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青丘梦回，前世如烟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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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之渊，祭坛深处。
南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不是一只白狸猫，也不是空桑山的二当家。他是一个人——一个穿着沉重铠甲、手握冰冷长枪的将军。
他站在一座巍峨的城楼上，朔风猎猎，吹动他身后猩红的披风。城楼之下，是无边无际的敌军营地，篝火绵延数十里，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那是连日征战留下的痕迹。
“将军，粮草还能支撑七日。”副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援军……还是没有消息。”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远方那片连绵的营帐。
“京城那边呢？”
“……”副将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有回音。”
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嘲讽，以及一丝……早已预料到的释然。
“没有回音，就是最好的回音。”他轻声道，“传令下去，将所有战马宰杀，充作军粮。明日寅时，全军集结，准备决战。”
“将军！”副将大惊失色，“那可是我们最后的骑兵！若是没了战马，就算突围……”
“我们没有援军了。”他打断副将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朝廷不会派人来了。京城那位，巴不得我们全部死在这里，好给他的新宠腾位置。”
副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将军说的是事实。
三个月前，将军还是天子最倚重的边关统帅，手握十万雄兵，威震塞外。然而，一朝朝堂变故，将军的政敌得势，一道道明升暗降的调令接踵而至，将他麾下的精锐逐步调走，换来的尽是些老弱病残。
最后一道命令，是让他率五千残兵，坚守这座孤城，拖住敌军主力。
名为坚守，实为送死。
“将军……”副将的声音哽咽了，“末将誓与将军共存亡！”
“别说傻话。”他转过身，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不该死在这里。”
“明日决战，我会亲自率军冲锋，拖住敌军主力。你带着剩下的弟兄，从北门突围，能走多远走多远。”
“将军！”副将扑通一声跪下，眼眶通红，“末将不走！末将要与将军同生共死！”
“这是军令。”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还认我这个将军，就照我说的去做。”
副将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最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次日寅时，天色未明。
他穿上那件陪伴了他大半生的铠甲，提起那杆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长枪，跨上最后一匹战马，站在城门之前。
身后，是三千余名衣衫褴褛、面带饥色、却眼神坚定的将士。
他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跟了他十年的老兵，有刚入伍半年的新丁，有白发苍苍的伙夫，有稚气未脱的旗手……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很远，“我南征北战三十年，能与诸位并肩，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
“今日，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黄泉路上，我绝不会走在你们前面。”
他勒转马头，面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敌军营地，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诸君——”
“随我——杀敌！”
“杀——！！！”
震天的呐喊声中，三千残兵，如一道决堤的洪流，冲向那数十倍于己的敌军。
那一天，他杀了很多人。
长枪断了，就用佩刀；佩刀卷刃了，就用拳头；拳头血肉模糊了，就用牙齿……
他不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厮杀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战友越来越少，敌人的包围越来越厚。
最后，当他终于力竭，被一支冷箭射穿膝盖，单膝跪倒在地时，他抬头望去——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红色的。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
敌军的主将，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来到他面前。
“南将军，投降吧。”那主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会责怪你。”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
“投降？”他吐出一口血沫，笑容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轻蔑，“老子这辈子，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那主将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数十支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失，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远离。
在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山——一座云雾缭绕、灵气充沛的山。山上有一座简陋的木屋，木屋前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桃花开得正盛。
树下，有几个模糊的身影在向他招手。
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却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宁。
那是……家的感觉。
“如果有来生……”他喃喃道，“我想有个家……”
“一个……真正的家。”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南靖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流转着青色光晕的穹顶。
他躺在一座冰冷的石台上，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动弹不得。脑海中，那段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一遍遍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镇守边关三十年的将军。
满门忠烈的荣耀。
含冤而死的结局。
以及……临死前，那个卑微的、渴望一个家的愿望。
“原来……这就是我的前世……”他喃喃道，声音嘶哑而微弱。
“是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摇光仙子缓步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就是你的前世，也是你今生执念的根源。”
南靖沉默了很久。
“我前世的家人……”他问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摇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死后第三天，京城传来消息——你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圣上下旨，抄家灭族。”
“你年迈的父母，被赐鸩酒。你年轻的妻子，悬梁自尽。你年幼的儿子……被发配岭南，途中染疫而亡。”
“满门上下，共计四十三口，无一幸免。”
南靖闭上了眼睛。
虽然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就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但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心脏，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跨越了千年的……仇恨与不甘。
“是谁？”他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谁陷害了我？”
摇光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人……你现在还惹不起。”
“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南靖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石台上，望着那片流转的青色穹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忽然开口：“摇光，你为什么帮我？”
摇光微微一怔。
“你明明只是一缕被困在保仙葫中的残魂，却一次次出手救我，甚至不惜耗费本源，将我带到这青丘之渊……”南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到底……想要什么？”
摇光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纠正一个错误。”
“一个……我当年犯下的错误。”
南靖愣住了。
他想要追问，却发现摇光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吸收青丘本源，尽快恢复伤势。”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其他的事情，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在此之前，好好活着。”
“这不仅是我的期望，也是……很多人的期望。”
说完，她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祭坛。
南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开始引导体内那股刚刚获得的青丘本源，修复自己残破的丹田与经脉。
无论如何，他要活下去。
为了空桑山的家人。
为了那个还在等他回去的龙族太子。
也为了……搞清楚那些笼罩在自己身世之上的迷雾。
他有一种直觉——那些迷雾背后，隐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三界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与他息息相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