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血月当空，魂兮归来 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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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是那种仿佛连时间都被炸碎、万物归于虚无的、深沉的死寂。
毁灭的黑色光波，如同一只吞噬一切的巨兽，在撞上银白色光莲的刹那，并未立刻爆发出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而是一种更加令人恐惧的、仿佛两个世界彼此湮灭的……“沉默”。
漆黑与银白交织、扭曲、互相吞噬。
光莲之内，司樾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去了声音。
他的眼中，只剩下南靖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到透明的脸。
少年的银发在毁灭的罡风中狂乱飞舞，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来冰凉的触感。那双银白色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深深地看着他，眸底倒映着外界疯狂撕扯的黑白光芒，以及……他自己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
南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
只有一缕极淡的、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滑落，滴在司樾紧紧抓着他衣襟的手背上。
那温度，烫得惊人。
“不……不要……”司樾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他疯狂地想要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机渡过去，可丹田处那个空洞，只回应他一片冰冷的虚无。“生机锁”在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崩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南靖丹田处那朵脱体而出的银白色光莲，在黑色光波疯狂的冲击下，花瓣一片一片地……黯淡、龟裂、化为光点飘散。
每一片花瓣的消逝，南靖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身上的生机就弱上一线。
就像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魂灯，在用最后的灯油，燃烧着，抵抗着扑面而来的灭顶之灾。
“撑住……南靖……求你……撑住……”司樾的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横流。他从未如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无力，痛恨那颗崩碎的龙珠，痛恨这该死的命运！
就在最后一片莲花虚影即将崩碎的刹那——
“嗡——”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震鸣，猛地从南靖怀中传出！
下一刻，一道柔和的、呈现出温润白光的虚影，猛地从南靖衣襟内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玲珑剔透的玉葫芦虚影——“保仙葫”！
葫芦口自动开启，一缕氤氲着紫气的、奇异的香烟袅袅飘出，瞬间融入了即将崩碎的银白色光莲之中！
“摇光……”南靖涣散的意识中，掠过一个名字。
得自腐骨大泽，神秘莫测的摇光仙子所赠，内蕴三个愿望的“保仙葫”！此刻，在感应到持有者生命垂危、且面临毁灭性打击时，竟然……自行激发了！
那缕紫气香烟宛若有灵，并未直接攻击黑色光波，而是如同最柔韧的丝线，轻轻地缠绕在即将崩碎的光莲之上，瞬间将其稳固！同时，一股温润浩瀚、却又带着某种亘古苍凉意境的力量，以光莲为中心，猛地向外一荡！
“噗——”一声轻响。
那毁灭性的黑色光波，在接触到这股紫气荡漾的涟漪时，竟然如同烈阳下的积雪，迅速地消融、瓦解！
不是被对抗，不是被抵消。
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般的……“净化”与“归墟”！
毁灭的风暴，在这股奇异力量面前，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烟消云散。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紫气吞噬殆尽，那“保仙葫”的虚影也随之变得极其黯淡，“咔嚓”一声轻响，葫芦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然后重新隐没回南靖怀中。
空气中，只残留着浓重的焦糊味、尸臭，以及一丝极淡的、令人灵台一清的奇异香气。
光莲消散了。
司樾抱着南靖，踉跄着落在地上。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但仍旧咬牙撑住，将怀中的人紧紧护住。
他低下头，惶恐地看向南靖。
少年的眼睛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胸口的起伏轻得让人心碎。丹田处，那枚银白色的莲花虚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皮肤上一个极淡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印记。
但是，他还活着。
在“保仙葫”最后的力量庇护下，在那神秘紫气的温养下，他那即将熄灭的生机之火，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维系在了一线之间。
“南靖……南靖……”司樾颤抖着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醒醒……看看我……”
没有回应。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压抑的痛哼与啜泣声。
司樾猛地回头。
只见南卿、南纤凝、南汐三人，在光莲消散后，也狼狈地摔在地上。他们的伤势本就极重，又被刚才那恐怖的冲击波震荡，此刻几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南纤凝看着司樾怀中毫无声息的二哥，再也忍不住，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南汐咬着牙，眼睛血红，挣扎着想要爬过来。南卿脸色惨金，嘴角不住溢血，但他的目光，却越过司樾，投向了更远处——那片爆炸的中心。
那里，尸道人自爆的中心，已经化为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呈现出晶体化与焦黑腐蚀痕迹的巨坑。浓郁的尸煞之气与怨念仍在坑中翻滚，但已经失去了主动侵蚀的活性。
而在巨坑的边缘，两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是血骷髅与鬼面护法！
他们的样子比之前更加凄惨。血骷髅的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真正变成了一具裹着破烂血袍的骷髅，眼中的幽绿鬼火明灭不定，手中的脊椎骨法杖断成了两截。鬼面护法脸上的鳞片剥落大半，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赤裸的上身那些漆黑触手纹身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焦黑，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依旧充满了暴戾与不甘，死死盯着司樾怀中的南靖，以及……他们身后那株古树。
“咳……没想到……尸道人自爆……都没能拉你们陪葬……”血骷髅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那个小子……果然有古怪……”
“但他现在……看来也差不多了！”鬼面护法狞笑一声，尽管笑容牵动伤口，让他的脸更加狰狞，“那奇怪的葫芦……力量也耗尽了吧？”
“现在……”他的目光，扫过重伤的南卿三人，最后落在同样气息虚浮的司樾身上，“还有谁能挡我们？”
“把‘地脉之心’……交出来！”血骷髅尖利道，“或许……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司樾缓缓地，将南靖轻轻放在地上，用自己破损的外袍垫在他身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仿佛在呻吟。丹田的空洞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生机锁”的光芒已黯淡如萤火。他的脸色比雪还要白，嘴唇上是干涸的血痂。
但是，当他完全站直身体，抬起头，看向血骷髅与鬼面护法时——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惶恐、绝望、痛楚……在刹那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到了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
杀意与疯狂所取代。
“你们……”司樾开口，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该死。”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暴戾龙威、深沉悔恨痛楚、以及某种即将失去一切的疯狂执念的恐怖气息，猛地从司樾身上爆发出来！
这气息，不是力量，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直指灵魂本源的……“意”！
一种，即使燃尽最后一滴血、最后一缕魂，也要将眼前这两个伤害了南靖、威胁着他在乎的一切的东西……
彻底撕碎、湮灭、拖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
毁灭之意！
“轰！”无形的气浪以司樾为中心炸开！他脚下的地面，竟然“咔嚓”一声，蔓延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血骷髅与鬼面护法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他们感应到了！感应到了那股即将爆发的、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的疯狂意志！眼前这个龙族太子，明明已是强弩之末，龙珠崩碎，生机流逝，可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意”，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全盛时期的强者……都要恐怖！
那是一种不惜一切、不顾后果、只为毁灭的……绝望疯狂！
“他……他想干什么？”血骷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疯子！”鬼面护法也是心头一寒，但他凶性更甚，厉声道：“虚张声势！他已是废人一个！杀了他！夺地脉之心！”
话音未落，鬼面护法猛地扑了上来！他的手掌化作漆黑的、布满鳞片的利爪，带着腥风，直抓司樾的心脏！同时，血骷髅也尖啸一声，断裂的法杖挥出，化出数道漆黑的骷髅鬼影，从侧面袭向司樾！
面对这致命的合击，司樾……竟然不闪不避！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充满恶意的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疯狂的弧度。
就在鬼面利爪即将触及他胸口的刹那——
司樾猛地抬起了手！
他的手，没有抓向鬼面，也没有抵挡骷髅鬼影。
而是……狠狠地，插向了自己丹田处那个……本命龙珠崩碎后留下的、被“生机锁”勉强封印的……
空洞！
“噗嗤！”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五指齐根没入！暗金色的、混杂着点点璀璨金光的鲜血，如同泉涌般，从他的指缝间、从丹田的伤口处……狂喷而出！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充满了无尽痛楚与疯狂的嘶吼，从司樾的喉咙深处迸发！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这是……自毁！是以最惨烈的方式，主动撕开那即将崩溃的封印，将丹田残存的、包括“生机锁”本身在内的所有力量与生机……
在刹那间，彻底点燃！爆发！
“轰隆隆隆——！”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纯粹龙血精华、崩碎龙珠残余力量、“忘川”之力、“羁绊”生机以及司樾本身所有灵魂意志的……恐怖洪流，以司樾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那是一种……呈现出暗金与血红交织的、充满了毁灭与不祥气息的……光！
鬼面护法的利爪，在触及这光芒的刹那，就像是蜡遇到了烈焰，无声无息地……消融了！连带着他的手臂、他的身体！
“不——！”鬼面护法发出一声充满不可思议与绝望的惨叫，整个人被那暗金血色的洪流吞没，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
同样的，那些骷髅鬼影，乃至后方的血骷髅本人，在这股燃烧一切换取的、绝对毁灭的洪流面前，也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刹那间便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洪流吞噬了敌人，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向外扩散，将那深坑中残留的尸煞怨念也一并涤荡清除！
然后，洪流渐渐熄灭。
场中，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那个站在原地，保持着手插丹田姿势的……
身影。
司樾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丹田处那个恐怖的、不断涌出暗金色光点的伤口，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静静躺着的南靖。
他的嘴角，似乎想要勾起一个笑容，却没有成功。
“笨蛋……”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这下……我们扯平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
倒了下去。
“司樾！”南卿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
就在此时——
“嗡……”夜空之上，那轮一直被乌云遮掩的明月，不知何时，竟然悄然爬上了中天。
而且……它的颜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皎洁的银白，渐渐染上一层……
凄艳的、不祥的……
血红！
血月当空，映照着下方这片满目疮痍、生机几绝的山涧，以及涧中那两个静静躺在一起、生死不知的……
身影。
远处，东海的方向，一道隐秘的传讯符光，划破夜空，急速遁去。
更高的天穹之上，云层深处，似有若无的仙乐与威压，正在……缓缓汇聚。
风，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