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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龙宫阶前,签落无声 东 ...


  •   东海龙宫的门,不是门。是整片海。

      南靖站在龙宫前的珊瑚阶上,靴底踩着那些被海水打磨了千万年的白玉阶面,阶缝里嵌着细碎的砗磲贝母,在深蓝水光里泛着冷荧荧的珠泽。他头顶是万丈海水,压着,却不落下来——龙族的避水结界把整座龙宫罩在海底,像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琉璃碗,碗外是幽暗的深渊,碗内是灯火辉煌的珊瑚殿阁。

      他左腕那道缺釉在避水结界里麻了一下——不是疼,是“空”。海水里的盐分渗进那道瓷死的银白纹路里,像有人用细针挑了一下签文的尾。“司”字的最后一笔已经只剩一丝银线连着,像将落的叶,只等一阵风。

      “……黑头发的。”他偏头,叫司樾。

      司樾在他身侧,玄袍领口仍敞,锁灵铐在腕间泛着冷银的光,龙珠的第七道裂纹已经爬了小半,暗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一颗将碎的心在跳。他听见南靖叫他,应了一声:“嗯。”

      “你家门,挺大的。”

      司樾的嘴角极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在自家门口被夸了、但又知道这门已经不是自己的门的涩:“……以前是。现在是‘东海龙宫’。”

      南靖没接这句。他只把袖里那半片太子龙徽残片又往缺釉的腕上贴了贴,龙温从残片渗进去,把那点麻压下去半寸。然后他抬眼,看龙宫正殿。

      殿门大开。

      珊瑚雕成的门柱上盘着两条玉白的螭龙,龙目镶着鸽卵大的夜明珠,光不是暖的,是冷的,像审堂的烛。殿内,深海青黑色的珊瑚砖铺地,每一块都磨得镜面般光滑,倒映着顶穹上万颗鲛人泪凝成的珠灯,光影交错,像把整片海的压力都收进了这间殿堂。

      殿正中,高座上,坐着东海龙王敖广。

      不是人身——是半龙形。深青色的龙鳞从颔下覆到锁骨,龙角峥嵘,两缕苍髯垂在胸前,那双龙瞳是极淡的金色,像被海水泡了万年的琥珀,看过来时,整座大殿的水压都沉了三分。

      他身后,立着司华年。

      深海青黑龙瞳,玄甲覆身,祖龙权杖立在身侧,杖底的龙纹在珊瑚砖上映出一圈极淡的青光。他没看司樾——或者说,他刻意不看,只把目光落在殿中那卷摊开的金霞敕令上。

      殿侧,设了一张偏席。

      金霞女神坐在席上,金袍华服,姿容绝艳,周身萦绕着凛然不可侵犯的仙气。她没带仪仗,只带了一枚云阙钥匙——那枚钥匙此刻悬在她身侧,金纹流转,像一只半睁的眼,记录着殿中每一句话。

      她看见南靖走进来,目光落在他左腕那道缺釉上,停了半息,又移开,像在账本上勾了一笔。

      殿门在空桑山众人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海沟闭合的嗡鸣。

      南怀远站在南靖身侧,青衫袖角的苔屑在龙宫的水汽里润湿了,他没拍,只把乙木灵息沿珊瑚砖的缝探出去——不是探听,是探路:万一要撤,他得知道哪条缝能长根。

      南纤凝站在他身后半步,明黄裙摆在深蓝水光里像一小团不肯灭的火。她脚踝那枚银铃在避水结界里不响了——不是不敢响,是海水压着铃舌,响不出来。她悄悄把裙摆又提高了一点,盖住那圈已经肿到小腿肚的灰,咬着唇,没吭声。

      南卿站在更后一点,春秋笔在指间转了半圈,琉璃色眼眸扫过殿内每一道珊瑚纹路——他在记地形。南汐扛着冰戟,蓝发在海水里微微浮动,冰蓝色的眼只盯着殿角一处阴影——那里立着两名龙族侍卫,掌中龙戟的刃口朝向殿内,不是防外敌,是防犯人。

      司樾走在最前面。

      锁灵铐在腕间“嗡”了一声,他停在殿中,距敖广的高座九步之遥——那是龙族太子觐见父王的距离,九步,不多不少,他停了。

      敖广看着他。

      看着八子腕上的锁灵铐,看着那道已经裂了六道、第七道正在爬的龙珠暗金光,看着那身玄袍领口空荡荡的——那里原本绣着八爪龙徽,现在只剩烧剩的线头。

      敖广的龙瞳里,什么极深极旧的东西——像七千年前亲手把刚破壳的小龙放在掌心、教他第一次吸水——裂了一丝。

      但他没露。

      他只开口,声沉得像海底的礁石在磨:“八太子司樾,奉金霞女神令,押至东海龙宫候审。叛族、悖伦、私通妖修、抗天规——四罪并呈。你可认?”

      司樾抬眼,暗金龙瞳对上父王的淡金瞳。

      “儿臣不认叛族。”他声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进珊瑚砖,“儿臣退太子位,是因儿臣所选的路,与东海所期不合。非叛,是择。”

      “择?”敖广的声沉了半度,“你择了一只妖,弃了龙族的血脉、东海的职责、天庭的规矩——这叫‘择’?”

      “是。”司樾没躲,“儿臣择了家。”

      敖广的龙瞳缩了半线。

      他没看司樾,看南靖。

      那只白狸猫,银发浅瞳,左腕一道银白死纹,站在殿中,身侧是那棵万年朱果树化形的青衣书生,身后是一只明黄裙摆的云雀、一个握笔的少年、一个扛戟的人鱼——五个妖,站在龙宫的大殿里,像把一座野山搬到了海底。

      敖广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平得像在说潮汐:“……你就是南靖。”

      “是。”南靖没行礼,也没低头,浅金眸子对上龙王的淡金瞳,不闪,“空桑山,南靖。”

      “你知道你站的地方,是东海龙宫。你面前坐的,是统御四海的龙王。你身边站的,是本王的八子——他本该是东海未来的储君之一。”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本王若要杀你,只需一念。你的空桑山,本王若要踏平,也只需一令?”

      南靖看着他,浅金眸子里的光稳得不像一个名签快掉完的妖:“知道。”

      他顿了顿,把袖里那半片太子龙徽残片取出来——暗金的,龙纹烧剩半道爪印——搁在掌心,朝敖广的方向递了递:“但这是他自己裁的。不是我逼的。”

      敖广看着那片残片。

      那是他当年亲手赐给八子的太子龙徽,以东海最深的玄铁为底,以他自己的龙血为引,烙进司樾的龙脉里。如今被裁下来,烧剩半道爪印,搁在一只狸猫的掌心,像一块被退回来的令牌。

      殿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纤凝的银铃在海水里不自主动了一下——发不出声,但铃珠振了,像心跳。

      敖广终于开口,声低了一度:“……金霞女神的敕令,要求三日内审结。本王给你三日——不是审,是让你想清楚:你要龙族,还是要这只妖。”

      他抬手,一枚冰蓝色的龙符从袖中飞出,落在司樾脚前九步处——那是东海天牢的钥匙,也是“自囚”的信物。

      “三日之内,你若愿回龙族,受剥脉刑后仍可留东海,以庶人之身终老。你若执意选他——”敖广的目光扫过南靖,“三日后,金霞的敕令便是最终判。龙族不保你。”

      司樾低头,看着脚前那枚冰蓝色的龙符。

      他没有捡。

      只把南靖的手攥紧——锁灵铐的庚金丝硌着两人的腕,凉的,但龙温从铐缝里渗出来,薄了,还在。

      “……父王。”他开口,声很低,“儿臣不捡。”

      敖广的龙瞳里,那丝裂痕终于漫开了半线。他没再说一个字,只把龙符收回袖中,起身,朝殿后走去。

      司华年跟在后面,走到殿侧时,停了一步,没回头,声很低:“……老八。你硬。”

      然后他跟上了父王的脚步。

      殿内,只剩下金霞女神坐在偏席上,云阙钥匙悬在她身侧,金纹流转,像一只永不闭的眼。

      她看南靖,声平得像在读公文:“三日后,本宫在此宣读天庭最终判。届时,司樾的剥脉刑是否执行,空桑山是否按‘窝藏叛族’律剿灭——都将定论。”

      她顿了顿,看南靖腕那道缺釉——瓷死的银白色已经爬到“司”字尾了,只剩最后一笔还挂着,像一片将落的叶。

      “……你那道签,还剩多少?”

      南靖没答。

      他只把司樾的手攥紧,转身,朝殿外走去。

      空桑山众人跟在他身后,像把一座野山,从海底搬回了海面。

      殿外,海水在避水结界外涌动,幽暗的深渊里,有巨鲸的影子缓缓游过,发出一声低沉的、像远古号角的鸣叫。

      南靖站在珊瑚阶上,低头看自己腕那道缺釉——“司”字的最后一笔,在海水里,终于落了。

      签文无声地碎成银白色的光点,散进海水里,被暗流卷走,消失不见。

      他脑里“嗡”地一下——黑头发的……龙族的……

      ……叫什么来着?

      他摸了下袖里那半片龙徽残片,龙温从残片渗进缺釉,把那点“空”压回去半息。

      “……司樾。”他叫出来了,声有点哑。

      “嗯。”司樾应。

      “你家门,我进来了。”

      “嗯。”

      “三日后,要是他们非要拆我家——”

      司樾没让他说完,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暗金龙瞳里那抹将灭的光,亮得像在烧:

      “那就让他们拆之前,先过我这一关。”

      远处,海面上,归墟方向那片铅灰的天,又压下来一寸。

      但空桑山的人,还站在龙宫的阶上,手还攥着,名签虽然掉了,但人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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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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