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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拜师 温少凡的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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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程小橙去了沈禹舟那里。
他进去实验室的时候,沈禹舟已经在操作台前等着了,面前摆了一套全新的零件——不是之前练的那些,而是一套程小橙没见过的结构,零件数量是平时的三倍,结构复杂程度远超他接触过的任何东西。
“试试这个。”沈禹舟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但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程小橙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是觉得沈禹舟看他的目光比以往更深、更沉。
他没多问,洗了手,坐到操作台前。
他没有马上动手。
而是先把所有零件过了一遍手,一个一个地摸过去,感受每一个表面的精度、每一个接口的公差。
这是他养成的习惯,也是念力运用的第一步——感知。
他的手从零件表面滑过的时候,念力自然而然地顺着指尖蔓延出去,像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个零件的内部。
他“看到”了金属晶格的排列,“感觉”到了材料内部的应力分布,“知道”了每一个零件最脆弱的地方和最坚固的角度。
然后他开始组装。
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快了——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快——每一个零件在他手里都像是自己找到了该去的位置,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返工,手到之处,严丝合缝。
念力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没有中断过,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零件和工具串联成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手指的触感和念力的反馈已经告诉他一切。
沈禹舟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安静地看着。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凝重,像是在看一场超出预期的、令人惊叹的表演。
很快,程小橙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把成品放在操作台中央,抬起头看向沈禹舟。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眼睛很亮,呼吸也很平稳。
“做完了。”他说。
沈禹舟没有马上接话。
他走过来,拿起那件成品,放在手里端详了片刻,然后放进了检测仪。
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实验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沈禹舟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程小橙,目光里有欣慰,有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舍不得。
“小程。”他说。
“嗯?”
沈禹舟靠在操作台上,双手插在工作服的口袋里,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能教你的东西,”他说,“不多了。”
程小橙愣了一下。
“你现在的念力运用水平,应该很快就能超过我。”他的眼神中有欣赏,有赞叹,有不舍。
“我花了二十年才走到这一步,你用了一个月就跨过去了。”
“你现在需要的不再是我,而是能带你走到更远地方的人。”
程小橙沉默了。他看着沈禹舟,看着这个手把手教他念力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想说“我还想跟你学”,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知道沈禹舟说的是对的。
他已经感觉到了——最近几次练习,他能隐约触碰到一些东西,一些沈禹舟没有教过、甚至可能沈禹舟自己也不太清楚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他的念力深处蠢蠢欲动,像被压在冻土下的种子,急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但他不知道该问谁。
沈禹舟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能教给你的东西,我给不了。”
*
第二天,沈禹舟开车带他穿过了大半个城区,最后停在一处很安静的宅院门口。
这一片程小橙没来过,路很宽,树很老,空气里有种不属于城市中心的清寂。
院墙是灰白色的,不高,但爬满了藤蔓植物的枯枝,把里面的风景遮得严严实实。
门口没有门牌,没有标志,如果不是沈禹舟熟门熟路地按了门铃,程小橙会以为这只是一户普通的民居。
有一个老仆开了门,引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这里的建筑大多有些年头了,藤蔓爬满了墙。
阳光被老槐树的枝叶筛了一遍,落在地上变成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他们穿过一些绿意盎然的花园,最后停在一个凉亭外面。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他坐在一把电动轮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皮肤薄得似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深冬的初雪,披散在肩头,衬得肤色格外的苍白。
他的身体很瘦,黑色长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回过头,程小橙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到和那张苍白的脸形成了一种近乎割裂的反差,像是一把蒙尘的刀忽然被拔出了鞘,寒光一闪,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那不是刻意的威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东西。
一个人如果在某个领域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他的眼神就会变成这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光是看着你,你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沈禹舟笑着招手:“少凡。”
他看了下身侧的程小橙,“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程小橙。”
程小橙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他就是沈禹舟说过的那位“神之一手”,温少凡。
在来的路上,沈禹舟已经同他闲聊过,温少凡是维修行业里传说级别的人物——经他手的机甲就像被赋予了神力,能发挥出远超设计上限的性能。
但传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他没想到温少凡会是这副模样,虚弱得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程小橙。”温少凡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程小橙忽然感觉到一道几乎要把他钉穿的目光从温少凡身后射过来。
他抬眼看去,这才注意到轮椅后面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大概一米九往上,肩膀很宽。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整个人像一块沉默的岩石,厚重、坚硬、不容置疑。
他的五官很深,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深浓的灰褐色,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那双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程小橙,目光里没有任何善意,也没有任何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审视——像一头雄狮在打量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生物,不动声色,但随时可以扑过来。
程小橙被那双眼睛看得后背一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錾天。”温少凡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比之前更轻,带着一种熟稔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别吓着他。”
那个被称为“錾天”的男人目光微微一动,低头看了温少凡一眼。
只一眼,那双灰褐色眼睛里所有的锋锐和冷硬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褪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把刚才那股压迫性的存在感收敛了大半。
但他的身体没有远离温少凡。
程小橙注意到,那个男人后退的半步并没有拉远他和轮椅之间的距离——他的右手始终搭在轮椅的推手上,手指松松地拢着,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该属于他。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半包围着轮椅,既像是随从,又像是侍卫,又像是某种更亲密、更复杂的关系。
温少凡抬起手,极轻极快地拍了拍搭在推手上的那只手。那不是一个刻意的安抚动作。
那个叫錾天的男人没有再看他了。
但程小橙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像一把收进了鞘里的刀,安静了,但锋利依旧。
“进来吧。”温少凡说着,轮椅无声地转了个方向,沿着院中的青石板路往里走。
沈禹舟轻轻推了一下程小橙的后背,示意他跟上去。
院子的深处是一间很大的工作间,采光极好,三面都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程小橙一进门就被那些设备吸引了——靠墙的检测仪是联邦最新的X系列,市面上还没开始售卖;操作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工具,每一把都保养得极好,金属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角落里放着一台半拆解的机甲核心,暴露在外的管线密密麻麻,像一个被剖开的巨大心脏。
但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工作间正中央那张孤零零的操作台。
台面上什么都没有放,光洁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天光,干净得不像是用过的。
操作台正上方悬着一盏灯,灯罩向下,像一个倒扣的碗,把光线集中成一个明亮的圆。
温少凡的轮椅停在操作台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了程小橙一眼,然后下巴微微朝操作台的方向抬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显。
程小橙看了看沈禹舟,沈禹舟对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操作台前,把双手放在了台面上。
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他的念力本能地往外散溢了一些——不多,只是日常练习时的那种程度,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晕染开来。
工作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温少凡动了。他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极轻极缓的弧线,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温少凡的手慢慢收回来,搭在轮椅扶手上。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什么信息,然后抬起眼睛看着程小橙。
“你练了多久?”温少凡问。
程小橙想了想:“……大概一个月。”
温少凡的眉毛动了一下,“沈禹舟教了你什么?”
“沈总监引导我发现了念力,教了我一些基础的方法。”程小橙如实回答。
温少凡看了沈禹舟一眼,又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程小橙。
“做一级传动齿轮,”他说,“不做完整的,只做轴承和轴套的配合面。用手,不用工具。”
錾天从旁边的零件柜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操作台上,无声地退回了温少凡身后。
程小橙打开盒子,拿出轴承和轴套。
两件都是最基础的军用一级材料,未经加工的毛坯件,表面还带着加工痕迹。
没有工具,只有一双手,和两个需要严丝合缝地配合在一起的金属零件。
“不用工具”这个要求意味着他只能用念力来完成配合面的加工。
程小橙把两个零件分别握在左右手中,闭上了眼睛。
念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包裹住两个零件的配合面。
他开始“听”——听金属的呼吸,听它的纹理,听它想要成为的样子。
他的念力像一双手,又像一把无形的锉刀,又像一股温柔的水流,一遍一遍地流过那些金属表面,带走凸起,填平凹陷,让两个表面向着完美的方向缓慢趋近。
程小橙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
当他感觉两个配合面已经达到了某种“彼此认识”的状态时,他睁开眼睛,把轴承缓缓压进了轴套里。
没有声音,没有顿挫。轴承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轴套,像水融进水,像光融进光。
他把组装好的零件放在操作台上,退了半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