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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执念为舟 空 ...


  •   空桑山的卯时,云路是紫的。

      那紫不是祥云瑞霭的紫,是太初紫气被强行撕裂后渗出的淤紫——司樾就是从那道裂口里摔下来的。九霄云路的最后一级阶梯在他背后轰然闭合,云砖碎屑混着暗金血沫溅了满襟。他单膝砸在山门苔石上,化轮境末尾的修为此刻连站都站不稳,沧溟龙珠碎后所剩无几的龙族血脉,被九霄云路那一瞬的强渡再削一层,龙脉废至九成半。针尖般的暗金龙瞳里,光焰颤得几乎熄成两点残星。

      "咳——"

      又一口暗金色血砸在苔石上,腐蚀出第三个坑。

      他摊开掌心。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交缠的血誓烙印,在掌心灼灼燃着——三世验心,三世皆选"守护他",烙印比从前更亮,却也更沉,像一块烧红的铁,焊在魂上。

      山门内,青玉榻边。南怀远端坐不动,温润的青衣书生模样,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在地下支撑着空桑山的灵脉。九年了,他第一次正式依照曼珠所授之法,去收集南汐散落在"记得他的人"心里的灵魂碎片。

      曼珠的原话是:

      消散者的魂屑,不在三界五行,而在"记得他的人"的心里。你要取的不是魂屑本身,是别人想起他时那一瞬的痛。空桑山五人,痛各不同,须一一采集,方得完整。

      南怀远闭上眼。

      青木本源从地底根须缓缓升起,沿空桑山每一寸土地蔓延,去寻那份"想起南汐时的痛"。

      第一份痛,在阵眼青砖。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仍挺着。南卿的灵智锁在断花箭里,永不能化人。九年里他第八次无声唤出"二哥"——断花箭断口处,以露珠墨凝成的那一行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五弟南汐。空桑山寒潭人鱼。善画。性静。隐忍。对二哥,深情而不言。

      那一瞬的痛极细极微,却极深极切——是"不说"之痛。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去,将那一缕冰蓝色光屑,轻轻渡进寒潭的魂珠。魂珠的光,亮了一分。

      第二份痛,在正堂。南纤凝失去双脚,再不能舞。但她握着清音玲珑环,银铃清音从歌喉里发出。她在"云雀云雀,蓝发飘飘"上破音的那一瞬,杏眼落下泪来——是"记得"之痛。光屑渡入魂珠,又亮一分。

      第三份痛,在寒潭。魂珠本身,就是南汐的痛。"二哥。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画上的字,是他的痛。

      第四份痛,是他自己的。想起南汐——那个蓝发如海的少年,总是安静坐在寒潭边画画,画"空桑山全家福"时总把自己画在最边缘。那一瞬,地下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颤了一下。是"大哥之痛",是"我身为大哥,却没有护住老五"的痛。

      四份痛,融在魂珠里。南汐的魂屑,在"记得他"的痛里一点点凝聚。

      但魂珠里浮出了一幅新画:朱果树下,南靖银发浅瞳,气音笑的弧度还留在脸上,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片桃花花瓣。画右下角,南汐的字完整无缺——"二哥。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南怀远根须缠上青玉榻,青木本源温和地渡着榻上那个银发身躯。他主干裂了十五道,但青木本源还能撑。

      "五弟,"他声低,"你的魂屑,在'记得你'的痛里。空桑山四人的痛,我一一采集了。但三界众生不曾见过你几面,'记得你'的痛太少了。你的魂屑,需要更多'记得'的痛。新天规虽颁,风浪才刚刚起来。"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昊天上帝的虚影笼罩殿宇,新天规颁行不过三日,三方质疑已聚于殿上。

      天庭旧派老臣声如洪钟:"'仙神动情,需经三世验心'——三世验心如何验?由谁验?东海龙太子司樾与那只狸猫的'情',是否真的过了三世?"

      龙族使者面色沉冷:"龙族血脉不容混淆。即便三世验心通过,那狸猫始终是妖。东海龙太子与妖相恋,四海颜面何存?"

      青丘之渊的使者声音冷峭:"天规修订,'情'受天规保护。但那只狸猫献祭护界,他的'情'是否真的被'保护'了?他至今仍在永久沉睡。"

      凌霄殿静了片刻。

      昊天上帝的虚影缓缓开口:"诸位所言,朕已知晓。三世验心,由天道验心,东海龙太子司樾已验心通过。但诸位质疑得对,'三世验心'的条文须落到实处。朕派钦差,前往空桑山,实地勘验。"

      他顿了顿。

      "金霞女神。"

      归墟边境,混沌裂隙前。

      金霞女神率雷部天兵驻扎第九年。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雷纹未复,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她代掌雷部,抵御域外魔族。

      凌霄殿法旨到时,她仙骨的缝微微愈合了一分。

      "陛下派我去空桑山,勘验那只狸猫与东海龙太子的'情'。"她声低,金袍在混沌风里猎猎,"我刻板了一辈子,曾在东海要将司樾打入天牢。但那只狸猫献祭护界,空桑山的'家'在守着他。三世验心,他皆过。他的'情',受新天规保护。"

      她抬手,雷旗在风中作响。

      "传令。'雷音净忘大阵'留副将镇守,本座前往空桑山,实地勘验。"

      东海龙宫,司华年道果境修为如日中天。他成为东海下一任龙王,四海最高权威者,护住了司樾的"情"。龙族长老会的质疑传到时,他只道:"我去空桑山,金霞女神勘验,我陪同。空桑山的'家',东海龙族护到底。"

      西海龙宫,司云涵独立处理西海事务,已是西海储君。她与空桑山结盟,"传令,西海龙族随本储君前往空桑山。"

      西昆仑永镇台,白薇薇掌则境巅峰、半步道果境的修为,被"永远不能离开西昆仑"的禁令锁在台上。她用白虎血养着铃穗,一针一线绣了整整九年。第十七只明黄铃穗,她绣给金霞女神的勘验。

      北斗破军星君府,摇光仙子重临星君之位。她声低:"南靖,你是我的第九百九十七任主人。你许的三个愿望我都实现了——第一个愿望,修为提升至涅槃境;第二个,家人平安;第三个,献祭自身,陷入永久沉睡。你的'情'不该被遗忘。保仙葫的星辉罩,我会以北斗星力温养,你的归途永远不会灭。"

      子时正刻,空桑山山门。

      金光万道自云端压下来。

      金霞女神驾云而至,金袍华服,姿容绝艳,高贵清冷,宛若一朵金莲神圣不可侵犯。仙骨裂缝金血滴在山门苔石上,滋长出一缕雷纹。

      她身后,司华年道果境修为如日中天;再后,司云涵化轮境修为紧随。

      山门内,司樾缓缓起身。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但他活着,他在空桑山,守着他的二哥。

      他走出山门,站在金霞女神面前。暗金龙瞳针尖光颤得厉害,但背挺得笔直。

      金霞女神抬起手,金袍袖摆在风中猎猎:

      "空桑山。天庭派本座前来勘验东海龙太子司樾与狸猫南靖的'三世验心'之情。三世验心,第一世验心志,第二世验坚韧,第三世验抉择。司樾三世皆过。但本座要亲眼一见——亲眼一见那只狸猫献祭护界后,空桑山的'家'是如何守着他的;亲眼一见,司樾是如何守着他的。"

      她踏入山门。

      正堂内,金霞女神驻足。

      青玉榻上,南靖银发铺开,浅金眸子轻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司樾在他榻边坐下,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金霞女神环视正堂。南怀远端坐青玉榻另一端,青木本源从地底根须缠上青玉榻,温和地渡着榻上那个银发身躯。南纤凝失去双脚,明黄裙摆铺在榻边,清音玲珑环在指尖轻拨,银铃清音如云雀掠过云霄。南昭与南峥立在榻边,龙凤胎眼中带浅金的狸毛纹。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挺着。

      金霞女神走近寒潭。

      魂珠悬在寒潭上方,珠内冰蓝色光屑隐隐流转。她以雷部法理探入魂珠——

      刹那间,魂珠剧震!

      冰蓝色光屑如被惊的萤群,四散飞逃,魂珠表面"喀"地裂开一道细纹。金霞女神皱眉:"魂珠不稳。南汐的魂屑在'记得他'的痛里凝聚,但三界众生'记得他'的痛太少,魂屑根基虚浮。"

      南怀远沉声道:"正是。曼珠说过,消散者的魂屑在'记得他的人'的痛里。但这份痛必须被'铭记',不能被'遗忘'。空桑山四人的痛我一一采集了,但远远不够。"

      金霞女神沉默片刻。

      "本座可在空桑山住一段时日。"她声稳,"以雷部'引痛入珠'之法,将空桑山上下、东海、西海、西昆仑、北斗——所有'记得南靖'之人的痛,一缕一缕,引渡入魂珠。让他的魂屑,在'家'的执念里,永不褪色。"

      她抬眼看向南怀远:"但此法需空桑山全力配合。青木本源开根须,引三界'记得他'的痛入山;本座以雷纹镇魂珠,防魂屑溃散;司樾以血誓烙印为引,将他三世验心所选的'守护他',炼入魂珠本源。此法一成,南靖的魂屑将永不散。但他的'归途'——他能否自己醒来——仍需他自己的执念呼应。"

      司樾握紧南靖冰凉的手,暗金龙瞳针尖光剧烈一颤。

      "好。"他声低,"空桑山,欢迎金霞女神。"

      子时三刻,引痛入珠之阵,开。

      南怀远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在地下彻底舒展,青木根须如万缕金线,沿空桑山灵脉、跨东海、渡西海、上西昆仑、入北斗破军星君府——将每一处"记得南靖"的痛,一缕一缕,渡入寒潭魂珠。

      金霞女神立于寒潭之上,仙骨裂缝里金血滴落,化作雷纹镇住魂珠。她刻板了一辈子,但此刻雷纹却柔和下来,一丝一丝,缠上魂珠表面。

      司樾盘膝坐在青玉榻边,掌心血誓烙印灼灼燃着。他将三世验心所选的"守护他",一缕一缕,炼入魂珠本源。

      第一缕痛,来自南卿。断花箭里,九年里第八次无声唤出的"二哥",化入魂珠。魂珠光屑亮了一分。

      第二缕痛,来自南纤凝。"云雀云雀,蓝发飘飘"上破音的那一滴泪,化入魂珠。光屑又亮一分。

      第三缕痛,来自南怀远。"我身为大哥,却没有护住老五"的痛,化入魂珠。光屑大亮。

      第四缕痛,来自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他"的执念,化入魂珠。光屑骤燃。

      第五缕痛,自东海而来。司华年道果境修为里那一缕"护住弟弟的'情'"的执念,跨海而来,化入魂珠。

      第六缕痛,自西海而来。司云涵化轮境修为里那一缕"与空桑山结盟"的承诺,化入魂珠。

      第七缕痛,自西昆仑而来。白薇薇用白虎血绣了九年的第十七只明黄铃穗,铃穗上那一缕"我错了,我认,我用余生绣铃穗一只一只赎"的痛,化入魂珠。

      第八缕痛,自北斗而来。摇光仙子以北斗星力温养保仙葫星辉罩的那一缕"你的三个愿望我都实现了,但你的'情'不该被遗忘",化入魂珠。

      八缕痛,融在魂珠里。南汐的魂屑,在"记得他"的痛里,疯狂凝聚。

      忽然——

      魂珠剧震!

      珠内浮现出那幅画:朱果树下,南靖银发浅瞳,气音笑的弧度还留在脸上,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片桃花花瓣。画的右下角,南汐的字完整无缺:"二哥。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字是完整的。

      但魂珠表面的细纹,却在这一刻,"喀"地裂成了蛛网状。

      金霞女神脸色一变:"魂屑凝聚太快,魂珠承受不住!"

      南怀远沉声道:"青木本源,撑住!"

      司樾掌心血誓烙印骤燃到极致,他一把按住魂珠——

      暗金龙血从他掌心涌出,混着血誓烙印的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焊死在魂珠表面。

      魂珠,稳了。

      但司樾的神魂,被魂珠反噬,猛地一颤。他"哇"地喷出一口暗金血,跌至化轮境末尾的修为,再跌半境。

      金霞女神雷纹镇住魂珠,沉声道:"司樾,你——"

      "我没事。"司樾哑着声,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二世验心,验的是坚韧。这一世,我选的就是'守护他'。"

      他抬眼,暗金龙瞳针尖光颤得厉害,但目光如铁。

      "三世验心我皆过。这一世,我守着他。"

      寒潭上,魂珠的光,大亮。

      珠内南汐的魂屑,已凝聚成一枚冰蓝色的、小小的、蜷缩着的魂核。像一只蜷缩着睡觉的狸猫。

      金霞女神看着那枚魂核,仙骨的缝又愈合了一分。

      "本座看见了。"她声低,"司樾,你的'情',是真的。三世验心,你皆过。本座会如实禀报陛下。"

      她顿了顿,看向南怀远:"但南靖的'归途',需他自己醒来。魂屑凝聚,只是归途开了道。能否走完这道归途,要看他自己的执念,能否呼应空桑山的'家'。"

      南怀远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在地下,微微一颤。

      "我明白。"他声低,"执念不灭,归途自开。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褪色。"

      正堂里,南纤凝清音玲珑环轻拨,银铃清音如云雀掠过云霄。

      "二哥,"她声颤,"我们在守着你。"

      阵眼青砖缝里,断花箭的断口处,极轻极轻地传出两个字:"……二……哥……"九年里,第九次。

      龙凤胎站在青玉榻边。南昭指尖那滴蓝汪汪的水珠,在月光下微微亮了一下。南峥抓着黄叶,暗金龙瞳里浅金的狸毛纹清晰可见:"二舅。爹说,他在空桑山,等你醒来。"

      司樾坐在青玉榻边,握着南靖那只冰凉的手。

      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

      但他活着。他在空桑山。守着他的二哥。

      朱果树主干第十五道裂痕里,萌了一枚新的、浅金色的朱果芽。像南靖银发上那瓣桃花。

      新天规颁行三界。

      "执念不灭,归途自开"。

      金霞女神在空桑山,亲眼一见——

      亲眼一见,那只狸猫的"归途",是如何被"家"的执念,永不褪色地守着的。

      等他,从永久沉睡里,自己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执念为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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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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