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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芳华 女主 ...
梦里是北境的冬天。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
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霍沉璧站在城楼上,脚下便是那道镇北侯府死守了几十年的城墙,这是她自幼便听父亲讲述过无数次的地方,每一块城砖都浸透着家族的坚守与血泪。
可城墙上插的不是大梁的旗帜。
她低头往下看,城下是密密麻麻的北戎骑兵,铁甲在雪地里闪着冷光。
城门已经破了,半扇门板歪倒在雪地里,上面踩满了马蹄印;城门洞里涌进来的北戎兵,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淹没了整条长街。
然后她看见了父亲,他站在城门口,浑身浴血,手中紧紧攥着半截残破的刀柄,而断裂的刀刃早已深深没入刺骨的积雪之中。
他的身后,大哥半边脸颊已被凝固的暗红覆盖,却依旧死死举着那杆已经开裂的霍家军旗,不肯有丝毫退让。
不远处的雪地里,二哥静静地跪伏着,手里还死死扣着一把断弓,他圆睁着双眼望向苍穹,任由漫天飞雪落满面颊,却再也等不到一丝温热。
而她的弟弟,被一支冷箭无情地钉死在厚重的城门上,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里,如今只剩下空洞的死寂。
她拼尽全力想要呼喊,喉咙深处却像是被浸水的棉花死死堵住,连一丝破碎的气音都挤不出来。
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城楼,可那双腿却仿佛生了根、被铁钉死死钉在了冰冷的青砖上,寸步难行。
就在绝望即将将她彻底吞噬的瞬间,眼前的血色与风雪骤然扭曲,画面如碎裂的镜面般轰然崩塌。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了镇北侯府的门前。那块曾令满朝文武敬畏的「敕造镇北侯府」金匾,如今正凄惨地歪斜着,匾面上溅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
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被砸得粉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而门房老赵,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台阶上,手边还搁着那把再也不会挥动的扫帚。
正厅的门扉洞开,她僵硬地走了进去。
母亲静静地倚在太师椅上,神态安详得宛如熟睡,唯有胸前那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顺着衣襟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滩已经凝固的、暗如墨色的血泊。
“娘……”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然而母亲没有睁眼,连一丝呼吸的起伏都不再有。
她惊恐地转过身,想要冲出这扇门,却在看清门口的瞬间如坠冰窟。
那里站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影,手中横着一柄长刀,刀刃上的血水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
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那柄刀直直地刺了过来。
霍沉璧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寝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春鸢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放下铜盆走过来。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
霍沉璧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春鸢。
“我……”她试图抓住脑海中最后一点残影,可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不记得了。”她摇摇头,接过春鸢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大概是噩梦吧。”
春鸢松了一口气,笑着嗔道:“噩梦忘了最好,记它做什么。小姐快起吧,今儿我们要去取头面呢,您不是盼了好些日子了?”
“是啊。”
大梁宣和年间,海内升平,万邦来朝。北境有镇北侯霍征,率铁骑镇守边关二十余载,北戎屡犯屡败,终不敢南窥。
朝中有首辅萧正廷,秉钧持衡,广纳寒门,肃清积弊,朝野称治。一文一武,撑起大梁盛世。时人皆言:侯在边,敌不敢犯;相在朝,民得其所。
宣和三十七年,京城的秋天,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
天高云淡,风里裹着桂花的甜香,从朱雀大街一路吹到巷子深处。银杏叶开始泛黄,金灿灿地挂了半条街,日光落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霍沉璧从芳华阁出来的时候,身后的掌柜亲自捧着一只大大的锦匣,满面堆笑。
春鸢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只匣子,生怕磕了碰了。
芳华阁是姜家的铺子,京城里头一家。霍沉璧今日来取的这套赤金头面,图纸是她和母亲一起绘的,前前后后改了四五遍,图样画废了多少张纸,春鸢都数不清了。
母亲说她挑剔,她说:“娘送我的及笄礼物,当然要最好的。”
掌柜将锦匣轻轻打开。里头是一整套赤金头面,簪、钗、梳、环、项圈,件件精致,累丝工艺细如发丝。
那支赤金步摇静静卧在丝绒上,蝴蝶振翅,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赤金的须子微微一动就颤悠悠地晃。
阳光透过来,红宝石的光斑落在她白腻的指尖上,一闪一闪。
“不错。”霍沉璧满意地点点头。
春鸢在旁边抿着嘴笑:“小姐,您都看了多少回了,还没看够?”
霍沉璧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春鸢的额头:“这是我和娘一起画的,看多少回都看不够。”语气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亲昵。
春鸢笑嘻嘻地接过掌柜手里的锦匣,小心抱好。主仆二人出了铺子,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朱雀大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霍府门楣映入眼帘,正值秋日晴好,阳光倾泻,“敕造镇北侯府”几个金字熠熠生辉。那门楣漆色虽显古旧,却被打磨得光洁如新,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庄重与肃穆。
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雄壮,门房老赵正拿着扫帚扫落叶,看见马车过来,笑眯眯地迎上去。
“大小姐回来了。”
霍沉璧从车上跳下来,步子轻快得像只燕子。
她穿过垂花门,路过演武堂时,听见里头传来练刀的声音,刀风呼呼的,夹着少年中气十足的呼喝。
“沉昱!你又把我的靶子砍烂了!”这是二哥霍沉照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几分无奈。
“二哥你自己扎的靶子不结实,怪谁?”弟弟霍沉昱的声音理直气壮,紧接着是一声刀锋破空的锐响,然后“咔嚓”一声,什么东西又碎了。
霍沉璧绕过影壁,果然看见演武堂前的空地上狼藉一片。
霍沉昱手里握着一柄比他胳膊还长的刀,正站在一堆碎木片中间,脸上还溅了一点木屑,表情却无辜得很。
霍沉照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断了弦的弓,脸色不太好。
大哥霍沉霆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不动如山地看着两个弟弟闹,嘴角微微弯着,一副“与我无关”的悠闲模样。
霍沉璧生了一张极明媚、极打眼的脸。鹅蛋脸,杏眼桃腮,一双鹿眸又大又圆,眼尾微挑,不笑时也像含着一汪春水,天真中带着几分娇媚。
皮肤白腻如玉,不见半点瑕疵,颊上天然带着薄薄的红晕,像一朵开在春光里的红芍药,娇艳欲滴,偏又带着刺儿。
她今日梳着双丫髻,穿一件樱粉色交领短衫,系着鹅黄丝绦,下系一条月白色百蝶图样的马面裙,腰间坠着一枚小小的玉兔佩。此刻她双手叉腰,眉头一挑,那股娇蛮劲儿就上来了。
“沉昱,你就不能换个地方练?”她走过去,伸手在弟弟脑门上弹了一下,“这演武堂就剩两个靶子了,你再砍烂了,下回自己扎。”
霍沉昱捂着脑门,不服气地嘟囔:“姐,你胳膊肘往外拐,二哥扎的靶子本来就不好使。”
“那是你力气太大。”霍沉璧不客气地把他手里的刀拿过来,掂了掂,又还给他,“少废话,去把院子收拾干净。等会儿爹回来了,看见这一地狼藉,又该说你。”
霍沉昱扁了扁嘴,到底还是乖乖放下刀,去捡地上的碎木片。
霍沉照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被霍沉璧一眼瞪回去:“二哥你也别笑,你那把弓的弦上个月就说了该换,拖到现在,怪谁?”
霍沉照摸了摸鼻子,不笑了。
霍沉霆在廊下轻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朝霍沉璧举了举,像是在敬她一杯,敬她治家有方。
霍沉璧懒得理他们,提着裙子往正厅走。刚走到廊下,就看见母亲姜昕岚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洒金红帖,脸上带着笑意。
“娘,这是什么?”霍沉璧凑过去。
“及笄礼的请帖。”姜昕岚将红帖递给她看,“你爹拟的名单,朝中重臣和各位夫人,你看看还有没有要添的。”
霍沉璧接过来翻了翻,一长串名字,个个都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镇北侯府的嫡长女及笄,在京中算得上大事。
她看到最后,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位夫人上回夸我的绣工好,请了吧。这位上回在宴席上说我‘姑娘家太张扬’,不请。”
姜昕岚笑着摇了摇头,把请帖收回去:“就你记仇。”
“不是记仇,是不想给自己添堵。”霍沉璧也理直气壮,“及笄礼上我要高高兴兴的,谁让我不高兴,我就不让她来。”
“好好好,依你。”姜昕岚也不恼,转身吩咐丫鬟去誊写。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温柔得像秋天的日光,“蛮蛮,五天后就是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
“娘——”霍沉璧拖长了声调,挽住母亲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蹭,“在自己家里还不能任性,那什么时候任性?出了门我自然有分寸。”
姜昕岚被她蹭得没办法,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笑着叹了口气。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霍沉璧回头一看,父亲霍征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从军营回来的戎装,风尘仆仆,腰杆笔直,一双虎目炯炯有神。
他身后跟着一个亲兵,手里捧着一只大大的锦匣。
“爹!”霍沉璧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父亲的胳膊,“您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
霍征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常年被北境风沙吹得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在外是威震边关的镇北侯,在女儿面前却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营里没什么事,早点回来看看你。”他从亲兵手里接过那只锦匣,递给她,“打开看看。”
霍沉璧打开锦匣,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点翠头面,簪、钗、冠、耳坠、项圈,件件精致,翠羽镶嵌得密密匝匝,在日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那一支点翠簪子尤其夺目,翠羽层层叠叠,色泽浓艳,一看便是上品。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这是……点翠头面?爹您哪儿买的?”
“托人从南边带的,金陵老匠人做的。”霍征说得轻描淡写,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他,“及笄礼上穿大袖衫,配这套正好。”
霍沉璧捧着那支点翠簪子,鼻头一酸,嘴上却不饶人:“爹,您也太宠我了。娘送了我赤金头面,您又给我添了一套点翠,那我到底戴哪套?”
“戴点翠这套。”霍征大手一挥,又指了指春鸢怀里那只大匣子,“你那套赤金的,平日出门戴。都留着,不冲突。”
霍沉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双手捧着那匣点翠头面,步履轻盈地往母亲处跑去,裙裾翻飞间,尽是少女的娇憨与雀跃。
“娘!娘你看!爹给我买的点翠头面!金陵老匠人做的!”
姜昕岚正在正厅里核对宴席菜单,被她撞了个满怀,无奈地笑着看向点翠头面,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
“成色不错,金陵的手艺果然精细。大袖衫配这套,确实压得住。”
“那我赤金那套呢?”霍沉璧让春鸢把大匣子也捧过来,两套头面并排摆在眼前,左看右看,犹豫不决。
“赤金的平日戴,配你那身石榴红的正好。”姜昕岚合上匣子,替她收好,“你先去把衣裳试一遍,看看那件天水碧色笄礼服配点翠,搭不搭。”
霍沉璧应了一声,转身一溜烟走了。春鸢在后面追着喊“小姐您慢点”,主仆俩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正厅内复归静谧。
姜昕岚于桌前落座,垂首核对宴席菜单。霍征缓步而入,于她对面安然坐下,顺势端起她手边的茶盏,低头浅啜一口,夫妻二人无需多言,自有一番默契。
“名单定了?”他问。
“定了。”姜昕岚将一份誊好的名单推过去,“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霍征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名单上某个名字上,停了一瞬,指腹在纸页上摩了一下。
“陆家那边,请了没有?"
姜昕岚抬眼看他,略一沉吟:“傅老夫人在京中多年,该请的。陆偃如今是吏部侍郎了吧?”
“正是。”霍征放下名单,“请吧。陆偃年纪虽轻,在朝中已是举足轻重。及笄礼上人多,又不是单独请他,无妨。”
他说“无妨”的时候,目光掠过名单下方另几个名字:蒋府、户部、兵部。
姜昕岚应了,将名单收好。她抬眼看了看丈夫,注意到他腰间夹着一只封了火漆的信筒。
霍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道,“北境来的,不急。回头再说。”
姜昕岚点了点头,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日子……过得真快,蛮蛮都要及笄了。”
霍征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他的手粗糙宽大,她的手指纤细柔软,交握在一起,像是一棵老树的根缠着藤蔓。
“及笄了,就是大姑娘了。”霍征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不过不急着嫁。再留两年。”
姜昕岚笑了,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留得住吗?她那个性子,迟早要嫁出去的。”
“留得住就留,留不住……”霍征顿了顿,“也得找个配得上她的。”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默契与安宁,多年的相守早已让他们读懂了彼此眼神里的每一个细微情绪。
霍沉璧的及笄礼,定在了九月十六。这几天,侯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正厅里里外外重新布置,花厅的屏风换了新的,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日夜不歇地备着宴席的菜式,姜昕岚亲自试菜,一道道地过。
春鸢带着小丫鬟们将霍沉璧的衣裳熨烫妥帖,那件丁香色褙子与天水碧大袖衫并排挂在衣架上。
一件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一件织着暗纹云纹,低调雅致。日光斜斜打下来,衣料上便泛起一层细碎的光华,煞是好看。
霍沉璧反倒是最闲的一个。她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支赤金步摇,她最喜欢的还是这支,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及笄了,就是大人了。大人该是什么样的?像母亲那样,温婉端方,把一家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还是像父亲那样,顶天立地,护着国门也护着家?
霍沉昱不知什么时候蹭到她身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歪着头看她手里的步摇。
“姐,你这步摇真好看。”
“那当然。”霍沉璧把步摇收回去,斜了他一眼,“我自个儿画的图,娘帮我改的,芳华阁最好的匠人打了两个月。你又不能戴,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我就看看。”霍沉昱嘟囔了一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别过脸去,“给你。及笄礼的贺礼。”
霍沉璧轻轻揭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素银簪子。
簪首雕着一朵芍药,只是刀法实在稚嫩,花瓣的轮廓略显笨拙,枝蔓也透着几分生硬,一看便知是初学者的手艺。
那每一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里,都藏着笨拙却赤诚的心意。
她指尖摩挲着簪身,反反复复端详了许久,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弟弟的手上。
只见他右手食指上紧紧缠着一圈细布,丝丝缕缕的殷红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刺得她心头猛地一颤。
“你哪儿来的钱?”她问,语气故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攒的。”霍沉昱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耳朵尖红透了,“月钱攒了几个月。不好看你别嫌弃,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霍沉璧没戳穿他。她认得这簪子上的刻痕,上个月她路过他的书房,瞥见桌上摊着一张画废的芍药图,旁边搁着一把小刻刀。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全明白了。这家伙嘴上说攒钱买的,实则是自己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手上还不知道划了多少道口子。
她把银簪子小心地收进袖中,伸手在弟弟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比平时轻了许多。
“丑是丑了点,心意我领了。”
霍沉昱轻呼一声,抬手捂住额角,虽疼得龇了龇牙,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他耳根微红,眸光却亮若星辰,那副欢喜的模样,倒像是刚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一般。
夕阳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姐弟俩的肩头,暖暖的。
姜昕岚在东厢听京中姜氏商铺的掌柜汇报账目,她听到一半时问了一句:“今年从青州运粮食的船,有几条走的不是官道?”
掌柜愣了一下,翻了翻账本,说只有两三条走了支流,是因为官道淤塞绕的道。
姜昕岚没有再问,只是在账册那一页折了个角。
霍征在书房里跟霍沉霆、霍沉照说着朝堂上的事,霍沉霆出来添茶时面色凝重,进去时又掩上了门。
霍沉璧靠在廊柱上,把那支赤金步摇又从袖中摸出来,对着最后一缕日光看了最后一眼,蝴蝶翅膀上的红宝石在暮色里闪了闪,分外夺目。
秋天的风很暖,桂花很香,步摇很好看,家人很安康,足矣。
暮色四合,镇北侯府亮起了灯。一盏一盏,暖暖的光从窗棂里透出来,把整座府邸笼在一片温柔里。
姜昕岚站在正厅门口,对身边的丫鬟吩咐了一句,丫鬟便往各处去了。
须臾,霍沉霆、霍沉照相继自各自院中赶来。
廊下,霍沉璧拉着霍沉昱一路小跑而来,霍沉昱被她拽得步履踉跄,口中不住唤着:“姐,慢些!”
姜昕岚站在正厅门口,看着姐弟俩一前一后跑过来,笑着嗔了一句:“跑什么跑,摔了怎么办?”
霍沉璧嘻嘻一笑,松开弟弟的手,进了正厅。
霍征已经在上首落座,霍沉霆和霍沉照也各自坐好了。
丫鬟们鱼贯而入,布好碗筷,端上热菜。
霍沉璧抬眼环顾,视线掠过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和弟弟。烛火在每个人的眉眼间跳跃,为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这一刻,岁月静好,大抵就是眼前这般模样。
霍征:50岁,镇北侯,袭父爵位,镇守北疆
姜昕岚:42岁,镇北侯夫人,一品诰命夫人
霍沉霆(世子)、霍沉照:21岁,双生兄弟,未娶妻
霍沉璧、霍沉昱:15岁,双生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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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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