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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笔折兰泣血,冰封寒渊心 空 ...


  •   空桑山的灰雪在午后停了半个时辰,又落了起来。不是云里落的,是从井里飘上来的——忘雾混着归墟的秽晶,凝成细碎的灰白色颗粒,像盐又像骨粉,落在桃枝那点嫩芽上,芽尖的绿已经被蚀得只剩一丝,像将灭的灯芯。

      南卿跪在廊下,春秋笔的笔锋抵着地面第三百六十一个“根”字的最后一捺。正气贴的白玉笔身已经裂了七道,灵息从裂缝里往外泄,像一盏漏油的灯。他嘴角的血滴在“根”字的墨痕上,墨色“嗡”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灵息快见底了。

      “三弟,歇一刻。”南怀远的声音从正堂门口传来,青衫袖角的苔屑已经黄得发褐,他端着半碗姜茶,碗沿还冒着热气,“阵已经稳了,根须的蛀口堵住了。”

      南卿没抬头,笔锋又往下压了半分。他知道大哥说得对——根须的蛀口确实堵住了,但那是在地面以下三寸。无道的混沌气不是从根须正面蛀的,是从甘渊旧支的古水道侧面渗的,像水渗进船板的缝隙,不声不响,等发现的时候,船底已经烂了。

      “大哥,再写九个。”南卿的声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写到三百七十,把古水道那侧的渗口也封住。”

      他提笔,笔尖刚要落下,手腕突然一软——春秋笔的叶形玉佩本体在他指间“嗡”地颤了一下,笔锋的兰息断了半瞬。他连忙用左手托住右腕,把笔稳住,但嘴角的血又滴了一滴,落在“根”字的最后一捺上,墨色“嘶”地亮了一下,又暗了。

      南汐从寒潭边走过来,蓝发上结了一层薄霜,冰蓝色的眼垂着,没说话,只把瀚海潮生砚放在南卿手边。砚里的墨是忘川水加沉息泥研的,凝成一层薄冰,冰面上浮着一瓣彼岸花,红的,像凝固的血。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凝出一团极寒的北冥气,递到南卿腕下——不是敷,是托。寒气托着南卿的手腕,稳住了那阵颤抖。

      “……五弟,不用。”南卿的耳尖红了一下,想把手腕抽回来,但南汐的寒气稳稳地托着他,不松。

      “你写。”南汐声很低,像潭水底两块石子碰了一下,“我托着。手不抖,字就稳。”

      南卿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再抽手,只把笔锋重新落下。南汐的寒气托着他的手腕,每写一笔,寒气就顺着他的脉往兰息里渗一点,凉的,但稳。写到第三百六十五个“根”字的时候,南卿的指尖开始发抖——不是累,是正气贴的裂纹已经蔓延到笔杆了,白玉的碎片开始往下掉,落在“根”字的墨痕上,像碎了的骨。

      “三弟,够了。”南怀远的声音沉了一度,他走过来,乙木息沿南卿的后背渡进去,补了一点灵息,“正气贴要碎了。碎了你就没法器了。”

      “法器可以再炼。”南卿的笔锋没停,写到第三百六十六个“根”字的时候,正气贴的笔杆“咔”地裂了第三道,一片白玉从笔杆上脱落,掉在地上,碎成三瓣。他的手腕猛地一沉,南汐的寒气立刻托住他,稳住了笔势。

      “……古水道的渗口,还有三处没封。”南卿的声已经哑了,像砂纸磨过的木头,“封完三处,正气贴碎就碎了。春秋笔还在。”

      他提笔,写第三百六十七个“根”字。笔锋落下的时候,正气贴的笔杆又裂了一道,白玉的碎片落在他膝边的地上,像一小堆碎雪。他的灵息已经薄得像一张纸,每写一笔,春秋笔的叶形玉佩本体就暗一分。

      写到第三百六十九个“根”字的时候,正气贴的笔杆终于撑不住了——“咔”的一声脆响,整支笔从中间裂开,白玉的碎片散了一地。南卿的手腕失了支撑,猛地往下沉,笔锋在“根”字的最后一捺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墨色“嘶”地暗了,没封住。

      南卿跪在地上,春秋笔的笔尖还抵着那道歪斜的墨痕,正气贴的碎片散在他膝边,像一地碎了的骨头。他低头看着那道没封住的渗口,琉璃色眼眸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他张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混着兰息,滴在“根”字的最后一捺上。

      “三弟!”南怀远蹲下来,乙木息往他体内渡,但他的灵息已经空了,像一口被汲干的井。

      “没事。”南卿声很低,嘴角的血还没擦,他把春秋笔换到左手——他不是左撇子,左手的笔锋歪歪扭扭的,像初学者写的字。他蘸了舌尖血混的墨,在第三百六十九个“根”字的旁边,补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封”字。

      字写完的瞬间,地面“嗡”地震了一下——古水道那侧的渗口,终于被封住了。

      南卿的春秋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叶形玉佩本体的光暗得只剩一丝。他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汐的寒气立刻收回来,他蹲下来,冰蓝色的眼看着南卿后颈露出的那截苍白的皮肤,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把瀚海潮生砚里的最后一瓣彼岸花捞出来,按在南卿的眉心——曼珠给的忘川印,能稳住魂灵不散。

      “……三哥。”南汐声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是他第一次叫“三哥”,以前都是叫“三弟”或者不叫,“你歇着。古水道那边的冰墙,我去补。”

      他站起来,玄冥重水戟在手中一转,朝寒潭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正气贴的碎片,我帮你收着。以后找到好玉,再给你做一支。”

      南卿趴在地上,额头还磕着地,耳尖红得快滴血,没说话,只把春秋笔往怀里收了收,贴着那枚叶形玉佩本体。

      南靖蹲在井边,浅金眸子懵懵的,看着南卿碎了一地的正气贴碎片,又看南汐走向寒潭的背影。他摸腕上的三片龙鳞——第一片“空桑山”、第二片“爪印酱香”、第三片“银白尾弧”——摸到第二片的时候,酱香味飘出来,闪了黑头发的龙倚在厨房门看银白尾巴扫酱缸的片段。他“哦”了一声,蹲下来,把地上那些正气贴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拢在掌心里。

      “……三弟,碎片我帮你收着。”他声有点哑,把碎片小心地包进月白袍的衣角里,打了个结,“等司樾出来,让他去东海找最好的玉,给你重新做一支。”

      南卿趴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嗯”了一声,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南怀远站在正堂门口,看着这三个弟弟——一个正气贴碎了跪在地上起不来,一个蹲在地上捡碎片说要找最好的玉,一个走向寒潭要去补冰墙——他青衫袖角的苔屑又黄了半寸,没说话,只把案上那碗已经凉了的姜茶端起来,自己喝了。

      姜茶是辣的,呛得他眼眶有点热。

      傍晚的时候,南汐从寒潭回来,蓝发上的霜厚了一层,冰蓝色的眼眸里的光暗了一度。他没说话,只把玄冥重水戟立在廊下,戟尖凝着一层薄冰,在暮色里泛着冷蓝的光。

      他经过南卿身边时,停了一步,从袖里摸出一片东西——是一片冰蓝色的鳞,是他自己本体的第二片鳞,上面用寒气刻了一个极小的“卿”字。他把鳞放在南卿手边的石桌上,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偏房。

      南卿趴在地上,看着那片冰蓝色的鳞,上面那个“卿”字刻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稳,不像南汐平时写字那样潦草。他把鳞攥进掌心,凉的,像南汐的寒气,但贴着掌心久了,竟然生出一丝暖意。

      他把鳞收进袖里,贴着那枚叶形玉佩本体,和南靖给的彼岸花挤在一起。

      夜里的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归墟方向残留的混沌气的涩味,也带着一点空桑山桃枝上那点嫩芽的、极淡的青涩。

      南靖蹲在桃树下,把包着正气贴碎片的衣角又紧了紧,抬头看天。天上的云是灰的,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北斗七星在那个方向——摇光说过,等她服务完第一千个主人,就回北斗去。

      他摸腕上的破军星屑,凉的,比忘川泥还凉。

      “……摇光,你还在吗?”

      保仙葫在腰侧“嗡”地响了一声,葫壁的冰裂纹已经七道了,摇光的虚影从葫口飘出来,淡得几乎看不见,星痣红得像将灭的炭:“……还在。还剩一次啜没扛。扛完,我就回北斗了。”

      “哦。”南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把三片龙鳞又摩了摩,酱香味飘出来,闪了黑头发的龙倚在厨房门看银白尾巴扫酱缸的片段。

      他闭上眼睛,靠着桃树,睡了。

      梦里,黑头发的龙在东海天牢里,锁龙钉嵌进腕骨,龙珠第八道的裂纹爬满了,暗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一颗将碎的心在跳。龙的手里攥着一片暗金色的鳞,鳞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暖”字。

      龙说:“二哥,等我。”

      南靖在梦里“嗯”了一声,没醒。

      桃枝上那点嫩芽,在夜风里晃了晃,又缩了半分。

      但还绿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笔折兰泣血,冰封寒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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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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