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青丘遗梦，龙吟深渊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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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空桑山涧中，篝火跳动，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几张同样凝重的脸庞。
南卿盘膝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那支温润的“春秋笔”，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山涧入口的方向。白天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不去。
青丘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与空桑山素无交集，与二哥也未曾有过往来。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现在此地，究竟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三哥，你在想什么？”南纤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她抱着一双膝盖，坐在火堆的另一侧，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颊，那双平日里总是灵动活泼的杏眼，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
南卿摇了摇头，没有把青丘少年的事情说出来——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来意之前，他不想让弟妹们多添一份担忧。
“只是在想，大哥什么时候能醒。”他轻声答道，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株沉眠的古树。
古树依旧静谧，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干上那些细密的裂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岁月在它身上刻下的伤痕。
南纤凝的眼眶又红了。
“大哥一定会醒的。”她低声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二哥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南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震动，忽然从南靖身上传来。
南卿猛地转头！
只见南靖的眉心，那枚已经彻底黯淡的冰金色印记，竟然再次亮起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就像是夜幕中即将熄灭的萤火，一闪一闪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它的出现，却让南卿的心脏猛地一跳！
“二哥？！”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抓住南靖冰凉的手，“二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南靖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着，呼吸依旧微弱。但那枚冰金色的印记，却在持续地闪烁着，仿佛在与什么东西……呼应着。
南卿顺着那印记指引的方向望去——那是西北方，遥远的、被夜色笼罩的天际。
那里有什么？
他凝神感应，却什么也捕捉不到。只有一种极其模糊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呼唤。
“三哥……”南纤凝也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南靖眉心那闪烁的印记，“二哥他……是不是要醒了？”
南卿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像……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召唤？”南汐也走了过来，眉头紧皱，“谁会在这个时候召唤二哥？”
南卿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猛地一凝。
“青丘……”
他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天那个白衣少年，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那意味深长的微笑……难道，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南靖眉心那枚印记的来历，一直是个谜。南卿只知道，那是二哥在服食了某种雪山冰虾后异变的产物，与他的血脉、灵魂紧密相连。但此刻看来，这枚印记的背后，恐怕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而与这个秘密相关的线索，指向了青丘。
那个传说中早已隐世不出、与世隔绝的神秘之地。
“三哥，我们要不要……”南汐试探着问道，目光投向西北方。
南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他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二哥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折腾。而且……我们对青丘一无所知，贸然前往，吉凶难料。”
“等大哥醒了再说。”
他说着，将南靖的手轻轻放回原处，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衣角。
那枚冰金色的印记，依旧在微弱地闪烁着，像一颗迷失在夜空中的星。
……
同一时刻，东海龙宫，玄水狱最底层。
这里是龙宫关押重犯的地方，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最深处的牢房里，一个浑身缠满了锁链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里。
是尸道人。
他的模样比之前更加凄惨。半边焦黑的脸庞上，那只独眼闪烁着怨毒而疯狂的光芒。他身上那些锁链，每一根都铭刻着龙族特有的封印咒文，不断汲取着他残存的灵力与生机，让他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
但他没有绝望。
或者说，他的绝望已经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情绪——仇恨。
对空桑山那些妖物的仇恨，对那个自毁丹田也要拉他陪葬的龙族太子的仇恨，对将他关押在这暗无天日之地的东海龙宫的仇恨……
还有……对他背后那个势力的仇恨。
如果不是他们逼得太紧，如果不是他们许诺的援军迟迟未到，他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嗬……嗬嗬……”他发出低沉而嘶哑的笑声，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漏气，“等着吧……都给我等着……”
“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淹没在牢房深处那永恒的黑暗之中。
而在牢房的门外，一道玄衣身影静静地站着，将他所有的自言自语都听在耳中。
正是那位龙宫暗卫统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记录着尸道人说的每一个字，然后转身，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
潮生殿中，灯火通明。
司震渊坐在龙座上，手中握着一卷刚刚收到的密报，眉头微蹙。
密报的内容很简单——天庭那边，对于东海龙宫请求宽限时日的回复，已经下来了。
准。
但附了一个条件：一个月之内，东海龙宫必须交出太子司樾，以及那只名为南靖的妖物。否则，天庭将视为东海龙宫有意包庇，届时后果自负。
“一个月……”司震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樾儿的伤势，能否在一个月内恢复到能够行动的程度？那个小狸妖，又能否在一个月内醒来？
更重要的是……即便他们醒了，面对天庭的压力，他又该如何保全他们？
“陛下。”暗卫统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说。”
“属下已将那尸道人的供词整理完毕。据他所言，‘养尸冢’此次行动，背后另有主使。但他身份太低，并不知晓主使者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对方拥有极高的权柄，能够调动大量资源，且……对空桑山的地脉之心，志在必得。”
司震渊的眼中，掠过一丝寒光。
“能够让‘养尸冢’倾巢而出，甚至不惜折损三大护法的势力……”他缓缓道，“三界之中，可不多见。”
“属下怀疑……”暗卫统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可能与‘那一位’有关。”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司震渊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司震渊缓缓开口：“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空桑山那边，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在没有查清楚幕后主使之前，不能让那些妖物出事。”
“诺！”暗卫统领躬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司震渊独自坐在龙座上，目光透过殿门，望向外面那片深邃的海水。
“樾儿……”他低声自语，“这场风波，恐怕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希望你能撑过去。”
“也希望……那个小妖狐，能给你带来足够的……奇迹。”
……
夜更深了。
空桑山涧中，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在灰烬中明灭。
南卿靠在古树根部，闭着眼睛，却没有真正入睡。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散布开来，覆盖着整片山涧，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警觉。
南纤凝和南汐也已经睡了。他们的伤势都不轻，需要充足的休息来恢复。南卿不忍心叫醒他们守夜，只能自己撑着。
而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南靖和司樾依旧并肩躺着，呼吸微弱，却平稳。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直到——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山涧入口的方向传来。
南卿猛地睁开眼睛！
他握紧手中的“春秋笔”，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朦胧的月色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缓地、一步步地，朝着他们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上，却纤尘不染。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宛如两汪深不见底的秋水，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通透与悲悯。
她的手里，提着一盏灯。
那是一盏样式古朴的青铜灯笼，里面跳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芒。
当她走近时，南卿看清了那盏灯的细节——灯壁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那些花纹在不断变化，时而化作盛开的花朵，时而化作飞舞的蝴蝶，时而化作……一个个模糊的人影。
“你是谁？”南卿站起身，挡在了南靖和司樾身前，手中的“春秋笔”已经蓄势待发。
那女子停下脚步，隔着数丈的距离，静静地望着他。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揭开了脸上的轻纱。
露出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
那不是凡俗意义上的美丽，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与年龄的、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灵秀之气的……惊艳。
她的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哀愁，却又在唇角勾勒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叫……摇光。”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玉石，清脆而悦耳，“是你二哥的朋友。”
南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摇光？！
那个住在保仙葫里的神秘仙子？！
她怎么……出来了？！
摇光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保仙葫为了保护你二哥，耗尽了最后的力量，暂时陷入了沉睡。我也因此得以解脱，恢复了自由身。”
“我来，是为了履行最后一个约定。”
她的目光，越过南卿，落在后方静静躺着的南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带他去一个地方。”
“一个……能让他真正醒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