，因为压根就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思考的事情，而江允临一路开着车不知道有没有想别的事情。
　　没过多久，她点开驾驶座前面的屏幕拨打了个电话过去，只见里面传来一声，干净明亮，不尖不细，咬字清楚不拖沓的小男孩声。
　　“妈，干嘛。”
　　“今天我要回家，你让阿姨记得做三人的饭菜。”
　　“？你不是说要在南方待15天才回来吗，现在才第11天。”
　　“嘿你小子就这么不想让我回去是吧，具体这件事，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
　　“我能提前回来是件好事，再说你自己待在家不孤单啊，就这样嗷，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多吃点饭，记得保暖知道不。”
　　对面突然没有发言。
　　“挂了嗷。”
　　江允临抬手将要触碰挂断键时，谁知这回对方又比她先挂断。
　　？？？
　　“嘿这小子…！”
　　两人打电话每次都这样，江允临嘴边的气话还没说完，但又想起来后座正坐着另一个贵人，就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而后座的江随忆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静静的盯着哪个恢复首页的屏幕上，江允临也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朝后视镜里的人看了一眼。
　　后面一路也再次恢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