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世界生存指南【星际】》孤独的卡皮巴拉

23、星际军校联盟年度赛事（下） 第二环节是

　　第二环节是实操维修。

　　限时六小时，维修对象是一台真实受损的退役军用机甲。这台机甲是从战场上回收的，受损情况完全真实，没有任何人为设计的痕迹。选手需要在不更换主要部件的前提下，让机甲恢复到可以正常启动的状态。

　　程小橙拿到那台机甲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受损。这是一台经历过实战的机甲，外壳上有激光灼烧的痕迹，左臂整个缺失，右腿膝关节被打穿了一个洞，核心能源系统的外壳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里面的线路暴露在外，有些已经被腐蚀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不是人为设计的故障，是真正的、残酷的、属于战场的东西。

　　程小橙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张教授说过的话：“真正的维修师，不是在实验室里修机甲，是在战场上修机甲。你的每一秒钟都关系到驾驶员的生死，你的每一次判断都影响到战斗的胜负。”
　　他蹲下来，开始工作。

　　这次的维修不是简单的更换零件。
　　很多零件的型号已经停产了，他需要从现有的零件中找到替代品，或者对原有零件进行改造。

　　线路被腐蚀了，他需要一根一根地重新接线，有些地方甚至需要重新布线。

　　关节的传动系统损坏严重，他需要拆开每一个部件，逐一检查，逐一修复。

　　六小时。

　　他用了五个小时零十二分钟。
　　当那台机甲重新启动，引擎发出平稳的低鸣声时，整个赛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所在的位置。

　　程小橙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看着那台被他修复的机甲。

　　外壳上还有弹痕，左臂还是没有，右腿的装甲板还没来得及装回去，但它的引擎在转，它的能源系统在工作，它的核心部件全部恢复了功能。

　　它可以重新上战场了。
　　程小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他修好了它。而是因为他在修它的过程中，不断地在想——这台机甲的原主人是谁？他还在吗？他的机甲回来了，他回来了吗？

　　他没有时间想太多。他收拾好工具，走出赛场，发现姜泰然已经完成了，正在外面的走廊上等他。

　　姜泰然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你很厉害”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目光。

　　“你修那台机甲的时候，”姜泰然说，“你哭了？”
　　程小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才发现那里确实有一点湿润。

　　“没有。”他说，“是汗。”
　　姜泰然看着他没有戳穿，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你这个人，”姜泰然说，“很有意思。”

　　*
　　第三环节是团队协作。

　　维修系的选手和战斗系的选手组成临时团队，在模拟战场环境下完成维修任务。维修师需要在战斗机的掩护下，在限定时间内修复战场上的受损机甲。

　　这是程小橙最擅长的。他在实训期间已经跟赛文的小组配合了两周，对这种模式非常熟悉。

　　他的临时搭档是战斗系的一个女生，叫艾琳娜，来自中央星域的另一所军校。艾琳娜是个Alpha，性格豪爽，说话声音很大，一见面就拍着程小橙的肩膀说：“维修师，你跟着我，我保证你不会被‘敌人’打中。”

　　程小橙被她拍得肩膀生疼，但还是笑了笑：“好的，我尽量不拖你后腿。”

　　模拟战场是一个巨大的室内场地，里面布置了各种掩体和障碍物。“敌军”是由其他参赛选手扮演的，装备了激光模拟武器，被击中的人会被判定为“阵亡”，自动退出比赛。

　　程小橙需要修复的目标是一台被“击伤”的机甲，停在场地正中央的一个掩体后面。他需要从起点出发，穿过整个战场，到达机甲所在的位置，在艾琳娜的火力掩护下完成维修，然后撤离。

　　比赛开始。
　　艾琳娜的战斗机在前方开道，程小橙抱着工具箱紧跟其后。激光束从四面八方射来，艾琳娜的反应速度极快，每一次都精准地拦截了对方的攻击，同时还能反击。

　　但程小橙注意到一个问题：艾琳娜的弹药消耗速度太快了。

　　按照这个速度，她会在到达目标位置之前就打光所有弹药。而没有弹药的火力掩护，就是一块会动的靶子。

　　“艾琳娜，你的射击频率降下来。”程小橙在通讯频道里说。

　　“降下来？我们会被打成筛子的！”

　　“不会。对方的射击频率是每三秒一轮，你只需要在对方射击前零点五秒进行压制射击，就能打乱他们的节奏。
　　你现在每一点五秒射击一次，浪费了百分之六十的弹药。”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的？”艾琳娜的声音里带着震惊。
　　“我看了三分钟就看出来了。”程小橙说，“相信我，降下来。”

　　艾琳娜咬了咬牙，把射击频率降了下来。
　　果然。对方的射击节奏被彻底打乱了，命中率直线下降。艾琳娜的弹药消耗速度降低了一半，而两个人的推进速度反而更快了。

　　他们到达了目标机甲所在的位置。
　　程小橙放下工具箱，开始维修。这台机甲的故障很简单——能源线路被激光切断了，重新接上就行。他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搞定了，机甲重新启动，驾驶舱里的“驾驶员”（由工作人员扮演）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撤！”程小橙喊了一声。

　　艾琳娜掩护着他往回跑。跑到一半的时候，一束激光从侧面射来，程小橙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击中——

　　一道身影从旁边闪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是姜泰然。他作为另一支队伍的维修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战场上。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束激光，激光击中了他的感应器，他被判定为“阵亡”。

　　“姜泰然？！”程小橙瞪大了眼睛。
　　姜泰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感应器，上面的红灯亮着，表示“阵亡”。他抬起头，朝程小橙笑了笑。

　　“你的维修技术我见识过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现在想看看你的反应速度。果然很快。要是你没有提前提醒艾琳娜调整射击频率，她根本撑不到目标位置。”

　　程小橙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用自己的“命”来测试他的能力？

　　“欠你一次。”程小橙说，然后继续跟着艾琳娜往终点跑。

　　他们成功完成了任务。用时十四分钟，在所有队伍中排名第一。

　　比赛结束后，艾琳娜摘下头盔，一头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她走到程小橙面前，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你真的是Beta？”她问。
　　“货真价实。”

　　“你的观察力和计算能力太恐怖了。”艾琳娜说，“三分钟就看出了对方的射击节奏？我打了这么多年模拟战，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程小橙想说，这跟上辈子在社区里调解纠纷比起来不算什么——你能想象同时分析五个吵架的人的情绪变化、语言逻辑和肢体动作吗？那才叫真正的信息处理。

　　但他只是笑了笑：“训练多了就会了。”

　　“那你跟我训练呗。”艾琳娜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比赛完了你别走，我带你在中央星域转转，顺便跟你请教一下那个射击频率的问题。”
　　程小橙被她搂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心里是暖的。

　　*
　　三天的比赛结束了。

　　颁奖典礼在阿瑞斯竞技场举行，二十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灯光璀璨，全息投影在穹顶上投射出各个军校的校徽和参赛选手的名字。

　　程小橙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一枚银色的奖牌。
　　维修类个人总成绩第二名。
　　第一名是姜泰然。

　　姜泰然站在他旁边，胸前的奖牌是金色的。

　　他侧过头看着程小橙，低声说：“明年你来拿金的，我拿银的。”

　　程小橙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大方？”
　　“不是大方。”姜泰然笑了笑，目光坦诚，“是承认。你的天赋在我之上，只是你的训练条件不如我。你用的那些工具，有好几样我看得出来是二手的。如果你有我这样的资源，你不会输给我。”

　　程小橙的手指微微收紧。

　　输。这个词他用得不准确。程小橙从来不觉得自己输了。

　　第二名已经很好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他能站在这里，代表学校拿回一枚银牌，已经很满足了。

　　但姜泰然的话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不是因为“输”，而是因为“被看见”。

　　这个人看到了他的努力，也看到了他的局限。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平等的、不带任何居高临下意味的承认。

　　“谢谢。”程小橙真心实意地说。
　　*

　　颁奖典礼结束后，程小橙被一群人围住了。

　　有艾琳娜——她拿了战斗类的铜牌，兴奋得不行，非要拉着程小橙去庆祝。

　　有沈书言——他拿了战术指挥类的第四名，虽然没拿到奖牌，但已经是他个人最好的成绩了，他推了推眼镜说“还不错”。

　　有几个程小橙叫不出名字的选手，都是在比赛过程中跟他有过交集的人，有的是向他请教过问题，有的是被他的维修技术折服，有的是单纯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相处的”。

　　程小橙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谁塞给他的饮料，听着周围人的笑声和谈话声，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上辈子他在社区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没有人围着他，没有人想跟他庆祝，没有人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做得再好，也只是“应该的”；他做得不好，那就是“失职”。

　　但在这里，在这个遥远的星际时代，在这个全星际最高级别的赛场上，他好像被很多人看到了。

　　不是因为他是维修系第一，不是因为他的比赛成绩，而是因为他在修那台退役机甲时流下的那滴眼泪，因为他在战场上冷静分析射击节奏时的精准判断，因为他在别人需要帮助时自然而然地停下来等待的那个习惯。

　　这些东西，在上辈子叫本分，从来没有人觉得特别。

　　但在这里，他感觉自己是被关注的。

　　程小橙低下头，喝了一口饮料，发现是甜的。
　　“程小橙。”

　　他抬起头，看到姜泰然穿过人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给你的。”姜泰然把袋子递过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中央星域的特产。你带回学校分给同学吃。”

　　程小橙接过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是各种包装精美的小零食，有巧克力、饼干、糖果，还有一包他没见过的东西，包装上写着“阿瑞斯星球特产——陨石糖”。

　　“太多了。”程小橙说。
　　“不多。”姜泰然笑了笑，“你回去之后，帮我跟你那个小组的队友们问个好。特别是那个叫赛文的。
　　我在去年的军校联盟交流会上见过他一次，他很强。有机会的话，想跟他交流一下。”

　　程小橙的手指在袋子的提手上紧了紧。

　　赛文。这个名字从姜泰然嘴里说出来，让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不舒服，而是——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突然撞在了一起。

　　“我会转告他的。”程小橙说。

　　姜泰然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提到他的时候，表情变了。”姜泰然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们关系很好？”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不好”，想说“他是我最讨厌的人”，想说“他天天欺负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形。

　　“还行。”他说。

　　姜泰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只是笑着拍了拍程小橙的肩膀，说了句“保重”，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程小橙站在灯光明亮的场馆中央，手里拎着一袋零食，胸前挂着一枚银色的奖牌，身边是一群刚刚认识但已经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他忽然很想念学校。

　　想念贫困生楼那张硌得后背疼的床，想念食堂基础套餐里永远炒得很咸的青菜，想念后勤仓库里那些需要整理的零件，想念方旭那一惊一乍的“程神”，想念叶星认真的侧脸，想念陆鸣沉默的点头。

　　想念那个人。
　　那个他不敢想念的人。

　　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走吧，”他对周围的人说，“不是要庆祝吗？别在这儿站着了。”
　　一群人欢呼着往出口走去。

　　程小橙走在人群中间，影子被场馆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和身边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低头看着那些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在北落师门星域的基地里，月光下也有两个交叠的影子。

　　那个影子更瘦一些，更高一些。
　　那个影子的主人说：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程小橙抬起头，看向场馆穹顶上那片被全息投影照亮的人造星空。

　　快了。
　　他快回去了。