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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渊流烛影
水。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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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带着腐朽与阴煞气息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着他,拖拽着他,如同沉入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泥沙、枯枝、以及不知名的细小生物遗骸,在绝对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水声中,推着他身不由己地向前、向下、向着不可知的深处冲去。
南靖的意识,在这冰冷、黑暗、窒息的包裹中,沉沉浮浮,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枯舟。身体早已失去了大部分知觉,只有肩头和小腿伤口处传来的、间歇性的、尖锐的悸痛,以及肺部因缺氧而产生的、火烧火燎的撕裂感,还在提醒着他——他还活着,尽管离死亡可能只有一线之遥。
吞食“毒苔”带来的那股虚浮热力,在与冰冷河水的对抗中迅速消退,留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骨髓都被冻住的寒意,与脏腑灼烧后的空虚。他的灵力早已涓滴不剩,经脉如同被暴风雪肆虐过的荒原,干涸、龟裂,遍布着司樾龙力残留肆虐后的焦痕。唯有眉心深处,那点因血誓打入的冰冷印记,在周遭浓郁死气和阴煞的刺激下,反而传来一丝诡异的、仿佛要烧穿灵魂的灼烫,与身体的寒冷形成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将口鼻探出水面,在湍急的水流和不时砸落的浪花中,贪婪地、断断续续地呼吸着那混杂着浓重水腥与腐臭的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带刺的冰渣。视线因失血、寒冷和黑暗而模糊一片,只能凭借水流的方向和偶尔擦身而过的、冰冷坚硬的岩壁触感,来判断自己仍在河道中随波逐流。
不能昏过去。昏过去,就会沉下去,被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河吞噬,成为无数沉没在腐骨大泽地底的无名骸骨之一。
纤凝和汐……还活着吗?被司樾抓走,会面临什么?大哥和三哥在空桑山,是否安好?他们知道此刻自己的绝境吗?
还有司樾……那张冰冷完美的脸,那双暗金色的、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眸,如同梦魇,在意识模糊的间隙,总是不期然闪现。他立下血誓时,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本太子,必将你——亲手擒回!”
亲手擒回……
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屈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如此“重视”的奇异颤栗,如同毒藤,缠绕上他濒临崩溃的心神。凭什么?就因为他冒犯了他的威严?就因为他“逃走了两次”?就因为……他不肯像其他生灵那样,在他面前俯首帖耳、引颈就戮?
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族太子,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必须被抹去的污点?一件值得花费如此代价追索的“有趣玩物”?还是……别的什么?
南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落在他手里。至少,不能是现在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如同死狗般被拖回去。
生的意志,对家人的牵挂,对那个尚未成型的“家”的执念,以及对司樾那冰冷掌控欲的本能抗拒,如同黑暗中最后几缕微弱的丝线,死死拽着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他必须找到那个岩洞!必须!
模糊的视线,在黑暗与激荡的水花中艰难地搜寻。终于,在又一次被水流狠狠推向一侧岩壁、险险避过一根尖锐钟乳石后,他眼角余光瞥见,在前方河道一个急弯的侧上方,水流的轰鸣声似乎被某种结构改变,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回流区。而在那片区域的岩壁上,隐约有一个黑黢黢的、高出水面的凹陷阴影!
就是那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痛楚与疲惫。南靖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着在水流中翻滚的姿态,双臂拼命划动——尽管这动作牵动全身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楚。他如同一条搁浅濒死的鱼,挣扎着,朝着那片阴影,朝着那可能是最后希望的回流区,奋力“游”去。
水流在弯道处变得异常混乱,暗流汹涌。几次,他差点被卷向河心,或被水下看不见的礁石撞到。冰冷的河水不断灌入口鼻,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划动都仿佛要用尽灵魂的力量。
三丈……两丈……一丈……
近了!更近了!
他能感觉到,身周的水流速度似乎真的慢了一丝,方向也变得有些紊乱。借着一次水流的推送,他猛地伸出手,五指如同铁钩,死死抠向那片阴影下方的、湿滑冰冷的岩壁!
“咔嚓!” 指尖与岩石摩擦,传来剧痛,指甲似乎翻裂了,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水)涌出。但他顾不上了,另一只手也奋力跟上,十指死死嵌入岩缝或凸起,将沉重的、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一点点,从冰冷的河水中,向上拖拽!
“嗬……嗬……” 沉重的喘息,混合着呛咳出的污水,在狭窄的岩洞入口回荡。他像一条离水的鱼,狼狈不堪地、上半身终于扑上了那块高出水面尺许的、湿滑的岩石平台。冰冷的岩石硌着伤口,带来新的痛楚,但这实实在在的、脱离水流的触感,却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他不敢停歇,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岩洞深处又爬了几步,直到完全离开水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才彻底脱力,瘫软下来,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破损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骇人声响。
黑暗。比河道中更纯粹的黑暗。只有身后不远处,地下河奔腾的轰鸣,与水花偶尔溅入洞口的细微声响,提醒着他外界的存在。空气依旧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霉腐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河水腥臭的、类似于……陈旧金属与尘埃混合的奇特气味?
南靖喘息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了一些。他尝试运转心法,经脉依旧滞涩剧痛,灵力恢复得微乎其微。但至少,暂时安全了。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那枚“定海珠”。珠子入手温润依旧,在绝对的黑暗中,竟自发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稳定的、如同月华般的柔和白光,勉强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
借着这微光,他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太规则的岩洞,入口狭窄,内部却有三四丈见方,最高处约有一人多高。洞壁布满湿滑的苔藓与渗水的痕迹。地面不算平坦,散落着一些碎石和不知名的、早已干枯硬化、一碰就碎的絮状物(可能是某种水生植物的残留)。而在岩洞的深处,定海珠光芒的边缘,隐约照出一些……非自然的轮廓。
南靖心中一紧,强撑着,以剑拄地(惊蛰剑在刚才的挣扎中竟然未曾失落),踉跄着走近了些。
那是几块……明显经过粗略加工的、黑沉沉的长条石块,垒成了一个简陋的、类似石台或石床的形状,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尘埃。石台旁,散落着几个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巴掌大小的金属物件,形状奇特,非刀非剑。更远处,岩壁之下,似乎倚靠着一具……人类的骸骨?
骸骨早已彻底白骨化,衣衫朽烂殆尽,与尘埃融为一体。骨骼呈坐姿,背靠岩壁,头颅低垂。骨骼的颜色并非惨白,而是一种黯淡的灰黑色,仿佛被这里的湿气和某种力量长期侵蚀。在其手骨旁的地面上,似乎插着一样东西。
南靖忍着不适,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拨开尘埃。那是一截尺许长、通体黝黑、非金非木、一端尖锐、表面刻满早已模糊的扭曲符文的……锥子?或者短杖?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骸骨盘坐的双膝之前,地面似乎被有意清理过一小块,用某种尖锐之物,刻划出了几个极其扭曲、古老、但却让南靖心跳骤然加速的符号!
那并非现今通用的文字,但南靖在金光寺最古老的残卷中,在南怀远讲述的一些上古秘闻里,依稀见过类似的纹路——这似乎是某种极其古老、甚至可能早于现今三界通用文字的、用于记载特殊信息或施展禁忌之术的“原始道纹”!
他强忍着激动与虚弱,蹲下身,借着定海珠的微光,仔细辨认。纹路残缺模糊,且含义玄奥,他只能连蒙带猜,勉强拼凑出几个支离破碎的意象:
“……绝地……困……百年……祭……不甘……愿力……一线……生机……后来者……慎……取……”
祭?愿力?一线生机?
南靖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这具坐化于此不知多少年的骸骨主人,生前恐怕也是一位陷入此绝地的修士,而且修为不低(否则无法留下道纹)。他似乎在绝境中进行了某种“祭祀”,凝聚了“愿力”,试图寻求“一线生机”?是失败了,坐化于此,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插在地上的黑色短锥上。锥体看似平凡,但能在这种环境中历经岁月而不彻底朽坏,本身就不寻常。那些模糊的符文,此刻在定海珠柔和的光晕下,似乎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光泽流转。
难道,这就是那“一线生机”所指?一件遗落在此地的、或许蕴含着特殊力量或信息的古物?
就在南靖心神被这意外发现所吸引,犹豫着是否要触碰那黑色短锥时,眉心深处,那属于司樾血誓的冰冷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强烈的、仿佛被无形之针刺穿的悸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锐!
“呃!” 南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猛地抬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岩层,看到上方沼泽中,那正在不断收紧的、冰冷的天罗地网。
追兵……近了!是那些黑蛟卫下水了?还是那“鬼目翁”的阵法锁定了这片区域?
不能再犹豫了!无论这黑色短锥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陷阱,他都必须抓住任何可能增加生机的机会!呆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再迟疑,伸手,握住了那截黑色短锥。
入手冰冷刺骨,并非金属的凉,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锥体沉重异常,远超其体积应有的重量。在他手指触及符文的刹那,那些模糊的纹路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幽暗、近乎黑色的微光!一股混乱、驳杂、充满了绝望、不甘、挣扎,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微弱祈愿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南靖的识海!
“啊——!” 南靖猝不及防,头痛欲裂,眼前幻象纷至沓来!他仿佛看到了这具骸骨主人生前的片段——被困死泽,挣扎求生,同伴尽殁,最终孤身遁入此洞,以秘法献祭自身残存精元与魂力,沟通冥冥中不可知的“存在”,试图炼制这枚“破界锥”,打开一条生路,却最终功亏一篑,魂力耗尽,含恨坐化……那锥中蕴含的,是他毕生修为的残余,是无尽绝望中提炼出的一缕扭曲“破灭”之意,也是他留给后来者(如果有的话)的、最后的、危险的“馈赠”。
这“破界锥”,并非正道法器,而是一件蕴含着强烈执念、破灭之力的偏门异宝,使用需付出代价,且极易反噬心神!
幻象与意念冲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南靖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再次溢血,握着短锥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
破界锥……或许,真的能帮他“破”开眼前这几乎必死的僵局!代价?他此刻还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有机会救出纤凝和汐,任何代价,他都愿意承受!
他将短锥紧紧攥在手中,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迅速将定海珠收回怀中,惊蛰剑也紧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目光再次扫过那具无名骸骨,他低声道:“前辈遗泽,晚辈南靖拜领。若侥幸得脱,必不负此锥破界之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岩洞入口的水声方向挪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这里一旦被堵住,就是绝地。他需要借助地下暗河的复杂水道继续周旋,并寻找使用“破界锥”的时机和地点。
然而,就在他刚刚挪到洞口边缘,准备再次潜入那冰冷湍急的河水时,异变陡生!
“哗啦——!”
下方原本只是奔流轰鸣的河道中,突然水花炸裂!数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自不同方向的深水中激射而出,直扑岩洞口立足未稳的南靖!
那并非是黑蛟卫,而是腐骨大泽地下水域中另一种凶残的土著生物——“食腐盲虾”!它们形如放大了数十倍的狰狞螯虾,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锈铁的甲壳,头部生长着数对退化、只余敏感触须的眼柄,口器却是交错如锯齿的锋利骨板,一对螯钳粗壮有力,边缘生着倒刺,散发着腥臭与淡淡的腐蚀性粘液。它们常年生活在绝对黑暗的水底,视力退化,却对水流波动、血腥气味、以及活物的温度与生命磁场敏感至极!显然,南靖之前的挣扎、流血,以及在这洞口停留的气息,已经吸引了这群黑暗中的猎食者!
足足七八只,每一只都有半人大小,螯钳张开,足以轻易夹断成年人的腿骨!它们从水下扑出,带起腥臭的水花,封死了南靖上下左右的退路!
南靖瞳孔骤缩!他此刻状态,莫说七八只,便是一只也足以让他陷入苦战!何况是在这无处借力、身后就是岩壁的狭窄洞口!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滚开!” 南靖厉喝一声,压下心中惊骇,重伤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狠劲与潜能!他没有挥动惊蛰剑(剑在水中威力大减,且消耗灵力),而是将刚刚到手的、尚不熟悉的“破界锥”,朝着扑得最猛、最近的一只食腐盲虾,狠狠掷去!并非施展什么锥法,只是最纯粹的、灌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残余力气与那“毒苔”带来的最后一丝燥热,以及心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死意志!
“嗤——!”
黑色短锥脱手,并未发出破空锐响,反而像是撕裂了一块湿透的厚布,发出沉闷的怪声。锥体上那些幽暗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混乱、暴戾、充满破灭气息的灰黑色气流,自锥尖迸发,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扭曲的漩涡!
“咔嚓!噗!”
短锥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食腐盲虾头部甲壳最厚的区域!想象中金铁交鸣的场面并未出现,那看似坚硬的锈铁色甲壳,在与破界锥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烈阳暴晒后的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被锥体蕴含的那股“破灭”之意,如同热刀切油般,轻易洞穿!灰黑色的锥体深深没入盲虾的头颅,从前额贯入,后脑透出!
“吱——!” 那只食腐盲虾发出一声尖锐凄厉到不似虾类的惨嘶,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螯钳疯狂挥舞,却再也无力前进,轰然坠向下方的河水,溅起巨大浪花。而破界锥在穿透其头颅后,竟自行一震,从那濒死的盲虾体内倒飞而回,被南靖下意识地再次接住!锥体依旧冰冷,表面沾染的暗绿色腥臭□□,竟被那些幽暗符文缓缓“吸收”,使得符文的光泽似乎……更凝实了一丝?锥尖处,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缕令南靖都感到心悸的、更加锐利的破灭气息!
这破界锥,竟能通过“破坏”与“杀戮”来滋养自身,提升威力?
南靖来不及细思这锥的邪异,因为另外几只食腐盲虾的袭击已到眼前!腥风扑面,螯钳如剪,交错袭来!
“惊蛰?残雷!” 南靖咬牙,将刚刚因掷锥而牵动伤势、涌上喉头的一口鲜血强行咽下,左手惊蛰剑终于出鞘!黯淡的青金色雷光勉强亮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而短促的弧线,并非斩向甲壳,而是精准地点在两只盲虾螯钳连接的脆弱关节处!
“叮!叮!” 两声轻响,伴随着甲壳碎裂的细微声响。那两只盲虾的螯钳动作微微一滞。南靖趁此间隙,身体贴着湿滑的岩壁,向侧后方猛地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外几只的扑咬。同时,他右手紧握的破界锥,再次狠狠刺出!这一次,他福至心灵,将体内那因激烈情绪和绝境而沸腾的、对“生”的渴望、对“困局”的不甘、以及对司樾追捕的愤怒,尽数灌注于这一锥之中!
“破!”
锥尖灰黑色气流再现,比刚才更加凝实一丝,带着一股仿佛要刺破一切阻碍、毁灭一切枷锁的惨烈意念,狠狠刺入另一只盲虾相对柔软的腹部甲壳缝隙!
“噗嗤——!”
如中败革!暗绿色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狂喷而出!那只盲虾发出一声更加短促的哀鸣,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
接连两只同伴被瞬间重创,剩下的食腐盲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反击和破界锥上散发的那股令它们本能恐惧的破灭气息震慑,攻势微微一缓。
就是现在!
南靖毫不恋战,在惊蛰剑点退又一只盲虾螯钳的刹那,双脚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下方湍急的河道,纵身跃下!在入水前的瞬间,他反手一剑,斩在洞口岩壁上,借力改变方向,同时将破界锥猛地掷向追得最近的一只盲虾,再次将其逼退。
“噗通!”
水花溅起,冰冷再次包裹全身。南靖强忍着伤口浸水的剧痛和窒息感,凭着最后一点清明,不再试图控制方向,而是将身体尽可能蜷缩,减少阻力,任凭湍急的暗流裹挟着自己,向着下游,向着更黑暗、更不可知的深处冲去!
身后,食腐盲虾的嘶鸣和拍打水花的声音渐渐被水流轰鸣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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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骨大泽,骨堆高地。
“鬼目”翁面前,那以浑浊眼珠宝石为核心的“搜天索地大阵”已然成型。暗红色的诡异符文在地面骨堆上闪烁明灭,与空中低垂的铅云隐隐呼应。那枚眼珠宝石投射出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光影,光影中充斥着混乱的线条、斑块,代表下方错综复杂的地形、水脉、以及浓郁的死气阴煞。
忽然,光影中,某条代表地下暗河的曲折光带附近,一个极其微弱的、闪烁着淡淡金红光泽(代表血誓感应)的光点,极其短暂地、剧烈地闪烁、移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又黯淡下去,融入背景的混乱中,但那瞬间的波动,却被“鬼目”翁精准捕捉!
“殿下!” 鬼目翁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东北偏下,坎水位,深约百二十丈,水脉‘幽蚓’三岔口上游约五里处!血誓印记有异动!虽短暂,但波动剧烈,似有交手或剧烈运动!”
一直负手而立、静默不语的司樾,暗金色的眼眸骤然转向鬼目翁指示的方向。眸中无波,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沉凝冰冷了一分。
“墨溟。”他淡淡开口,声音透过某种秘法,直接传入正在下方复杂水脉中搜索的墨溟耳中。
“末将在!” 墨溟的声音立刻回应,带着水流的回响,“末将已至‘幽蚓’三岔口附近,正分散搜索。未发现明显踪迹,但前方水脉死气与阴煞异常浓郁,且有新鲜血腥味散开!”
“目标在你上游五里内,刚经历战斗。封锁所有岔道出口,一寸寸搜过去。他伤重,撑不了多久。” 司樾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遵命!” 墨溟的声音消失。
司樾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无边无际、死气翻涌的黑色泥沼。铅灰色的天光映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玄色大氅的下摆,在带着腥味的微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日在地藏古寺,那锁链勒入对方脖颈、鲜血滴落时,传来的、那具身体微微的颤抖,与那双眼眸中,不屈的火焰。
又逃了。还在挣扎。甚至……似乎还得到了点别的“东西”,方才那血誓印记的异动,除了战斗,似乎还夹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混乱而锐利的气息波动。
小妖,你的“意外”,还真是层出不穷。
司樾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很好。
本太子倒要看看,在这腐骨绝地,天罗地网之下,你还能逃到何时,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他缓缓闭上眼,神识却与那血誓印记的微弱感应,与下方墨溟率领的黑蛟卫,与空中盘旋的尸腐鹫,与整片仿佛活过来的、杀机四伏的腐骨大泽,隐隐连成一片。
猎手,已然就位。
猎物,仍在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